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严珝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烤肠结果扭头就看到祁珛方向那边一阵骚动,有人大声喊着“落水啦落水啦”都往河边挤,严珝心里惊地连烤肠都来不及揣兜里就往河边挤。
祁珛和刘川柏不知道为什么都落水扑腾半天的动静,水不算深但是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沉得不行,旁边已经有热心的游客费力把两个娃往岸上拽,刘川柏被拉上来的时候满腿是泥冻得发抖狼狈不堪。
“还有一个学生,小心小心诶诶诶!”
“祁珛!”
被恐惧包裹的滋味让祁珛本能地挣扎,可惜事与愿违,眼看着祁珛要往河道中间沉严珝也顾不上什么直接蹚水过去抓他,最后还好两个人都被岸上的叔合力捞上去。
严珝已经没心力去管祁珛和刘川柏到底闹什么矛盾了,冬天的河道刺得骨头都疼,祁珛嘴唇发紫冻得都有些神智不清,有些好心店家还给他们给了大毛巾,三个狼狈的家伙就这样浑身湿透走回酒店。
“谢谢你。”
临分别时祁珛低声对刘川柏开口。
严珝一愣,但看着祁珛落寞的神情也没问出口,他跟着祁珛进了他的单人间。
“祁珛……”
刚关门严珝就没忍住开口,但祁珛顾不得满身水转身就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带着水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严珝搓了搓他的耳朵。
“刘川柏欺负你了吗?”
“没,是我脚滑摔进去了,他本来要拉我的结果也滑下去了。”
“好吧。”
“他说我们接吻的时候被拍照了,是冬令营里的人拍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祁珛现在才敢说出来这些话,从落水的那一刻他就被巨大的恐惧冲昏头脑以至于他甚至都不想挣扎了直接去死,但是严珝的声音总是能冲进自己的耳朵把自己抓住。
“严珝,我有点害怕……”他控制不住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我不知道怎么办……”
“不怕,不怕。”
严珝只觉得自己心脏狂跳,虽然嘴上在安慰祁珛但自己心里也没底,一想到那种照片在别人的手机里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他就觉得身上比刚刚落水还冷,怕得彻底。
是谁拍的照?是不是他们都知道了?
严珝的脑子越来越乱,在看到祁珛毫无血色的嘴唇后定了定心神。
“先洗澡。”
热水的温度在某种程度冲刷掉了刚刚的不安,可能因为从来没有如此六神无主过所以彼此格外珍惜短暂的时光,恨不得把所有情绪融进一个热烈的吻里,好像只有这种安慰能让恐慌的心得到片刻放松。
带队老师刚好在他们洗完澡后找了过来,他听说严珝和祁珛落水差点吓死,反复确定这两个人没事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也有好奇的学生钻进来看,祁珛总觉得他们的目光带着嘲弄和试探,每接触到一个人的目光他就觉得这个人知道自己和严珝的关系,这些人的一颦一笑都会加深他的猜想,让祁珛像背了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有危险。
谣言流传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严珝刚回自己房就看到周游难堪的脸色,周游也不磨叽直截了当开口:“严珝,这是你吗?”
手机屏幕上是被挂在学校表白墙已经引起轩然大波的照片,背景是昏暗的水乡街,一盏夜灯勾勒出两个正在接吻的男生身影,面容不算清晰但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就像现在的周游。
严珝拳头攥得死紧几乎是如鲠在喉,明明可以直接否认但大脑空白的那三秒就已经让周游知道了答案。
周游舔了舔唇换了话题:“现在打算怎么办?好多人都在底下开始猜是谁了。”
“找发帖人,删帖。”
严珝拿出手机联系表白墙主,他不能容忍自己和祁珛的关系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以至于点屏幕的指尖都在颤抖。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严珝不自觉看到下面的评论,一条一条甚至心都在流血,这是第一次**裸地面对自己的性取向问题,他实在没有勇气和以前一样打一架就完事。
“我去!学校有男同,这么劲爆?”
“男同志保护好自己嘛。”
“好恶心啊两个男的亲嘴。”
“真的是咱学校的吗?感觉这个背景不太像呢?”
“我作证,冬令营来的地方就是这!”
“怎么那么像A班的祁珛?”
