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暗了又亮,像极了两人之间起伏不定的心跳。
季飏青还攥着林既白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直到晚风再一次卷进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松了点力气,却没舍得完全放开。
林既白没再提刚才那句沉重的拒绝,也没再追问答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和的耐心。
“不冷吗?”他先开了口,声音轻了不少,“外套都没拉好。”
季飏青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敞开的衣服,鼻尖微微一酸,刚才追出来的时候太急,什么都顾不上。他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冷。”
林既白没拆穿他,只是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把拉链一点点拉好。动作很慢,很轻,指尖没有再刻意触碰,却依旧让季飏青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
“回去吧。”林既白低声说,“朋友们还在里面,别让他们担心。”
季飏青猛地抬头:“那你……”
“我送你到门口。”林既白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却足够安定人心,“今天是你生日,不能扫你的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飏青手腕上的白表,声音放得更柔:“而且,我说了要追你,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季飏青的心跳又是一乱,耳尖悄悄泛红,刚刚褪去的温度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点点头,乖乖转身往回走,却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脚步一崴,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手腕一紧,被人稳稳拉住。
林既白将他扶稳,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踏实又安心。“小心点。”他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这么不让人放心。”
季飏青耳根更红,小声嘟囔:“我只是没看清……”
“嗯。”林既白顺着他,像哄小朋友那样,“是台阶的错。”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上走,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影子在墙上交叠,又缓缓分开,却始终靠得很近。
直到包间门口,季飏青才停下,转身看向林既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刚才……对不起。”他再次道歉,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我知道。”林既白立刻接话,没有半分犹豫,“我没生气,真的。”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季飏青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你害怕,很正常。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逼你。”
季飏青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底,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明明被拒绝的人是他,可他却还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我……”季飏青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
“我等你慢慢说。”林既白打断他,语气温柔又坚定,“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愿意面对了,我都在。”
他退后一步,朝季飏青轻轻笑了笑:“进去吧,生日还没过完呢。”
季飏青攥了攥手腕上的表,表盘贴着皮肤,温温的。他迟疑了几秒,忽然开口:“那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林既白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不止是朋友。”他轻声纠正,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我会是你以后,最特别的那个人。”
季飏青的心跳彻底失控,他不敢再看林既白,慌乱地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门合上的前一秒,他听见门外的人轻声说:“生日快乐,季飏青。”
一声,又一声,轻轻落在心上。
屋内的气氛早已从刚才的尴尬紧绷,变成了提心吊胆。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飏青身后。
空的。
林既白没有一起进来。
沈聿阳立刻凑上来,小声问:“怎、怎么样了?你们……没吵架吧?”
陆珮瑶也紧张地看着他:“他没生气吧?你追上他了吗?”
季飏青垂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轻轻摇头:“没有。”
他没吵架,没被讨厌,也没有失去那个最重要的人。
只是心里又甜又涩,乱成一团。
季青语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哥哥,那个帅哥哥呢?他不陪我们吃蛋糕了吗?”
季飏青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软了下来:“他有点事,先走了,但是……他还会再来的。”
“真的吗?”季青语眼睛一亮。
“嗯。”季飏青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真的。”
屋内的灯光依旧温暖,蛋糕还摆在茶几中央,蜡烛早已熄灭,却残留着淡淡的甜香。朋友们看他情绪缓和下来,也都松了口气,慢慢重新热闹起来,却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那一段告白。
刘衍拿起话筒,故意唱了首搞怪的歌,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沈聿阳抱着零食往他嘴里塞:“吃吃吃,别想不开心的,今天你最大!”
季飏青笑着应下,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仿佛下一秒,那个身影就会再次出现。
手腕上的表还在安静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规律而坚定。
就像某个人说的——
我等你。
多久都可以。
我不会放弃。
季飏青轻轻按住表盘,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
窗外的蝉声还在继续,夏夜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清楚地知道——
这一块表,他不会摘下来了。
这一份被人小心翼翼捧到面前的喜欢,他也不想再推开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季飏青拿出一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来自 white:
「蛋糕吃完告诉我,我在门口等你。」
季飏青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黑夜下,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是林既白。
屋内的喧闹还在继续,季飏青握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条消息,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white:蛋糕吃完告诉我,我在楼下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他坐立难安,连朋友们说笑打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手腕上那块表走动的轻响,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鸡仔,你咋一直看手机啊,魂被勾走了?”沈聿阳叼着薯片凑过来,一脸八卦。
季飏青飞快按黑屏幕,耳尖一热,强装镇定:“没、没什么。”
“肯定是林既白!”陆珮瑶一眼看穿,挑了挑眉,语气里全是了然,“他是不是在门口等你呢?”
