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珛煮的面没什么味道,看着那清汤寡水还飘着两片菜叶子严珝没忍住皱了皱鼻子,话说祁珛放盐了吗?
“熟了。”
祁珛自己吸了两口意外觉得还不错,本来他都害怕煮烂了或者没煮熟,于是紧接着吹了吹就去喂严珝。
严珝张嘴就吃:“煮了多少?”
“一锅。”祁珛自己边吃边喂他,“吃完饭你得把英语写完。”
“行。”严珝嚼嚼嚼,他看了眼表,不知道是询问还是命令,“六点多得去医院看我爸。”
“嗯。”
祁珛点点头,在思考对策。
“我不跑。”严珝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苦笑着,“答应你的。”
“嗯。”
祁珛抿了抿唇。
严如松的生命体征已经渐渐稳定,医院将他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他偶尔会意识清醒,但大多时候还是昏迷。
严珝和祁珛进来的时候他还没醒,严珝照例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又和医生商量了一下治疗方案,待了快两个小时才出来。
“我是学生,所以医生帮我请了护工平时照顾我爸,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严珝晃了晃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都裂成碎片了,看着就不太好使。
祁珛一直目睹着他的举动,终于问了第一个问题:“今晚要待在病房吗?”
“不了,就一个陪护床位给护工了,她比我懂得多。”严珝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回出租屋吧。”
“哦。”
祁珛默默地拿出一根绳子把严珝的手腕系住,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
严珝看了眼手腕上那根尼龙绳,不由得好笑地扬了扬:“什么时候买的?”
“你在病房忙的时候。”
祁珛原本只绑了他一只手,但他看到严珝另一只手也能娴熟地玩手机时,他选择把严珝两只手都绑在一起。
严珝哭笑不得,哪有大街上把自己当犯人一样绑着的?
但他发现不对劲的是祁珛的态度,他从来没觉得祁珛这么较真过,讲道题就非要严珝全部都弄明白,给严珝讲得抓耳挠腮他都不带退缩的,以前的祁珛可不是这样。
临睡前,严珝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观详他给自己五花大绑,终于开口:“你解开吧,我又不会跑了。”
“你会的。”祁珛用力给绳子上打了个结,“你总这样。”
“我哪里跑过?”
严珝瞪大眼睛显然觉得祁珛这话有点无理取闹。
“你不理我。”
祁珛语气不紧不慢,打结的手莫名想到什么有点发抖。
严珝看着他的神情突然心头一沉,他想到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他确实见到祁珛都是躲着走的,也不是不想说话,纯粹不知道怎么和他去解释家里的情况。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件事。”
“那你也不能告诉所有人都不告诉我。”
“我也没有告诉他们,而且那个时候你请假了也没在班上。”
严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祁珛耳边的助听器意识到自己戳到祁珛的痛处了,于是讪讪闭嘴。
祁珛垂下眼,他坐在严珝旁边掖被角:“可是你也没有给我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办走读也不告诉我,都是我去找你。”
“我……”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严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话到喉咙又堵在嘴边,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到最后只能叹口气,“解开吧,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祁珛若有所思微微摇头,又摇摇头。
“我想抱你。”严珝重复了一遍,带些哀求的语气,“祁珛。”
祁珛愣了愣,神情复杂地看着同样看着自己的严珝,半晌才闷闷地给他把两只手的束缚费力解开。
严珝坐起来活动活动手腕,伸长胳膊把人捞进怀里:“对不起。”
怀里的人没动静,但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严珝知道他在摇头。
“祁珛。”严珝掂量了很久才开口,说出他的疑惑,“你是不是生病了?”
