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景安·朝堂查微
沉景安以宗室身份,每日参与朝会,散朝后与文武官员闲谈,看似闲话家常,实则字字都在试探,句句都在观察。他将朝中百官分为三类:与钱复之亲密者、与钱复之疏远者、与钱复之毫无交集却异常安稳者。
前两类很快被排除。
与钱复之亲密者,早已被皇帝下令清查,或罢官,或流放,无一人漏网;与钱复之疏远者,皆是清正老臣,忠心耿耿,毫无破绽。
唯有第三类,人数不多,却个个身居要职,从不结党,从不争权,从不犯错,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在钱复之倒台的风波中,毫发无损,稳如泰山。
名单最终锁定七人:
兵部侍郎周横、工部主事滕瑞阳、翰林院编修郭尽忠、禁军副统领秦山、内务府总管马忠、边关粮道御史张敬之、太常寺少卿范清。
七人,无一人与钱复之有公开往来,无一人有贪腐之名,无一人有异常言行,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沉景安将名单秘密送至长信宫时,眉头紧锁:“这七人,每一个都无可挑剔,查不出任何破绽,反倒让我更加不安。”
姜青荷看着名单,指尖轻轻点在纸上:“完美,便是最大的破绽。墨影藏了数十年,要的就是这份无可挑剔。”
谢蓉·宫内察细
谢蓉每日入宫,与宫中上下打成一片,宫女们喜欢与她说话,内侍们对她恭敬有礼,御膳房的厨子、浣衣局的嬷嬷、库房的管事,都愿意与她闲话几句。
她记下了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细节:
苏掌事从不与人同食,每日只吃自己带来的干粮;苏掌事从不与人同行,永远独来独往,脚步轻得没有声音;苏掌事从不抬头看人,永远垂着眼,却能精准避开每一个人。
西库房附近的青石地面,每月十五,都会多出一块新铺的青砖,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御膳房每晚亥时,都会有一盏灯笼从后门亮起,三次明,三次暗,随即熄灭;
有一名陌生内侍,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入宫送菜,从不说话,从不留步,只将菜筐放在后门便走,面容普通,转眼便忘。
这些细节,单独看毫无意义,拼凑在一起,却隐隐形成一条隐秘的脉络。
谢蓉将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写在素笺上,秘密交给姜青荷,声音轻柔却坚定:“公主,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青荷轻轻抚摸着素笺,眸色微亮:“这些不是小事,是墨影留下的痕迹。”
宫泠·影中追踪
宫泠改变策略,不再近距离监视苏掌事,而是潜伏在西库房对面的屋顶,每日酉时,静静看着他站在青石旁,三息,转身,离开。
她看了十五次,终于发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秘密。
苏掌事站立的位置,脚下恰好是那块新铺的青砖;他站立的姿势,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点在裤缝上,一次、两次、三次;他离开时,左脚先迈出,步幅固定为三尺,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这不是随意的站立,是一套固定的暗号。
指尖点地的次数,是信号;步幅的长短,是指令;脚下的青砖,是联络点。
宫泠将这个发现告知姜青荷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公主,他在通过暗号传递消息,青砖之下,必定有机关!”
姜青荷却轻轻摇头:“不是机关,是确认。青砖之下空无一物,墨影根本不会亲自前来,他只需要远远看着苏掌事的暗号,便知道一切安全。”
僵局,依旧没有打破。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追不上。
姜青荷·静中破局
姜青荷将沉景安的朝堂名单、谢蓉的宫内细节、宫泠的监视记录,全部汇总在一起,日夜推敲。
她把七名官员的履历,与宫内的每一个细节一一对应:
兵部侍郎周横,掌管边防军械,与墨影“边备松懈”的密信对应;
禁军副统领秦山,掌管宫门禁卫,与墨影“布防坐镇”对应;
内务府总管马忠,掌管宫内诸事,与苏掌事的御膳房身份对应;
边关粮道御史张敬之,掌管粮草运输,与钱复之“粮草可动”对应。
四人,皆身居要害。
三人,暂时排除。
范围缩小到四人。
可依旧没有任何实证。
这一日,姜青荷坐在浮云亭,看着一池春水,忽然开口:“墨影武功高强,对不对?”
