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工作的?”
更衣室还锁着,严珝一身伤换衣服得好一会儿,祁珛冷冷看着面前抓耳挠腮的僵尸。
“第一次,他不是缺钱吗?”
僵尸看着面前站着的祁珛心里有点发怵,虽然他背着包一脸青涩,但那阴翳的神情和略带讯问的语气让僵尸莫名有种被家长拷问的感觉,而且他最烦这种未成年的来坏事,报警一抓一个准。
“你提前给他说会被打成这样吗?”
祁珛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仔细盯着僵尸脸上的每一寸肌肉走向。
“提了一嘴,他知道的。”僵尸实在受不了这小孩,从兜里掏了二百块钱塞进祁珛兜里,“帮我给他。”
祁珛攥着那两张纸盯着僵尸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走吧。”
严珝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提着书包把祁珛的校服搭在小臂上踉踉跄跄地出来给祁珛说话。
祁珛提过他的包抓着他胳膊就往前走,胸口像憋着一团棉花又沉又甸喘不上气,越走越想哭。
严珝察觉到他的情绪,一时也说不上来怎么办才好,于是笨拙地去抓他的掌心。
祁珛吸了吸鼻子:“你要去哪里?”
“回出租屋吧。”
严珝的目光和他相接的瞬间猛地躲开,局促地盯着地面发呆。
祁珛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直到上车他才把刚刚僵尸给的钱递给他:“刚刚那个服务生给你的。”
“好。”
严珝点点头,从兜里掏了堆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展平,又合在一起数数。
祁珛忍住回头的冲动,他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严珝的一举一动,纸张的“哗哗”声响敲击着他的灵魂,无能为力的愧疚堵得嗓子眼儿疼心疼弄得全身都疼。
“多少钱?”
祁珛强忍着声调平静地回头。
严珝嘴唇嗫嚅着:“两千二百五。”
“嗯。”
祁珛模糊的视线在瞥到他眼睛里的淤血突然清晰不少,他感到有液体顺着眼角鼻翼一直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索性背过了身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
两千块钱。
严珝为了两千块钱被揍成这样,他以为严珝被骗了,他以为严珝疯了,他甚至觉得严珝要被打死。
“师傅,去一下医院。”
祁珛把零钱伸手放在前排座椅上。
司机一手把钱捏着扫了两眼一边看了看他们,特别是看了看严珝脸上的伤:“重高的?这么晚不回家?打架了?”
严珝一直保持沉默,祁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手背擦破了好一片,从嗓子眼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司机喋喋不休地找他们唠嗑,后排的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严珝被他带着去急诊处理了身上脸上的伤,还好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急诊的医生见怪不怪地用纱布和创可贴给他处理,祁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他满身的淤青皱眉,刚打开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游戏账号交易成功,银行卡到账六千元】
严珝被处理完伤口才觉得疼,走一步路都牵动着伤口,哪哪都疼得他呲牙咧嘴,他挪到祁珛旁边坐下缓缓靠在祁珛肩膀上叹气:“好累啊。”
祁珛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摸了摸严珝的脸颊,清了清嗓子:“你需要多少钱?”
“我爸出车祸,医院躺半个月了现在还没醒,前前后后花了快二十万。”严珝顿了顿,“两条腿都没保住。”
祁珛心里一沉:“挨一顿打挣两千,你要继续干这行吗?”
“不知道。”严珝只觉得眼睛又干又涩,他有点哽咽,“我好累。”
“我的保送名额拿到了,高考前我可以不用去学校。”祁珛看着窗户上依偎的倒影,“六千块钱,买你今晚的时间,你回出租屋好好睡一觉。”
“祁珛。”
“这是交易,比你当沙袋挣得多。”祁珛擦掉严珝的眼泪,“你必须答应。”
春天的夜晚风还带些暖,街道旁的花都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清香。
严珝也很久没回出租屋了,这里和之前一样冷清,刚开门潮味就扑面而来,祁珛也一点不嫌弃,把床铺整理后就让他去洗漱。
一挨枕头,疲惫就像潮水渐渐吞没他的思绪,洗手间的动静渐渐变得遥远,严珝感觉自己好像哭了,但是又全身没力去擦眼泪,整个人就像陷在泥沼里慢慢下沉。
等祁珛出来,严珝已经睡着了。
他呼吸绵长,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嘴角下巴眉梢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整张脸都五彩斑斓的。
要是放在以前祁珛绝对会笑他,但现在,祁珛只是咬着下唇,硬生生逼回眼眶里没出息的湿意,把严珝额前垂下的碎发轻轻拨了拨。
夜晚很安静,月亮很孤独,星星亮得人眼睛发酸,祁珛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窗帘拉好,可惜严珝睡着了,不然他也可以看看这样安谧的夜晚。
不过幸好严珝睡着了,祁珛想。
严珝这一觉睡得很饱,一直到早上快十点才醒,他还没睁眼就意外觉得神清气爽,结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难道睡麻了?
