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蓉立刻退到安全地带,目光紧紧锁定秦山,心中惊涛骇浪,却依旧保持镇定。
小巷瞬间被包围,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秦山站在队伍中央,背对礼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哈哈哈,长公主好计谋,安王好布局,没想到我隐藏数十年,竟然被你们逼到这般境地!”
他终于不再伪装,露出了墨影的真面目。
“钱复之是我的棋子,别院陷阱是我的安排,苏掌事是我的哨点,你们追查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只可惜,你们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姜青荷缓缓从马车上走下,素衣立于巷口,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惧色:“秦山,你通敌北朔,祸乱江山,残害忠良,罪证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秦山眼神阴鸷,长刀指向姜青荷,“我武功盖世,手握兵权,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住我?”
他身形一动,再次化作黑影,直扑姜青荷,意图擒下公主,要挟众人。
宫泠立刻飞身阻拦,与秦山交手。
刀光与剑影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宫泠的武功已是顶尖,可在秦山面前,却节节败退,仅仅十招,便被秦山一掌击中肩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宫泠!”姜青荷眸色微变。
沉景安立刻上前,长剑直刺秦山心口,与他缠斗在一起。沉景安自幼习武,剑法精湛,可秦山的武功太过诡异,身形如影,来去如风,沉景安渐渐落入下风。
四人布下的天罗地网,竟险些被他一人冲破。
“拦住他!不要让他离开小巷!”姜青荷声音冷静,下令死士合围。
十名死士同时出手,刀枪剑戟,齐齐攻向秦山。
秦山长啸一声,长刀横扫,气劲迸发,数名死士被震飞,却依旧前仆后继,死死缠住他。
场面僵持。
秦山武功再高,也难以冲破重重包围;众人人数再多,也难以立刻制服他。
姜青荷神色平静,静静看着战局,心中清楚,秦山已是困兽之斗,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半个时辰后,秦山气息渐乱,额头渗出冷汗,动作渐渐迟缓。
他久战不下,心知今日难以脱身,眼神越发阴鸷,忽然看向小巷两侧的房屋,嘴角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意。
“你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木屋,木屋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小巷两侧的房屋皆是木质结构,常年干燥,遇火即燃。
不过瞬息之间,大火便熊熊燃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整条小巷笼罩在火海之中。
“不好!他要纵火脱身!”谢蓉喊道。
秦山借着浓烟与火光的掩护,身形一闪,如同真正的影子一般,冲破死士的包围,朝着小巷后方的密道冲去。
那密道,是他早已备好的退路,藏在火海深处,无人知晓。
“追!”姜青荷一声令下。
宫泠强忍伤痛,带人追入火海,沉景安紧随其后,死士们不顾一切冲入浓烟之中。
可大火蔓延太快,浓烟太浓,视线完全被遮挡。
众人在火海中搜寻片刻,只找到一把被丢弃的禁军长刀,以及一件烧焦的黑色披风。
秦山,彻底消失在火海之中。
大火烧了一个时辰,才被赶来的禁军扑灭。
整条小巷化为一片灰烬,木屋坍塌,青石炸裂,满地焦黑,一片狼藉。
姜青荷站在火场边缘,素衣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黄,神色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喜怒。
宫泠浑身烟灰,肩头伤口渗血,垂首立于一侧,声音带着愧疚:“公主,墨影逃脱了。”
沉景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火场之内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他必定是从密道逃走了,密道通向何处,我们一无所知。”
谢蓉端来温水,递给姜青荷,眼神担忧:“公主,墨影逃脱,日后必定会更加谨慎,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三人都以为,姜青荷会失望,会无奈。
可她只是轻轻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满地灰烬之中,声音平静无波:“逃脱,不是失败,是胜利。”
三人皆是一怔。
姜青荷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此前,我们只有线索,没有实证;只有怀疑,没有真相。今日,我们逼他现身,逼他暴露武功,逼他承认墨影身份,逼他留下披风、长刀、密道痕迹。这些,都是铁证。”
她顿了顿,继续道:“墨影逃脱,看似自由,实则已是丧家之犬。他不能再以秦山的身份现身,不能再留在朝堂,不能再暗中布局,他从一个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变成了一个四处逃亡的通缉犯。”
僵局,终于被打破。
影子,终于露出了真身。
虽然让他逃脱,可这场漫长而艰难的较量,她们赢了第一步。
“安王,你回宫向父皇禀报,将秦山通敌叛国、纵火逃脱的罪行,一一奏明,下令全国通缉,画像传遍天下,封锁所有城门、渡口、关卡,让他无处可逃。”
“谢蓉,你继续留意宫内,苏掌事失去墨影联络,必定会露出破绽,盯紧他,不要打草惊蛇。”
“宫泠,你受伤了,你就回去休息吧,我让暗卫追寻密道。”
“……好。”
姜青荷看着漫天灰烬,风卷起焦黑的木屑,飘落在她的肩头。
火场的灰烬还在飘散,
远方的通缉令已经发出,
四人的脚步,依旧坚定。
线索虽断,却已不再是僵局;
影子虽逃,却已不再无影。
漫长的追查还在继续,
墨影的身影,依旧若隐若现。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熙宁宫彻底浸染,连檐角悬挂的宫灯都被夜风揉得昏沉黯淡,四下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窗棂的细碎声响。
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依旧历历在目——潜伏在军队多年的细作墨影,划伤了宫泠,还需静养,微弱如风中残烛。
更让姜青荷心头沉重的是,经此一乱,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整个熙宁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处窥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姜青荷身着一身素白寝衣,端坐在内殿的软榻之上,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眸,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清冷而深邃。
她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节泛白,帕面早已被她攥得褶皱不堪,一如她此刻翻江倒海、不得安宁的心绪。
就在殿内一片死寂之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没有丝毫喧哗,没有内侍通传,只有一道压得极低、带着恭谨的声音,隔着紧闭的殿门,轻轻响起,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
“属下陈末,求见公主。”
姜青荷的指尖猛地一颤。
陈末。
此刻已是深夜,按规矩,他应该在西侧值守,不得擅自靠近她的寝宫。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前来,让姜青荷心底的戒备瞬间攀至顶峰。
“进来。”
姜青荷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玄色紧身衣的身影弯身而入,动作轻得如同一片影子,落地无声。陈末一身暗卫服饰,身姿挺拔却始终垂着头,眉眼抬起。
他走到殿中,开口道:“听闻公主在调查‘墨影’一事,宫大人受伤,相比您现在十分缺乏人手。”
姜青荷愣住,陈末仿佛能听见她的心事一般,她抬眸盯着陈末,他现在的眼神特别像前世在浮云亭的眼神。
对,是席白玉的眼神。
前世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想起自己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
看着眼前的陈末,她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阴谋。她怕自己一旦松口,一旦交出信任,便会再次跌入万丈深渊,落得比前世还要凄惨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可就在她想要冷声拒绝的那一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在康安商行,他救过她。
她内心存着几分挣扎,她的心在这一刻被揪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陈末,本宫从未相信过你,本宫赌不起。”
陈末眼眸一闪,认真道:“公主,赌一赌,选我吧,我来帮你。”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