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季飏青醒得比平时早很多。
手腕上的白表还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表盘微凉,指针平稳地走着,一夜过去,没有丝毫偏差。就像昨晚楼下那个人说的话,轻,却稳,沉在心底,挥之不去。
我等你。
多久都可以。
我要开始追你了。
季飏青指尖轻轻碰了碰表带,指尖微微发烫。
昨晚回到家,朋友们闹到将近十点才陆续离开,他收拾好客厅,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林既白的声音、眼神、指尖擦过他发顶的温度,还有那句低沉又认真的“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以前他总觉得,喜欢这两个字太重,太冒险,太容易把安稳的生活砸得稀碎。
可被林既白这样郑重地捧到面前,他忽然发现,害怕还在,心动却更清晰。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和white 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蛋糕吃完告诉我,我在门口等你。」
季飏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出一句最简单的:「早安。」
几乎是秒回。
「white:早安。」
「white:今天周末,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季飏青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他回:「睡不着了。」
「那起来吃点东西。」林既白很快又发来,「我上午出去一趟,下午学校见」
季飏青愣了一下。
「鸡仔:学校见?」
「嗯。」林既白回得坦然,「约好去教室自习,顺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四个字。
「white:开始追你。」
季飏青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这人,真的是半点不遮掩。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指尖飞快敲下:「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里,没有烦躁,没有抗拒,只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下午的教室比平时安静很多。
周末自愿留校自习的人不多,稀稀拉拉散在教室各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成了教室里最清晰的背景音。
季飏青进门时,林既白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桌上摆着两瓶温好的矿泉水,还有两本崭新的错题本,一本放在林既白面前,另一本,端正地摆在季飏青的桌角。
听见脚步声,林既白抬眼看来,目光轻轻落在他腕间的白表上,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来了。”
“嗯。”季飏青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怎么来这么早?”
“习惯了。”林既白把其中一瓶水推到他面前,“不凉,放心喝。”
季飏青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好。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既白。
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翻着手里的习题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和昨晚在路灯下那个温柔笃定的人,是同一个,又好像多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安静。
季飏青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课本,可注意力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耳边全是他的声音,连鼻尖都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没过几分钟,身旁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季飏青笔尖一顿,下意识侧头。
林既白没有看他,只是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在正面用清隽挺拔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季飏青。
他把信封轻轻推到季飏青的桌中央,动作自然,态度郑重。
“给你的。”
季飏青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
“情书。”林既白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玩笑,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我说过,要开始追你。”
“别人追人,可能从早餐、从陪伴、从嘘寒问暖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异常清晰:“我追你的第一步,从一封情书开始。”
季飏青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看着桌上那个干净平整的信封,指尖微微发紧,耳尖不受控制地往上升温。
长这么大,他不是没有收到过隐晦的告白和小纸条,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我……现在看吗?”他小声问。
“都可以。”林既白点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期待,“你慢慢看,我不打扰你。”
说完,他真的重新低下头,装作继续看题,只是微微绷紧的肩线,和悄悄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季飏青抿了抿唇,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轻轻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得整齐的信纸,字迹工整有力,没有涂改,没有华丽辞藻,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斟酌后才落下。
「季飏青:
别人追人,从陪伴开始,从早餐开始,从嘘寒问暖开始。
而我追你的第一步,从这封情书开始。
不是冲动,不是试探,是我藏了太久、认真了太久的心意。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盛夏的新华书店。
你牵着小小的姑娘,眉眼清傲又散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驯,可一低头看向妹妹,所有锋芒都瞬间软下来。我站在你身旁结账,只匆匆一眼,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你说话懒懒的,有点漫不经心的拽,可替她理碎发的动作,轻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天我没敢上前,只悄悄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原来这座小城里,藏着一个让我一眼就放不下的人。
再遇见,是在黑龙洞的泉水边。
你靠在树上,戴墨镜,握一罐冰可乐,把最普通的夏日,过得自在又耀眼。我躲在树荫深处,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安安静静望着你。看你护着小丫头不许靠近深水,看你被朋友闹得无奈皱眉,看你嘴上嫌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心动真的不需要理由。
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沦陷。
后来,我成了你的同桌。
看你被老师偏爱,被朋友依赖,被一圈热闹围着,我却只想,独占你一点点目光。你嘴硬心软的样子,你接过我画的洛神玫瑰时指尖轻颤的瞬间,你认真做题时垂落的睫毛……每一幕,都在我心底反复回放了无数遍。
万缘窟里那场幼稚的游戏,是我“被迫”的靠近。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我几乎屏住呼吸。当我们的手怎么也解不开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盛夏的蝉鸣还要响亮。你红着脸慌乱的模样,可爱得让我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原来所谓缘分,不过是我心甘情愿,一步一步,向你靠近。
我开始贪恋和你有关的一切。
雨天共撑一把伞,你让我撑伞,我故意把伞往你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也不在意;你忘带演讲稿慌慌张张,我比谁都紧张,却只能轻声告诉你,你本来就很好。
你生日那天,我挑了很久的表。
想把时间,把心意,把我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一起送到你手上。
灯光熄灭,蜡烛亮起,我望着你闭眼许愿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你岁岁平安,年年欢喜,而我,能一直在你身边。
唱那首《当你》时,我所有的勇气,都压在了最后一句。
“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那不是歌词,是我藏了太久太久的真心话。
我又重复了一遍,不止是歌词,是长久情深的告白。
你拒绝我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
我怕你为难,怕你尴尬,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只想转身逃走。
可你追了出来,红着眼眶说你怕,怕伤到我。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难过了。
原来我的心意,你不是不懂。
我轻轻擦去你眼角的湿意,告诉你,我等。
等你不再害怕,等你愿意敞开心,等你肯把心交给我。
风穿过街道,吹乱你额前的碎发,也吹乱我满心的欢喜。
季飏青,你知道吗。
从书店初见,到泉水旁凝望,再到同桌相伴,
我所有的不动声色,全都是暗藏汹涌的心动。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早有预谋,是长久深情。
而我会慢慢等,
等到你终于肯回头,对我说一句:
林既白,我也喜欢你。
遇见你之后,一切喜欢都有迹可循。
而我的轨迹,自始至终,都只向着你。
林既白」
信纸不长,字不多。
却每一句,都扎扎实实,落在季飏青的心尖上。
没有油腻的情话,没有夸张的誓言,没有逼迫,没有压力。
只有一个少年最真诚、最郑重、最克制的心意。
季飏青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烫。
他能想象出林既白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的样子,认真、专注,像对待一道最重要的压轴题。
他悄悄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和他的重要笔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林既白还维持着低头看题的姿势,只是耳根红得明显,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明明是递出情书的人,却比收信的人还要紧张。
季飏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看完了。”
林既白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紧张。
“觉得……”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会不会太唐突?”