他勉勉强强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两只胳膊呈“大”状被绑在两边床头,两只脚也被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还是拿他鞋带绑的。
而罪魁祸首祁珛就坐在桌子旁边写着东西,看到他醒了还端水拿牙刷过来:“张嘴。”
“等等等,你干嘛?”
严珝瞪大眼睛,显然有点被吓到。
“帮你刷牙。”
祁珛不由分说把牙刷塞进他嘴里,像对待一件工艺品给他刷牙,严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图挣扎,但是身上一疼就卸了力。
刷完牙又给他喂饭,严珝哭笑不得看着祁珛把包子吹凉让自己咬,终于忍不住问他:“祁珛,你在想什么?”
“我昨晚给你说了,我拿到保送资格办了居家学习,不用去学校。”
“嗯?”
严珝不明白这和他绑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想挣钱我给你钱,你请一周假待在这里学习,二十四小时一万块钱。”
“你疯了?”严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一天一万,你疯了。”
“这是交易,你情我愿。”祁珛眉毛一挑,似乎是觉得不妥又改口,“你没得选,因为我会一直绑着你,你必须接受。”
严珝有点恼:“没必要吧。”
“比你当沙袋挨打有必要。”祁珛摸出他的手机发消息,“你不请我给你请。”
“祁珛,你……”
严珝一时间词穷,看着祁珛乌青的眼眶和较真的神情,他知道祁珛在心疼自己。
二十四小时一万,一周就是七万,而且祁珛的意思是交易,不是借贷。
“为什么?”
严珝看着他。
“因为你的时间很宝贵。”
祁珛垂下眼帘,又黑又长的睫毛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他把严珝抱着坐起来,又把数学错题本和试卷都放在他面前:“这是你上周所有的错题,你没改正的我也给你抄下来了,你看一下。”
严珝下意识看了眼祁珛的书包,怪不得他昨天感觉祁珛的包重得不行,原来背的全是这些东西。
也许是看出来了严珝的疑惑,祁珛主动解释:“我让徐海贤把你所有的卷子都整理好了,你不会的我也给你写了解析,我保证你能看懂。”
严珝盯了他半天,才认命般低下头看自己的书:“那你绑着我,我怎么写。”
“你不是最喜欢心算?”祁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给他解开右手,“我应该买个手铐。”
“那是犯法的。”严珝无奈地看着他,“你这算非法拘禁,也是犯法的。”
“随便。”祁珛把他的手机扔到桌上,“警察能给你钱还是我能给你钱?”
“松开一只手吧,我保证不会乱动。”
“哦。”
祁珛抿了抿唇把他右手松绑,又不放心地把他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绑在一条鞋带上,虽然很幼稚,但他害怕严珝挣脱之后自己打不过他。
严珝轻轻叹了口气,全神贯注地把目光集中在怀里的题上。
他确实好久没好好学习了,现在看到题都要思考好一会儿,幸好旁边祁珛一直注意着他,严珝莫名觉得像带了个作业帮在旁边,不过作业帮没这么厉害。
祁珛不依不饶要把所有的科目都给他过一遍,要是严珝抱怨,他就静静地把他绑好,等他发泄完才解开让他继续写作业。
“我想上厕所。”
严珝终于憋不住了,他哀求似的看向这个冷漠的人。
祁珛看了他半天,才开口:“大的小的?”
“撒尿。”严珝挤了挤眼睛,“松开吧。”
祁珛摇头,他思索了一会儿把严珝两只手绑在一起,扶他下床。
“不把脚松开吗?”
严珝用额角轻轻撞了一下祁珛的额头,语气无奈。
“我抱你过去。”
显然,祁珛不信任他。
他也确实把严珝抱进洗手间让他站着撒尿,严珝一边松裤子一边打趣他:“我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一口。”
祁珛耳根发烫,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摇头:“等下还有英语,你今天要写四篇阅读。”
“知道了。”严珝办完事又看向他,“谁做饭呢?”
“饿了吗?”
祁珛歪着头看他,模样居然带着几分孩童似的迷茫。
“有点。”
“那我做吧。”
祁珛把他抱起来往房间里面走,确认把他绑好之后才去厨房做饭,但严珝的心又静不下来了,他仰着脖子对着那边喊:“一只手都不给我松开吗?”
祁珛拿着筷子跑出来看了看,又摇头:“吃完饭再解开。”
“那我怎么写阅读?”
“你先用眼睛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