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珛很多时候回想起高中生活都能想到A班的很多聚餐,有陆辰宇有周游有劲仔还有好多一喝酒就没完没了的朋友们,大家似乎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但又心知肚明地默契不言。
他很感谢他们。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他和严珝裹着衣服走在街上唠嗑。
严珝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突然笑了:“第一次和你喝完酒也是这样在路上走,我手机里现在还有你的视频,叫我大哥。”
“那是你逼我拍的。”
祁珛想推他结果被他一胳膊圈揽进怀里,严珝衣服上的寒气钻进鼻腔带着淡淡的冷味让他不自觉闭了闭眼。
“那我再背你一次吧,好不好?”
严珝说着就蹲下身去,他喝了酒脸颊通红,笑容都是亮晶晶的。
祁珛不由自主乖顺地趴在他背上,语气倒是傲娇,“干嘛?”
“赔礼喔。”严珝抓着他的膝盖弯掂了掂,“多吃点。”
“走你的路,废话真多。”
祁珛闷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和严珝在一起就像世界上只剩下彼此,严珝总喜欢抱他搂他亲他说爱他,时间长了祁珛居然习惯了这个人的一切举动。
“祁珛,高考完了去不去旅游,咱去北京转一圈去。”
“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那以后吃饭你多吃一碗穿衣服多穿一件……”
“这个另当别论。”
“那不行,你现在是我的……”严珝眼珠子骨碌碌转掂了掂背上的祁珛,“掌中之物。”
“别肉麻,你出了一脑门汗。”祁珛哼笑着拿纸把他额头的汗擦掉,“快到楼下了,放我下来吧。”
“亲一个。”严珝抓着他的衣领,“电视剧都是这么演分开的。”
“电视剧还演会有家长发现呢。”
祁珛打趣他真是言情剧看多了,虽然挺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但招架不住严珝迫不及待的热吻,黏来黏去分离片刻还没忍住被追着啃了两口,整得两个人都嘴唇红肿。
“晚安。”严珝揉了揉他的头,“我打车回出租屋。”
“路上小心。”
祁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严珝的背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祁珛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他进了单元门按电梯,心情大好没忍住吹了好几声口哨。
“祁珛。”
卢知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沉重又疲惫的声调仿佛惊雷在祁珛脑海里闪烁,全身的血液在看到卢知雅难堪的脸色后慢慢凝固,祁珛想到刚刚自己那句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电梯上升的速度仿佛死亡倒计时,旁边卢知雅沉默的影子让祁珛忍不住心脏打鼓,即将到来的暴风雪被“叮”地宣告开始。
“去你房间吧,我和你聊聊。”
卢知雅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祁璟的家教老师还在给他辅导,祁巍山也没回家,所以两个人默默进了祁珛房关门。
祁珛靠着桌子看着卢知雅,对面的女人似乎也是下定决心才吐出一句开场白:“什么时候的事?”
祁珛垂眸:“两年了。”
“你和那个男孩……”
卢知雅艰难地组织语言,她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会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孩接吻,而且还是谈了这么久……
“我是同性恋。”祁珛的尾音有点抖,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是同性恋。”
“闭嘴!”
卢知雅尖锐的声音打断他的出柜,但下一秒她又苦笑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祁珛保持沉默。
“叫严珝吧?你室友,我记得你和他住的两人间……你两……”
卢知雅一想到那个接吻的场面她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再想到他们是舍友住在同一个宿舍甚至是睡同一张床,她终于喊出那句尖锐的爆发的质问:“你俩恶不恶心?”
祁珛的眼角有些湿润,他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遍的心理建设会被一句话击得摇摇欲坠,虽然心里一直在说没事的没事的但如鲠在喉的滋味让他还是没忍住攥紧拳头,倔强倨傲沉默执拗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祁珛,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别人口中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高中每次考试我都是年级第一,光荣榜我从来没掉下来过,我不优秀吗?”祁珛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和我是同性恋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觉得恶心。”
“不许再说同性恋!”
卢知雅难以接受地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走所有的记忆和情绪,她真是被眼前这个祁珛整怕了。
“你知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在报复爸爸妈妈吗?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和你修复这段关系,我以为你也会改变的,我以为你理解我的,可你总是能做出这么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你特别恨我们吗?祁珛!祁珛!”