“不会。”季飏青立刻摇头,耳尖还红着,语气却异常认真,“很正式,也……很真诚。”
林既白眼底的紧张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笑意。
“那就好。”
“你不用有压力。”他又轻声补充,“我说了,我慢慢来。”
季飏青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明明窗外阳光安静,教室里只有笔尖声,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被这一封薄薄的情书,轻轻点燃了。
两人安静地自习了近一个小时。
季飏青数学底子不错,但最后几道函数综合题,依旧绕得他头疼。他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辅助线画了无数条,思路却始终卡在同一个地方,怎么都转不过弯。
他皱着眉,咬着笔杆,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林既白正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季飏青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继续做题,耳根又悄悄热了。
“哪道题不会?”
林既白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有调侃,没有刻意靠近,只是正常得像平时同学间的帮忙。
季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习题册往他那边轻轻挪了挪,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第二步到第三步转换不过来。”
林既白倾身靠近。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真奇怪,之前还是自己教林既白题,现在倒反过来了。
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轻轻飘进鼻尖,季飏青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林既白没注意到他的紧张,指尖点在题目上,耐心讲解:“这道题的考点是函数单调性,你刚才只盯着几何图形,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字迹简洁清晰:“你从这里切入,把函数值域和图形范围结合起来,就通了。”
季飏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本打结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他小声喃喃,“我刚才绕死了。”
周苓蝶说的还真没错,林既白学习真挺好的。
林既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很正常,这道题本来就绕。”
“以后遇到不会的,直接问我。”他收回手,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追人第二步,负责帮你解决所有不会的题。”
季飏青耳尖一热,没好意思接话,只是低下头,飞快地把题目写完。
笔尖落在纸上,却比平时稳了很多。
有人在身边,安安静静帮你兜底,这种感觉,真的很安心。
傍晚时分,自习的人陆续离开。
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面染成暖金色,也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飏青收拾好书包,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既白。
对方也刚好收拾完,正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不催促,不逼迫。
“走吧,我送你回去。”林既白先开口,语气自然。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林既白打断他,语气认真,“但我想送。”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追人第三步,送你回家。”
季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既白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林既白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放慢脚步,和他保持同频,不会靠得太近让他不自在,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生疏。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却并不尴尬。
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题目,聊几句下周的课程安排,简单、平淡,却格外舒服。
快到季飏青家楼下时,林既白忽然停下脚步。
“季飏青。”
季飏青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既白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温和:“昨天你说,怕成为我的负担。”
季飏青指尖微微一紧。
“我再跟你说一次。”林既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从来都不是负担。”
“我愿意为你花时间,愿意为你分心,愿意把你放在我未来的规划里。这不是勉强,不是牺牲,是我心甘情愿。”
“你不用懂事到推开我。”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你只要站在那里,被我喜欢,就够了。”
季飏青望着他,眼眶微微一热。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懂事、体贴、不给别人添麻烦,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可林既白却告诉他,你不用那么懂事,你可以安心被喜欢。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轻发颤:“林既白……”
“我在。”
“我……”季飏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不是不喜欢你。”
这句话,再一次冲破犹豫,轻轻落了下来。
林既白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季飏青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你也知道,之前有男生给我表白过的,而且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林既白沉默地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温柔得不像话,像晚风拂过心尖。
他上前一小步,距离拉近,却没有越界,只是极轻、极温柔地说:“那我们就一起准备。”
“你慢慢想,我慢慢等。你慢慢勇敢,我慢慢靠近。多久都没关系。”
季飏青的心跳彻底失控。
手腕上的白表静静走着,秒针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点点重合。
他望着眼前这个人,被拒绝过,却依旧温柔;被犹豫过,却依旧坚定。
所有的不安、胆怯、顾虑,在这样的心意面前,好像都一点点失去了力量。
林既白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盛满了星光。
“我追人的下一步。”
他看着季飏青泛红的耳尖,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从明天的早餐开始。”
季飏青的耳尖更红了,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
os:这期神了,还有我很喜欢这个雪松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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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