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棉布,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沈柯却还没回来。岑暮站在废弃的城楼上,指尖攥得发白,风卷着沙尘扑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底那股翻涌的不安。他最后望了一眼沈柯消失的方向,转身看向秦星朗,声音压得很低:“我去接他,你可以留在这里。”
“我跟你一起。”秦星朗立刻站起身,Omega的信息素带着几分无措的执拗,习惯了被人护在身后的他是少有的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岑暮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终究没再反驳,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踩着暮色走进城镇时,整条街都死得彻底。没有NPC的叫卖,没有玩家的脚步声,连风刮过巷口都带着腐臭的死寂。岑暮的眉头皱得死紧,下一秒,一声尖利的惨叫刺破了寂静。他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星朗跟上,脚步已经朝着声源冲了过去。
——
逃是逃不掉的。
沈柯握着那把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七具尸体被他狠狠贯穿,黑血喷了他一脸,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反手将尸体甩飞出去。
腐臭的风卷着尘土扑来,原荆站在尸群后面,看着孤身一人的沈柯眼神沉冷。如果不能满足尸体们的愿望,作为傀儡师的他就会遭到反噬:“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岑暮呢?”
沈柯没答,刀刃横在身前,刚要迎上扑来的尸体,一道冷沉的声音先一步炸开在空气里:“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沈柯的动作猛地顿住,回头时,岑暮已经站在他身后,秦星朗攥着一根木棍,紧张地护在岑暮身侧。
“你们来干什么!”沈柯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压不住的急,“他们的目标是你,赶紧走!”
“我知道。”岑暮说着,抬手就击飞了一具扑上来的尸体,骨片在暮色里划过一道冷光,正划断尸体僵硬的颈骨,“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为了我死在这里。”
秦星朗咬着牙,木棍狠狠砸在一具尸体的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他的喘气声:“别、别过来!”
原荆嗤笑一声,指尖微动,四面八方的尸体瞬间围了上来。这些都是副本里死去的NPC和玩家,脸色青灰,眼窝深陷,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血,关节转动时发出“咯吱”的异响,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凭着冲天的怨气和原荆的操控,朝着活人的气息扑来。
“守住身后。”岑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先一步迎了上去。
三具尸体同时扑来,手臂僵直地横扫,带着腐臭的风直逼面门。岑暮侧身避开,手腕翻转,骨片精准扎进尸体的眉心,青黑的血溅在他灰色的衣摆上,像一朵刺目的花。沈柯紧随其后,长刀狠狠砸在一具尸体的胸口,尸体踉跄了一下,却猛地转身,指甲直抓他的咽喉。沈柯偏头躲开,小臂却被狠狠划开一道深口,皮肉翻卷着,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柯!”岑暮的声音骤然发紧,余光瞥见那道伤口时,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他原本还留手的动作骤然狠厉,骨片直接穿透尸体的头颅,将那具扑向沈柯的尸体钉死在身后的断墙上,黑血溅了他满脸,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反手又挡开了两具尸体。
秦星朗的木棍已经断了半截,他胡乱挥舞着,将试图偷袭的尸体扫开,却还是被一具尸体的指甲划到了胳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尸潮越涌越近,原荆站在远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尸体瞬间分成几波,有的正面强攻,有的绕到侧方偷袭,还有的匍匐在地,妄图缠住三人的脚踝。岑暮始终护在沈柯身侧,将大部分攻击都拦在自己身前,肩头被一具尸体的手肘狠狠撞中,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没停,骨片直接扎进尸体的眼窝。
沈柯看着他肩头的血,心头一紧,忍着小臂的剧痛,抓起旁边的断木就砸向缠上岑暮的尸体。断木刺穿尸体的腹腔,腥臭的液体沾了他满手,他却顾不上恶心,反手就挡开了另一具尸体的攻击。
两人背靠背抵住佛堂的石柱,呼吸都变得粗重,身后的尸体还在不断逼近,关节摩擦的异响、腐臭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沈柯挥臂挡开身前的尸体,侧头看向岑暮,声音带着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冲出去。”
岑暮点头,目光扫过围拢的尸群,锁定了右侧的缺口:“数到三,一起冲。”
“一——”
原荆的指尖猛地收紧,尸群的攻势骤然加剧,几具尸体直接朝着岑暮的方向扑来。
“二——”
岑暮抬手,骨片架住一具尸体的脖子,反手拧断了它的颈椎,沈柯的长刀也狠狠砸在另一具尸体的头上。
“三!”
岑暮率先发力,骨片开路,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沈柯紧随其后,长刀横扫,将两侧扑来的尸体尽数挡开,小臂的伤口被拉扯得生疼,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跟着岑暮往前冲。秦星朗咬着牙,攥着断木跟在后面,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岑暮拧断脖颈,轰然倒地,空气里才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原荆早已趁乱不见了踪影,三个人并肩站在满地狼藉里,胸口剧烈起伏。沈柯小臂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刚抬手按住伤口,手腕就被岑暮紧紧攥住。
“你别碰。”岑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柯的应激反应瞬间触发,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却对上了岑暮通红的眼底——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又像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慌。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看着岑暮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碘伏和绷带,指尖沾了碘伏,轻轻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熟稔得不像话,轻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柯垂着眼,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避开伤口的小心翼翼,那些模糊的熟悉感猛地撞进他的脑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你以前……经常给我包扎吗?”
岑暮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反而很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拥有漫长的时光等候与你相遇,可在那一刻真正到来时,却错失了拥抱你的勇气。
放在以前,沈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此刻,看着岑暮眼底快要藏不住的红,看着他沾了血的指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他沉默了一瞬,主动抬起手,抱住了岑暮。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沈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那是信息素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不是一时冲动,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是并肩作战的全然信赖,更是由于心底那股属于溪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岑暮的眼泪砸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带着他压抑了五百年的委屈和狂喜。他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轻得像耳语:“没有。”
沈柯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发酸,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用管这么多。”岑暮温声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指尖还在发抖,“只要记住,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沈柯还想再问,岑暮却已经移开目光,专心致志地为他缠好最后一圈绷带,避开了所有探究。
秦星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些水和干粮,主动递到沈柯面前:“吃点吧。”
副本里接下来的时间,是无休止的厮杀与逃亡。
三人躲回了佛堂,原荆却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操控着散落在副本各处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几乎没有片刻喘息,体力消耗得飞快,每一次挥动手臂都带着沉重的酸痛,连呼吸都灼得喉咙发疼。水和食物很快耗尽,沈柯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时不时发黑,连站着都有些微微晃悠。他咬着牙硬撑,不想在岑暮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可身体的透支却骗不了人。
秦星朗更不用说,脸色苍白地靠着墙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沈柯体力快要彻底透支的那一刻,佛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慵懒又阴毒的笑声。
原荆倚在斑驳的门框上,狐狸眼弯起,笑意却没达眼底,满是戏谑和残忍。他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柯,又落在一旁寸步不离护着两个人的岑暮身上,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看来,这两天,你们过得,不太好啊。”
原小荆你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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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旷世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