季飏青被戳中心事,瞬间哑口无言,只能默默点头。
一屋子人立刻露出“磕到了”的表情,却没人再起哄,周苓蝶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可是蛋糕……”
“我们帮你解决!”刘衍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吃得干干净净,一片奶油都不留!”
季青语也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哥哥快去找帅哥哥吧,小语会乖乖的。”
所有人都在温柔地推他一把,把他推向那个在楼下静静等待的人。
季飏青心里一暖,又有些紧张,他攥了攥手腕上的白表,站起身:“那……我下去一下,很快回来。”
“快去快去!”
“记得好好说话!”
在朋友们打趣又鼓励的目光里,季飏青轻轻拉开门,像怀揣着一整个夏夜的心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他越靠近饭店门口,心跳就越快,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直到推开饭店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与草木气息,季飏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在墙边的身影。
林既白就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低着头,指尖随意地转着车钥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只是安静地等待,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见脚步声,林既白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直起身,目光轻轻落在季飏青身上,从泛红的耳尖,到微微绷紧的肩膀,最后停在那块依旧戴在他手腕上的白表,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吃完了?”林既白先开口,声音温和,像晚风一样轻柔。
季飏青点点头,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夜色,让人莫名心安。
“你……怎么不上去?”他小声问,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衣角。
“不想打扰你们。”林既白轻笑一声,“而且,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季飏青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急切,只有满满的耐心与温柔。
“刚才……”他迟疑着开口,声音轻轻发颤,“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林既白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我只记住了你说你怕,记住了你没有把我彻底推开。”
他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距离又拉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淡淡笼罩过来。
“季飏青,我再跟你说一次。”
林既白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不急,你不用逼自己立刻接受,也不用因为愧疚就为难自己。”
“你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我们就先从朋友做起。”
“你怕越陷越深,那我就慢慢走,走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的发梢,也吹动心底那层小心翼翼的防线。
季飏青看着眼前这个人,被拒绝了,却还在处处顾及他的感受,还在温柔地安抚他的不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酸又软,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林既白……”
“我在。”
“我不是不喜欢你。”
这句话,终于冲破了所有犹豫与胆怯,轻轻落了下来。
林既白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季飏青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眼神坚定地望着他:
“我只是……害怕。”
“怕我们如果在一起之后,会有很多麻烦,怕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们,怕……最后走不到一起,连现在这样都没了。”
他把心底最真实的不安,全都摊开在对方面前。林既白沉默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心疼。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再克制,轻轻落在季飏青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这些都不用你怕。”他声音低哑,却格外坚定,“麻烦我来挡,眼光我来扛,我会一点点证明,我不会让你输,也不会让你后悔。”
“至于最后……”
林既白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指尖轻轻下滑,擦过他泛红的耳尖。
“有我在,我们不会没有以后。”
季飏青的心跳彻底失控,手腕上的表仿佛也跟着发烫,秒针的走动与心跳重叠,规律而热烈。
他望着林既白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映着夜色,也清清楚楚地映着他一个人。
所有的不安、犹豫、胆怯,在这样温柔又坚定的心意面前,一点点瓦解。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轻轻开口:
“那……你说要追我,从现在开始了吗?”
林既白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压在喉咙里,温柔又宠溺。
“早就开始了。”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季飏青腕间的白表,轻声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季飏青下意识抬手,看着那块干净清爽的手表,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耳尖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晚风温柔,蝉鸣轻浅,夜色正好。
林既白看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轻声问:“生日过得开心吗?”
季飏青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开心。”
比以往任何一个生日都要开心。
因为这一年,他收到了最特别的礼物,也遇见了愿意等他、护他、只喜欢他的人。
林既白轻笑:“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足够清晰地落进季飏青心底:
“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