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手记 第8章 担心

冬天原来这样漫长。

大雪镌刻的世界里，天空下、大地上、任何地方都触碰不到一缕阳光，万物安静地蜷缩起来。

但是风声一直都在。黑夜熄灭或点燃，忽近忽远地，一点点咀嚼过于明亮的苦涩。

文溦情的目光落在郁金香上，花束垂下头斜倚着瓶身，从叶尖开始的一场枯黄，顺着叶脉蔓延、生长。

花瓣褪色凋落，指尖仿佛还残留淡淡的芬芳。

他拿着手机，久久地停留在聊天界面。自那天过后，路无歧发的消息多了起来，有时是和他分享拍的图片，有时只是闲聊。

距离好像变近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按停顿，“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饭？”又逐字删去，反复修改后，他按下发送键。

【^_^上午好。】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文溦情调高了通知铃声，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但直到下午也没有消息。

不太对。

他又发了一句：【在忙吗？】

三十分钟过去，对方仍然没有回应。

文溦情皱了下眉，迅速给他打去电话，几声震动后，耳边只有机械女音反复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抓住钥匙大步向门外走去，手中还在反复拨打着他的电话。

Taxi停在面前，他关上车门，对司机快速道：“苏温尔路。”

不知道是第几个电话，他握紧手机挂断后又打过去，这次响了很久，在即将自动挂断时忽然接通了。

电话那端路无歧的声音有些哑：“喂？”

“身体不舒服吗？”

“……文溦情？”他听着声音慢慢叫出他的名字。

文溦情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不舒服吗？我给你发消息很久没回。”

路无歧浑身没劲，头脑发晕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他难受地闭上眼睛，“可能是发烧了……”

“我马上到。”沉静的嗓音充斥脑海，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手机被他不堪重负扔在身旁，路无歧陷入昏睡前一秒迷迷糊糊地想：到哪里？

文溦情在附近的药店买了些药，然后向楼下的房东解释了情况，拿到备用钥匙打开门。

卧室里，路无歧躺在床上，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睫毛正不安稳地颤动着。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不敢伸手触摸他，只轻轻喊着：“无歧……”

路无歧感觉身体很沉很累，朦胧间听到声响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看到床边的人疑惑道：“文溦情？”

他怎么会在这？

下一刻，微凉气息靠近，电子温度计抵在唇上，软头被一只手带着轻轻探入舌下，与温热的口腔接触时略有些冰。

他忍不住动了下，然后被身旁的人安抚道：“很快就好。”

路无歧于是一动不动，仰头看着他忘记了自己要问他是什么进来的。

空气寂静，体温计发出连续蜂鸣声，文溦情把它拿出来看屏幕上的数字：38.1℃。

路无歧不知何时又合上了眼睛，感觉到被子被仔细地掖住，微凉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发烫的脸。

他不自觉朝手离开的方向又蹭了一下，凉凉的，很舒服。

文溦情顿了下收回手，起身走向门外。

半睡半醒中，身体被人扶靠在床头，一勺温水喂入口中，路无歧慢慢咽了下去。

喝了一口后，他拦住文溦情，沙哑开口：“我自己喝。”

他就着水把药喝完，文溦情拿着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苦……”路无歧皱着眉，眼里逼出星星点点的泪光。

药片其实没那么苦，他也没那么脆弱，但生病时有人在身边总会让人产生依赖。

尤其是这个人还十分纵容。

文溦情在床边柜子上找到一盒薄荷糖，拆了一颗喂给他，路无歧含住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额头、脖颈出了点汗，脸依然透着粉红，但慢慢地在退烧。见他又要睡着，文溦情伸手搁在他唇下一点，几乎是以哄的语气说：“把糖吐出来再睡。”

“……”

路无歧睡着了。

文溦情在床边看了许久，又量了一次体温确定退烧后才起身。

他轻轻关上门，离开时带走了一颗薄荷糖。

……

窗帘被拉上，房间一片昏暗。

这是哪？

他扫了眼四周，意识渐渐回笼，哦，他还在特罗姆瑟。

路无歧打开手机，比时间先来的是十三个未接电话和三条未读信息，最后一条来自四小时前：【保温锅里有粥，记得吃一点。醒了发条消息。】

断断续续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认真道：【我醒了，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