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是在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看到李曦媛信息的。
只有短短三个字:找到了。
他靠在家里走廊的墙上,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无声地笑了笑,李曦媛永远是这样,没有她搞不定的事。可这份“搞定”,也意味着他和她之间的交易,三天的期限,正式开始倒计时了。
他转头看向房间的方向,岑暮还在里面睡着,眼罩下的脸很苍白。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岑暮坐在轮椅上,由沈柯推着走进医院的眼科诊室。他一直沉默,只有右手紧紧攥着衣角,布料被他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异体移植……是什么?”
沈柯的脚步顿了一下,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就是给你一副新的、适合你的眼球。”
岑暮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凭空哪来的眼球……是从别人那里挖过来的吗?”
沈柯沉默了。
李曦媛从黑市找的供体,来路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岑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那我不要了。我不可能享受以别人堕入黑暗为代价,换来的光明。”
失明的这些日子,他对黑暗的恐惧、对光明的渴望,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从前那个对人命漠然的岑暮早就不见了,他现在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犹豫。
沈柯长叹一声,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不行。你的必死结局被我们改了,但留情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下一局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始,你想以失明的状态进去送死吗?”
岑暮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声音里带着哭腔:“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的。”
诊室的门被推开,岑暮的主治医生李平走了进来,他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现在的人工眼球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或许可以替代异体移植。”李平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过成功率很低,就算成功,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比如畏光、视力模糊,甚至可能再次失明。”
“我就要这个。”
岑暮几乎是立刻就抢着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沈柯的手猛地一僵。
他看着岑暮眼罩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就红了眼眶。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岑暮的手,指尖一下一下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捏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岑暮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纸,脸上还蒙着厚厚的眼罩。
李平摘下手套,对沈柯说:“过两天才能摘,一定要在弱光环境里,慢慢适应光线变化,不能急。”
“好,谢谢医生。”
沈柯把岑暮扶上轮椅,推回病房。夜里,岑暮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睡觉,身上淡淡的玫瑰信息素裹着消毒水的味道,蹭得他心口发疼。
等岑暮呼吸平稳下来,沈柯悄悄起身。
手机屏幕上,李曦媛发来了定位,在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明明是盛夏,夜风却凉得刺骨。沈柯摸出头盔戴上,翻身上了摩托。
发动机轰鸣的瞬间,风声呼啸着扑打在他脸上,他突然想起了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的风,他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飙车,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痛苦都甩在身后。
车子开得飞快,路越走越偏,路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人还高的杂草。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面前是一片乱石滩,他停下车,拔了钥匙,摸黑往前走。
废弃工厂的车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沈柯推开门的瞬间,就听到了里面男人杀猪般的嚎叫:“别过来!别杀我!”
他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的中年Alpha。
男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看到他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不确定地喊:“你是……沈柯?”
沈柯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沈错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大吼:“沈柯!乖儿子!快把爸身上的绳子割断!快!”
沈柯蹲下来,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把手里的小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要这个吗?”
沈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语气里满是贪婪:“对!就是这个!我的乖儿子,快来救救爸!”
沈柯笑了,把小刀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扭动,却怎么也够不到。
“你耍我?快点给我!”
“这么快就不想装了?”沈柯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以为你想多跟我演一会儿父慈子孝的戏码呢。”
他拿起小刀,继续在他面前晃:“想要这个,可以。”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放在沈错面前:“先对着它磕三个响头,我就给你刀,怎么样?”
沈错看着那个盒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道:“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李珏那个贱人的骨……”
“闭嘴。”
沈柯一脚踹在他胸口,沈错在地上滚了两圈,破口大骂:“沈柯你这个畜生!跟李珏那个赔钱货一样!我当初就不该……”
“跪不跪?”
沈柯把刀抵在他的下巴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跪你……”
沈柯一把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狠狠一磕,“咚”的一声,额头直接磕出了血。
“第一磕,婚内出轨。”
他按着他的头,又是一下,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第二磕,家暴辱骂。”
“第三磕,抛妻弃子。”
三下磕完,沈错的额头已经血流不止,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骂:“好了!快把刀给我!”
沈柯把刀扔给他,看着他用嘴叼着刀柄,疯狂地割绳子,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不由微勾唇角。
“砰——”
枪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沈错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脑袋上血流成河,眼睛还大睁着,嘴里叼着那把锈蚀的小刀。小刀划破了衣服,沈柯能看见他胸口经年累月的旧伤疤。
他把还发烫的枪收起来,捡起地上的骨灰盒,踉踉跄跄地走出门。
李曦媛站在门外抽烟,火星忽明忽灭。看到他出来,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淡淡地问:“好了?”
沈柯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缓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他抬头看向李曦媛,模糊的视线里,终于有了焦点。
“李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李曦媛弹了弹烟灰,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问。”
沈柯深吸了一口气,沈错的脸、李珏的骨灰、岑暮的眼睛,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明明和沈错没有任何恩怨,为什么会派人殴打虐待他,还……一直希望我杀了他?”
李曦媛让沈柯杀三个人,沈错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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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交易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