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钱复之别院陷阱,我亲入康安商行,墨影必定在暗处监视,却始终没有现身,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身份尊贵,不能暴露容貌,可若我当日真的遇险,他必定会出手阻拦。能在暗处潜伏不动、身形如影、出手如风之人,必定武功极高。”
姜青荷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安王,这四人之中,谁武功最高?”
沉景安略一思索,立刻回答:“禁军副统领秦山,出身江湖,武功极高,深不可测,当年以一己之力降服百名山匪,调入禁军后,从不显露身手,低调至极。”
“谢蓉,你见过那名送菜的内侍,他的身形,是否与秦山相似?”
谢蓉仔细回想,轻轻点头:“身形挺拔,肩线很直,走路脚步很稳,与秦大人很像。”
宫泠立刻补充:“苏掌事的暗号,三短一长,正是禁军内部传递消息的暗语!”
所有线索,第一次全部指向同一个人——禁军副统领·秦山。
代号:墨影。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实证。
秦山身居高位,掌管禁军部分兵权,没有铁证,根本无法动他。
一旦打草惊蛇,他必定彻底销声匿迹,从此再无踪迹。
僵局,依旧是僵局。
只是这一次,影子终于露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线索指向秦山,四人却更加谨慎。
秦山就是墨影,这几乎已经是定论,可越是接近真相,越是不能有半分差错。他武功高强,手握部分禁军兵权,心思缜密,隐忍数十年,一旦被逼急,必定鱼死网破,甚至可能危及皇帝与姜青荷的安危。
姜青荷做出决定:布天罗地网,引蛇出洞,逼他现身,当场擒获。
计划缓慢而周密地铺开,耗时十日,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敲,没有丝毫疏漏。
第一步:造饵
姜青荷向皇帝请旨,以春日祭祀为由,下令三日后将一批祭祀用的金银礼器,由禁军护送,从内务府库房运往郊外太庙,沿途经过西库房附近的僻静小巷。
这批礼器价值连城,是北朔一直想要的财物,更是墨影绝不会放过的目标。
秦山身为禁军副统领,必定会主动请命,负责护送。
第二步:布网
沉景安以宗室监礼之名,接管祭祀诸事,暗中将护送队伍的禁军,全部换成忠心可靠之人,排除秦山的亲信;
宫泠带领十名精锐死士,潜伏在小巷两侧的屋顶、屋内、树上,封住所有退路;
谢蓉伪装成浣衣局宫女,在小巷尽头的水井边洗衣,负责观察秦山的一举一动,传递信号;
姜青荷则乘坐普通马车,停在小巷出口,坐镇指挥,不动声色。
四面合围,八方封锁,没有任何死角。
这是一张为墨影量身打造的死网。
第三步:引动
姜青荷故意让苏掌事“无意间”得知,礼器押送路线偏僻,守卫空虚,且只有三日期限。
苏掌事必定会传递信号,秦山必定会得知消息。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缓慢进行。
三日之后,天色微阴,风轻云淡。
正午时分,护送礼器的队伍缓缓驶入西库房附近的僻静小巷。
秦山一身禁军铠甲,手持长刀,亲自带队,神色沉稳,目光平静,看上去与寻常禁军统领毫无二致。
他果然主动请命,负责护送。
队伍行至小巷中央,秦山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此处僻静,小心埋伏,仔细搜查。”
他声音低沉,下令搜查,实则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异常。
潜伏在暗处的宫泠心头一紧:“公主,秦山起疑了。”
姜青荷坐在马车内,声音平静无波:“不急,让他搜。他越是确认安全,越是会动手。”
秦山亲自搜查了小巷两侧的房屋、屋顶、树木,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扫过水井边洗衣的谢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扫过安静的西库房,最终落在载有礼器的木箱上。
确认安全。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护送的禁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
那笑意,露出了深藏数十年的阴鸷与狠戾。
“诸位,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一动。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黑影!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他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击倒三名禁军,动作利落如鬼魅,武功之高,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姜青荷。
“墨影!果然是你!”
宫泠一声低喝,纵身从屋顶跃下,十名死士同时现身,封住小巷前后。
沉景安从暗处走出,手持长剑,英英玉立,剑中闪着星碎的光,开口道:“秦山,你通敌叛国,代号墨影,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