祁珛依然不答话。
严珝干脆摘了他的助听器双手捧起祁珛的脸,认真又缓慢地问:“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祁珛下意识盯着他的嘴唇,下一秒又被严珝把眼睛捂住,严珝的声音传到耳边是一片遥远的模糊回音,祁珛有点想哭,于是摇摇头。
他听不清严珝在说什么。
不知道严珝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但他一直没把自己眼睛上的手拿开,祁珛察觉到对面没什么动静,于是想把他的手推开。
唇上一片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发怔。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吻在瞬间夺走了,连思绪都没办法集中,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钻进口腔,攥取着所有空气。
祁珛闭眼,眼睛上的手没有移开,还微微收拢强迫他闭眼,在视觉和听觉都失效的世界里,只有交缠的那点温暖最真实。
严珝亲了他很久,久到祁珛的精神缓缓放松甚至有点困倦。
“睡觉吧,明天我们去超市买点盐,今天的面味道太淡了。”
严珝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祁珛在他怀里去看他的眼睛,严珝的眼睛很深邃,祁珛最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我想把你绑起来。”祁珛的目光移到严珝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我想把你绑起来。”
“绑吧。”
严珝妥协了。
外面的夜很安静,怀里的人也很安静,严珝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总能想到和祁珛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那个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男孩会和自己有如此深的羁绊,搅得他们的命运都一团糟。
祁珛的模样其实挺帅的,就是不爱笑,班里大家都不太敢靠近他。但他头发软嘴唇软心也软,他要对谁好就掏心掏肺地什么都不图地对谁好。初中的时候还挺凶,什么亏都不吃,上了高中就开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就连耳朵聋了都没听见他怪过谁。
一个从生死线上逃回来的孩子,严珝在心里叹口气,真是个傻子。
好好睡一觉吧,看窗外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严珝也缓缓闭眼。
清晨的朦胧被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吵散,祁珛揉了揉头发,率先起身去门口看了看猫眼,突然着急地收拾书包穿衣服。
严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外面的门已经被打开了,接着有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警察干脆利索对祁珛出示了证件:“我们派出所的,祁珛父母已经报警了,得和我们走一趟。”
祁珛脸色苍白,保持沉默。
另外两个警察扫视着屋里的情况,看到里面被绑着的严珝后快步过来给他解开束缚:“你别怕。”
严珝云里雾里,被绑了一晚上的手腕疼得厉害,他看着那些警察说什么“非法拘禁”还有“精神问题”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摇摇头:“不是,他没有伤害我。”
警察们也是很少见这种现场,于是语气也放缓不少:“不管伤没伤害,都要和我们回所里一趟。”
“哦。”
严珝扫了一眼祁珛,那边祁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
屋里桌上都是摊开的书和试卷,两个人的书包都是乱散在沙发上,绳子尺子笔到处乱放,窗外阳光射进来照在上面刺得人眼睛直发胀。
刚进派出所就看到了祁珛的父母在焦急地等待,严珝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祁珛的行踪,原来祁珛的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到每周都得去医院检查的地步,刚好因为这周没去所以父母以失踪的名义报警了。
当事人祁珛也没什么大反应,他平静地跟着警察走进最里面的审讯室。
而严珝被带进一间有窗户的办公室,民警还和蔼地给他倒了杯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现在依法向你询问有关情况。你应当如实提供证据、证言,如果有意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听清楚了吗?”
严珝点头。
“你们什么关系?”
严珝看着水杯上冒的热气,突然想到昨天祁珛煮的面也是这样冒着热气。
“同学。”严珝补充了一下,“我们关系比较好。”
“脸上怎么了?谁打的?”
民警边做笔录边随便问。
严珝摇头:“摔的,没被人打。”
“摔成这样?”民警笑了笑,“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那祁珛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大概几点,什么地方?”
“**点吧,我在酒吧那边打工。”
民警若有所思:“今早我们去的时候看到你被他绑着,他绑你绑了多久?”
“没绑多久。”
严珝喝了口水依旧摇摇头。
“那他为什么绑你?”
“我们随便玩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民警笔尖一顿,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一片寂静,那边很快调整好状态接着问他:“你知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照你的话说是不想追究他的责任吗?”
“我不知道。”严珝看着已经不冒热气的水杯,“也不想追究。”
“好。”民警点点头,“那你是否知道祁珛生病了,他父母向我们出示了他抑郁症的诊断证明,他现在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精神病人。”
严珝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知道他生病了,我也想让他快点好起来。”
“确定不追究责任?”
“确定。”
“看看这些笔录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签字吧。”
严珝草草扫了一眼就签了字,他跟着民警走出来望向那边的走廊,里面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响,直到出了派出所的门他才主动开口:“那祁珛会怎么办?”
“他啊。”民警给他解释,“他这个情况,属于精神病人违反治安管理。不予处罚,但得责令监护人严加看管和治疗。这已经危害到别人安全了,得送回医院。”
“但他没伤害我。”
“在法律上,你追究不追究是一回事,他这行为本身已经涉嫌非法拘禁了。不过他有医院诊断,如果鉴定出来他当时确实不能控制自己那就不追究刑责,但要送医院强制治疗。具体怎么处理,得等鉴定结果。”
严珝点点头,他看着民警走回去又看着派出所的大门,心里一片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严珝同学,我们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