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曦媛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她微微蜷了蜷指腹,才慢悠悠地将烟掐灭:“你后悔了?”
“不,他就是个人渣,死不足惜。”沈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颤抖却压不住,像有根针在反复扎着,“我只是……不明白。”
李曦媛淡漠转身,长发扫过沈柯的侧脸,带着一点冷香:“你说的不对。我和沈错,并非没有私人恩怨。这次让你杀了他,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只有时钟秒针的轻响,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沈柯又绕着房间走了第三圈,指尖抚过窗帘的每一道褶皱,确认连窗外的月光都漏不进一丝。他走到岑暮身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遮眼的黑布,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碎什么:“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岑暮坐在床上,脊背绷得很直,红发在昏暗里泛着软绒的光泽。他看不见,却能听见沈柯的心跳,比他自己的还要快。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嗯。”
秒针的数字在沈柯的瞳孔里跳动,20、19、18……他的手放在岑暮的膝头,掌心全是汗。
5、4、3、2——
“叮。”
闹钟的轻响像一道指令。沈柯屏住呼吸,指尖捏住黑布的边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的世界。黑布缓缓滑落,岑暮的眼睫先颤了颤,像被风惊动的蝶翼,随后,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起初是茫然的,瞳孔在黑暗里待得太久,连微弱的光线都让他不适。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雾。
可就在这层雾里,他先看见了沈柯。
沈柯的轮廓在光晕里,带着一点发颤的影子,他的眉头皱着,眼尾却红了,像比他还要紧张。岑暮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腕,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沈柯……”他的声音闷在沈柯的颈窝里,带着哭腔,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
“我在。”沈柯的声音也哑得厉害,他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几百年的错过都揉进怀里,“看得见吗?”
岑暮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颈间的皮肤,熟悉的、带着雪松和青栀的味道裹住他,比任何光线都更让他安心。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点头,声音碎在拥抱里:“……有点模糊。”
他抬起头,视线依旧朦胧,可他能看清沈柯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他的眼睛,此刻正映着他的影子。
“但我看见你了。”他说,眼泪砸在沈柯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看见你了。”
5月26日,晴。
今天,我的灵魂迎来了第四次涅槃重生。
第一次是在五百年前,在大祭司的祈福声里,我呱呱坠地,那是我的心脏第一次为自己跳动。
第二次是在那场自爆之后,我睁眼发现自己成了同名同姓的总裁,命运推着我往前走,半分不由人。
第三次是那场身体的争夺战后,我苟延残喘,被幕后之人操控着,成了身负巨债的赌鬼。
这三次“新生”,我都只是命运的提线木偶,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直到此时此刻。
我努力地睁开这双曾以为彻底死寂的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清的第一眼,是沈柯。
是他,把我从无边的黑暗里拉了回来,亲手带我回到这人世间。
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命运捉弄的棋子。我的灵魂,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终于自由了。
……
“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当然要出门吃顿好的。”沈柯抱着岑暮转了两圈,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才笑着拿起手机,给秦星朗打了个电话。
“好啊。”秦星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调侃,“我也想看看岑……嫂子怎么样了。”
秦星朗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岑暮,就是他曾经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个NPC。沈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这个故事太长了,他想等岑暮完全好起来,再慢慢讲给他听。
私房菜馆的阳光是暖的,落在岑暮的发顶,也落在他刚恢复的眼睛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沈柯立刻注意到,伸手替他挡了挡光,指尖轻轻覆在他的眼侧,动作自然又温柔。
秦星朗在对面笑,拿着菜单打趣:“沈柯,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了个易碎品出门。”
“本来就是。”沈柯低头,替岑暮剥了颗虾,放进他碗里,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比什么都金贵。”
岑暮的耳尖有点红,低头扒了口饭,却忍不住抬眼,偷偷看沈柯。他的视线还有点模糊,可沈柯的轮廓,他怎么看都不会认错。
饭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秦星朗说着游戏里的趣事,沈柯偶尔接两句,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像所有寻常的、没有副本、没有死亡、没有五百年纠葛的日子一样。
岑暮甚至在想,或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服务员端着第一盘菜过来。
那盘菜放在桌上,冒着热气,却没有半点食物的香气,反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岑暮的视线落在盘子上,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一盘鸡爪,颜色发黑,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红,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沈柯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抬眼看向服务员,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没点这个。”
服务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弯了弯,没说话,端着盘子退了下去。
秦星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上错菜了?”
沈柯没说话,指尖在桌下攥紧了岑暮的手,他能感觉到,岑暮的手也在抖。
没过多久,服务员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空盘子。
秦星朗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耍我们?”
服务员还是没说话,只是把空盘子放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盘底。
“啪嗒。”
一声轻响,像开关被按下。
盘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只血淋淋的猫尸,它的眼睛圆睁着,带着临死前的惊恐,血顺着盘沿往下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
“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像针一样扎进岑暮的耳膜里。他猛地抬头,服务员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带着扭曲笑意的脸——是原荆。
岑暮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攥紧拳头,一拳朝原荆砸过去。
可拳头没碰到任何东西,反而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墙上。
眼前的阳光、饭菜、沈柯和秦星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一间逼仄的民房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墙上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层层叠叠,红得刺眼,像干涸的血痂。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拥抱沈柯的温度,可此刻,只剩下冰凉的墙灰。
刚重获光明的眼睛,再一次被这刺目的红晃得发疼。
他知道,他短暂的安稳,碎了。
副本,又开始了。
甜甜日常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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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见天日(眼睛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