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刚刺破山巅,小屋外就再次被族人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映红了一张张狂热狰狞的脸,咒骂声、拍门声、石块砸击声比昨日更甚,像要将这间小小的屋子从神山脚下连根拔起。
“交出溪云!烧死他献祭神明!”
“灾星!都是这外来的孽种害了部落!”
“山雨,你护不住他的!神明的怒火,你挡不住!”
“……”
山雨守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反复摧残却不肯折断的枯木。一夜未眠,他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墨,脸颊凹陷下去,连原本合身的粗布衣衫都显得空荡荡的,露出嶙峋的肩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说过,此事与他无关。要罚要杀,冲我来,谁敢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族人们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几个壮年Alpha扛着粗木杠就要撞门,却被老长老抬手拦住。他眯着眼,看着门前单薄的身影,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山雨,你护不住他的。红花神明托梦明示,唯有烧死溪云,才能平息神怒,阻止旱灾,保住部落。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我挡得了一天,就护他一天。”山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七日后我自会去神殿领罚,在此之前,谁也别想碰他。”
由于这是昨天已经答应的事情,众人不好打破约定,僵持从清晨一直耗到正午,族人们的谩骂渐渐弱了下去,饥饿与疲惫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散去,三三两两骂骂咧咧地往部落食堂走,只留下两个看守,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底下打盹。山雨终于松了口气,他扶着门板,几乎要脱力地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撑着墙,艰难地站起身,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好的青稞粥,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脚步虚浮地走向里屋。推开房门的瞬间,溪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通红的、盛满了心疼的眼眸里。少年几乎是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单薄的身体,眼泪无声地砸在他的背上。
“山雨……你怎么又瘦了……”溪云的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抚过山雨眼下的乌青,划过他干裂起皮的唇瓣,每一寸疲惫与伤痕,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山雨把粥碗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风:“快吃,趁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溪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强撑的温柔,看着他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看着他因为连日不眠而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山雨撑不了多久了。他护着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滔天恶意前,可这庇护,不过是一座迟早会塌的囚笼。老长老不会放过他们,族人不会放过他们,就连那尊残忍的神明,也在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等着看他们玉石俱焚。
山雨把他锁在这里,为他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可他,却只能像个累赘一样,躲在里面,看着他被一步步拖进地狱。与其看着他被折辱至死,不如……由他来做个了断。
溪云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着粥,眼泪却无声地砸进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
吃完粥,山雨实在撑不住,靠在床头睡着了。连日的疲惫与惊吓让他睡得极沉,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仿佛还在做着被人围堵的噩梦。
溪云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静静看着他的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山雨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俯下身,在山雨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泪的温度。
“山雨,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你做的够多了,别再为我硬撑了,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一吻,为你赴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起身,走到桌边,借着微弱的天光,写下了一封遗书。字里行间,全是他的歉意与爱意,还有对山雨的恳求——求他好好活下去,别再为他寻死觅活,别再和全族为敌。他把遗书压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山雨,然后,转身,推开了窗户。
午后,族人们本该再次围堵在小屋外,可山雨却发现,屋外静悄悄的,连看守的族人都不见了踪影。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他踉跄着冲进里屋,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床,和桌上那封摊开的遗书。
山雨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冲过去,抓起那封遗书,指尖颤抖,只看了几行,就浑身冰冷。
“岑山雨亲启: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我已经离开你身边啦。不要为我感到难过,从我向你告白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我心疼你,不要再为了我死守下去了。
我是最爱你的。正是这份刻骨的爱意,才让我有了奔赴死亡的勇气。
如果不是我……你早该幸福了。
很抱歉,也很不舍。以前翻的古书上说,亵渎神明的人会在500年后步入转世投胎,或许……只要你活的够久,我们就有机会重逢。
开个玩笑而已。人怎么可能活上那么久呢……
永远爱你。
——沈溪云,绝笔。”
溪云自首了。山雨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冰冷的字。
他疯了一样冲出门,朝着神殿的方向狂奔。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尘土的味道,他能远远看到,神殿前的广场上,燃起了冲天的火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族人们围着篝火,高声呼喊着,像是在庆祝神明的怒火终于平息。
“溪云——!”
第52章,一生挚爱,天人两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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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末日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