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山雨用血肉之躯死死抵着门板,粗木杠撞在他胸口的闷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几名高大的Alpha信徒冷笑一声,上前粗暴地架住他的胳膊,指节深深扣进他的皮肉里,硬生生将他从门前拖开。
“不自量力。”老长老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拐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木门失去了最后的屏障,被粗木杠撞得发出凄厉的颤鸣,腐朽的木纹寸寸开裂,木屑簌簌往下掉,每一道裂痕,都像在山雨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晚秋的风还带着藏红花的残香,本该是祭典余温未散的安宁时日,可此刻,神山脚下这间属于大祭司的小屋,却被全族的恶意团团围住,成了一座四面楚歌的囚笼。
山雨被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几乎嵌进肉里。他还穿着那日从神殿出逃时的粗布素衣,衣摆被树枝勾破的口子还敞着,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往日里不染尘霜的清冷眉眼,此刻只剩熬得通红的眼眶与遮不住的憔悴。不过一夜,他便瘦得脱了形,下颌线锋利得硌人,原本温润的唇瓣干裂起翘,连呼吸都带着轻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板在撞击下一寸寸开裂,却无能为力,指节泛着死一样的青白,喉咙里堵着腥甜,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不要……别撞了……”
门后,是被他锁在里屋的溪云。
是他拼尽一切从神殿逃出来,要护在羽翼下的少年。是他甘愿打破祭司戒律、背弃神明信仰,也要攥在手心的人。他亲手锁上了房门,将所有风雨拦在门外,便绝不能让这些人,撞开这道最后的屏障,将溪云拖到众人面前,受那些污秽的谩骂与折辱。
“此事与他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要罚要杀,冲我来,别动他。”山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冲你来?”老长老厉声嗤笑,眼底满是鄙夷与狠戾,“你犯下的是亵渎神明、违背祖制的死罪!唯有将你们二人一同问罪,才能告慰神明,平息族怨!你以为你一人担待,就能了事?痴心妄想!”
人群被这番话煽动得愈发疯狂,撞击门板的力道越来越重,裂缝越来越大,已经能透过缝隙,看见屋外晃动的火把与一张张狰狞愤怒的脸。
溪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背抵着墙,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手背,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门板上自己的影子。他能清晰地听见门外山雨压抑的呜咽,听见那些人对他的辱骂,听见山雨低声下气的哀求——那是他认识的山雨,从未有过的卑微。
他想冲出去,想喊,想告诉所有人是他心甘情愿,想和山雨一起跪在众人面前,可他只要一动,脑海中就会传来山雨极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别动,听话,待着。”
就这六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知道,山雨是在用自己的身躯,为他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他冲出去,就是毁了山雨拼尽全力为他挣来的一线生机。可他更清楚,山雨撑不了多久了。门外的谩骂、撞击声、鞭子抽打的破空声,还有山雨压抑的闷哼,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是山雨的软肋,却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撞了……”山雨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沙哑,那是身为大祭司从未有过的卑微,“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求你们,放过他……”
他放下了所有骄傲,放下了祭司的尊严,低声下气地哀求,可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奉他为神明使者的族人,没有一个人停下动作。
老长老眯起眼睛,狡黠的眼里闪过一丝奸佞,他蹲下身,与狼狈不堪的山雨面对面:“你想让我们放过那小子,对吧?”
山雨忙不迭点头,他知道对方没憋好心,但仍不肯放弃这唯一的一点希望。老长老笑了:“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山雨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水光,他看着老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知道里面藏着毒蛇般的算计,可他还是用力点头,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是,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只要你们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老长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拄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山雨,声音苍老而阴狠:“你身为大祭司,违背戒律,亵渎神明,私藏外族Alpha,罪无可赦。我们可以暂时放过那小子,而你,七日后得去神殿前,当着全族的面,受鞭刑,自请褫夺祭司之位,跪在神像前,向神明请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族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若是神明肯原谅你,那这大祭司之位,或许还能留你一条贱命;若是神明不肯,那你就永远跪在神殿前,受桑烟焚身之苦,日夜忏悔,直到神明消气为止!”
围观的族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喧哗,有人叫好,有人冷笑,那些曾经受过山雨庇佑的老人,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出声。山雨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知道,所谓的鞭刑、自请褫夺祭司之位,不过是老长老折辱他的手段,所谓的神明原谅,更是痴人说梦——他侍奉的神明,从始至终,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他没有退路。只要能换溪云平安,别说鞭刑,就算是让他死,他也认了。
人群终于散去,老长老没有忘记喊来人在屋外监守。山雨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尖锐的疼,他打开门,手里攥着点硬邦邦的干粮,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开了里屋的锁,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回来了。”
溪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通红的、盛满了心疼的眼睛里。他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感受着他单薄得像纸一样的身体,泪水无声地砸在他的背上。
山雨无助地攥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重复道:“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不怪你,”溪云依靠着他,像抓住了唯一的温暖,指尖死死扣着他的衣衫,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是我心甘情愿的,山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山雨摇摇头,表情茫然而痛苦,他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梦呓:“……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他以为至少能获得七日安宁,可命运的镰刀,早已悄然落下。
当天晚上,全族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红花神明“留情”站在神山之巅,面容慈悲,眼神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告诉所有人,山雨背叛了他,要降下旱灾以示惩罚——唯有将亵渎神明的溪云烧死献祭,才能平息神怒,保住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