“算不上。”祁珛窒息到极点,只觉得心脏一顿一顿地从来没有这么疼过,“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顶多算早恋,天塌不了。”
“你还要脸吗祁珛?!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什么意思,是会得病会遭人唾弃走在大街上都被看扁的人!放在古代都是要浸猪笼的!”
卢知雅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抓着他书桌上的书就往他身上砸,一本不够又抽了另一本砸在祁珛胸口哗哗哗地响,最后试卷夹散了白花花的纸落了满地,一片狼藉。
祁珛被砸得有点疼,看着怒不可遏的卢知雅他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垂下眼默默去捡地上的东西。
门外声音慢慢大起来,是祁巍山回来了,卢知雅这才稍微清醒了点抹了把自己没控制住的眼泪:“和那男孩趁早断了,明早和我去医院检查有没有病。”
“你疯了吗?”
“你疯了吗!”
祁珛不可置信看着她:“我没病!”
“什么话都不多说,你明早和我出去就行,有没有病是检查报告说了算。”
“你!”
祁珛看着被紧闭的房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他近乎恍惚地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课本和卷子,鲜艳的红对勾和无数引以为傲的好成绩在这个时候不值一提,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开这么大的玩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卢知雅发现这件事……
手机屏亮,他看到刚好是严珝发来的消息,那边语气轻快:“我刚到家,明天下午回学校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祁珛看了很久才打字,蜷缩太久的手指有些不利落,删删改改发了一个字:“没。”
严珝:那我随便带点当夜宵,不然下晚自习又饿。
祁珛视线茫然,他盯着那行字突然鼻尖发酸,终于下定决心输入:“严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当然会的。”严珝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
祁珛深吸口气,把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干净后去洗漱,有严珝在他就不怕,有严珝陪着他什么也不怕。
其实祁珛设想了好几种祁巍山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但他始终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估计卢知雅还没有告诉他。
几乎彻夜未眠,祁珛大清早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他不能接受被卢知雅带去医院看看自己有没有所谓的疾病。
这段时间祁珛过得一点也不安稳,有时候写题写着写着就会思绪涌动,一想到那天晚上卢知雅的崩溃他就止不住地发抖,那些因为高考倒计时而伪造出的和睦假象在这个时候灰飞烟灭。
严珝最早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拿着祁珛错了好几道题的作业本纳闷:“不对吧,你怎么这种题都写错了?”
祁珛懒懒地趴在桌上扫了一眼什么题:“数字写错了。”
“快一模了,我爸说这次我要是考得比上次好,他就给我买个电动车,这样我们去哪都不用打车了。”
“那挺好的。”
祁珛的目光飘向班级日历表,距离一模考试还有三天,他的内心却疲惫不堪。
“咋了今天,感觉你这周回来就没精打采的,生病了吗?”
严珝关切地用手背试探他的额头,祁珛的目光从严珝的手缓缓挪到他的脸上,最后抿出一个微笑:“没事。”
等考完试再告诉他吧,等考试完再告诉他起码不会影响他考试。
但他明显低估了家长对于早恋的容忍度,尤其是卢知雅和祁巍山,晚自习刚上祁珛和严珝就被双双叫进高楼办公室。
“这图片上是不是你们两个?”高楼手机屏幕赫然出现当时研学被偷拍的照片,他语气急切,“别否认,学校已经联系过家长,祁珛你妈妈确定这个人就是你。”
“是我。”
祁珛垂眸,他感受到严珝的手绕过来抓住自己,指尖的温度让原本僵硬的身体暖了三分。
“你俩糊涂啊,你们真是,你们知不知道这照片都被传疯了,祁珛你妈妈亲自给我发过来的!”
祁珛的心跳从嗓子眼传来,被揭穿的感觉让祁珛连否认的话都说不出口,原本油嘴滑舌的严珝也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
高楼胸腔一起一伏把手机摔在桌子上,气得坐在座位上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看看电脑又上下看看这两个人。
“什么时候好上的?谈了多久?”
“两年。”严珝终于抢先回答,“这事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追的他。”
“现在不是谁追的谁这个问题,问题是这照片已经传出来了必须要给你们家长一个交代,你俩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同性恋要是真整出点什么事怎么办?祁珛你有没有想过受处分的话你的保送名额怎么办?”
高楼忍不住把利害关系给这两孩子讲了个透,没有什么事比前途重要。
“今晚先换宿舍,祁珛你家长强烈要求你先换宿舍把你两调开,班级里的座位我也会想办法调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