“楼上别给祁珛乱扣帽子好不好,人家大学霸每天都忙着学习。”
“笑飞了好不好,我还觉得像严珝呢。”
“他们身上会不会有病啊?听说男同会得艾滋呢。”
“发生性行为才有,楼上别制造恐慌。”
“……”
周游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所有认识的人让表白墙删帖,帖子底下的评论从刚开始的惊讶八卦辱骂到满屏的“删帖”,有些和他们关系好的人也开始控评要求必须删除这个帖子,把什么肖像权**权全扯了出来,最后没一个小时这个帖子就被删除了。
“我今晚去祁珛那边睡,你一个可以不?”
严珝困倦地坐在床边看向周游。
周游理解地点头:“去吧。”
和他们两个玩了这么长时间周游还是第一次见到严珝这种样子,他知道严珝和祁珛都是负责的人,选择到这步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作为兄弟能帮的也只有陪着他们。
祁珛也看到了刚刚的帖子,严珝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没开灯静静地坐在床上,像只被遗弃的玩偶。
“祁珛……”严珝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把祁珛搂进怀里,“对不起。”
祁珛摇摇头,他也有点疲惫。
“不是你的错,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祁珛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严珝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这种时候没有对错之分。
“我不想和你分手。”
严珝闷闷地开口。
“不会的,我们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分手。”
祁珛靠在他怀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点什么但又控制不住地后怕,他总是能想到各种各样的后果,想到祁巍山的脸想到卢知雅的脸想到那么多人厌恶的神色。
其实别人的看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可是祁珛还是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导致自己会想这么多,他觉得自己像只掉进下水道的老鼠,浑身都散发着恶臭味。
“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严珝,我好难受啊我特别特别难受……”
祁珛抓着他的衣服,眼泪再一次滚落。
严珝蓦然想到第一次祁珛和自己提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形也是这样脆弱的他,也是这样糟糕的被当众出柜,他不由自主贴近祁珛去安慰那颗受伤的心。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会这样想,我像个精神病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做到最好最优秀,还有那么坏的人这样对我们,好像全世界都讨厌我好像没有人可以理解我们……”
祁珛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肢体动作也越来越混乱,他觉得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公平,他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提醒他是个错误的决定所有人都视他们作病毒。
严珝听着他的话心脏就像被割开无数道口子流着血,明明三个小时前一切都好好的,他和祁珛能手拉手走在人群里欣赏夜景逛小吃街说说笑笑,但现在只能蜷缩在一起互相舔舐着彼此的伤痛,明明笑得那么开心的祁珛现在却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
“祁珛,不哭。”
严珝轻轻吻着他的眼泪,他真想把心挖出来给祁珛,真想告诉祁珛这个笨蛋他可不是什么精神病,可是现在他只能抱着祁珛就像抱着自己,在黑暗里等待无数个未知的将来。
高楼会不会知道?祁珛的家长会不会知道?严如松会怎么看待?严珝的担忧不比祁珛少半分,万一祁珛转走了怎么办?万一祁珛保送资格没有了怎么办?万一自己被退学怎么办?
一切都是未知数,夜晚的煎熬让他们苦苦挣扎。
祁珛第二天就给带队老师借口发烧给两人请了一天假去最近的医院挂号,精神科和心理科都检查了一大圈,最终看着报告单发呆。
“皮质醇指标异常……这不是精神病。”祁珛松开了口气,“这是心理问题。”
“需要看看心理医生吧?”
严珝将每个报告都仔细看了一遍,用自己本就知识不多的脑子梳理着祁珛的病情。
祁珛摇头,他不想被别人剖析。
“好。”严珝突然想到什么,“昨晚会不会是因为你之前怕水的缘故才会有PTSD,状态那么糟糕?”
“可能吧。”祁珛点点头,“也看到了论坛的帖子,有点丢人呢感觉。”
“大不了否认,反正也没有校服。”严珝将双臂扒拉在祁珛肩膀上努嘴,“要是真的被发现了,我也是一定会保护你的。”
“得了吧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祁珛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点。
“这个药可能会导致嗜睡,如果在学校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严珝上网查了许多注意事项,尽管医生建议祁珛需要寻求心理咨询,但碍于这两个还是学生,他们决定先回去学习。
冬令营结束,回学校没几天又要考试,尽管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这两个人的关系,但比流言蜚语更引人注目的还是光荣榜的名字,祁珛的冬令营综合成绩依然是佼佼者。
保送资格似乎是手到擒来。
“这周去不去聚餐?又要分班了真舍不得你们?”
“咋了你对自己不自信吗?”
“你知道冲刺班多少个人不?全年级就二十五个人,这我能进来就见鬼了。”
“操了的走走走去吃饭,周六放学就去,祁珛去不去严珝去不去?”
“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