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岑暮依旧一口未进,沈柯和秦星朗省之又省,干粮终究还是吃完了。
副本里的末日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腐烂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街道的风里凝成粘稠的雾。现在出去找吃的,无异于去送死。
“不行,你不能去。”秦星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就剩最后两天了,饿不死的,我去。”
“你去?你连自保都难。”沈柯刚要反驳,岑暮却忽然抬起头,轻声道:“我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在了两人之间。沈柯几乎是立刻就回绝,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不行,你是特殊人物,出去就是活靶子。”
岑暮没再争,只是低下头,看着沈柯抓起唯一的破刀,转身消失在面前的阴影里。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弓。
沈柯贴着墙根走,指尖的冷汗把刀柄浸得发滑。刚拐过街角,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嘶吼,他立刻闪身躲进一间虚掩着门的小屋,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屏息观察着。
隔着蒙尘的窗,他往街上瞥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是原荆。
男人就那样悠哉地晃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时不时往嘴里扔块干粮,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在逛着无人打扰的后花园。而不远处,五个成群结队的NPC看到他,竟像见了恶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
沈柯正攥紧了刀,原荆却挑了挑眉,低笑一声:“想跑?”脚步一抬,竟直接追了上去。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疑惑,靠在墙后屏息凝神。这时,身边忽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里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病气的沙哑:“小稚,是你回来了吗?”
沈柯的手瞬间扣住了刀柄,指节泛白。他已经做好了一击致命的准备,却只听见里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的声响,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不由蹙起眉。乱世里,一个病弱的老人,怎么能在这间窄小的破屋里活过三天?而且屋里收拾得异常整齐,褪色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墙角甚至还摆着半盆枯了的野花,能看出主人曾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老太太咳了很久,才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悲伤:“我的小稚回不来啦……我的小稚要,要被那个坏家伙炼成走尸啦……”
“走尸?”沈柯的心跳漏了一拍,联想到这三天里凭空消失的尸体,和原荆的异常,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的猜测很快就成了真。原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他随手捡起一具不知从哪拖来的男NPC尸体,手里的银线狠狠贯穿了尸体的胸口。血顺着银线往下滴,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竟在血泊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原荆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了。
原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的愿望是什么?”
尸体没有回应,只是摇摇晃晃地往沈柯藏身的小屋走,垂着的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沈柯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转身,钻进了墙角的衣柜里,再次屏住呼吸。
尸体推开门,低垂着头走进屋,手里的东西被攥得死紧。原荆的冷笑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别人的愿望都是杀死岑暮,怎么就你要搞特殊?”
“杀死岑暮”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柯的心脏。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尸体没有理会原荆的话,依旧攥着东西往里屋走,可刚走到一半,他的身体忽然顿住,脖颈和胸口的伤口开始疯狂喷血,身体晃了晃,直直倒在了地上。
屋外传来原荆冷漠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需要一具不能给我提供怨气的走尸,你的心里太干净了,带着你干净的念想,死吧。”
尸体瘫软在地上,里屋的老太太又唤了起来,带着哭腔:“小稚,是你吗?”
沈柯从衣柜的缝隙里,终于看清了尸体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块被血浸透的面饼,边角被攥得变了形,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污。
他在衣柜里躲了很久,直到原荆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钻出来。他随手捡了几包散落的压缩饼干,刚要往回赶,却在巷口看到了让他浑身发冷的一幕。
依旧是那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往栖息地的路,右边是未知的黑暗。而此刻,原荆正带着黑压压的一群走尸,站在路口,脚步往左边偏了偏。
“别人的愿望都是杀死岑暮。”这句话在沈柯的脑子里炸开,他几乎是立刻就慌了,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转身就往右边的巷子里跑。
原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扬声道:“追。”
一瞬间,那些消失的尸体全都活了过来,摇摇晃晃地追了上来。它们的动作看着僵硬,移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沈柯拼命往前跑,躲过了好几只伸过来的手,右腿却忽然被一具尸体死死缠住,拖慢了脚步。
身后的尸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它们头顶的怨气凝成了黑色的雾,几乎要把天遮住。沈柯的刀被撞掉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尸群吞没,缠在他腿上的尸体忽然松了手,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那不是尸体的嘶吼,反而有些熟悉。沈柯拔腿就跑,跑出数米后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那天在寺院里,他喂过的那只小骷髅。
它正死死扒着那具缠住沈柯的尸体,骨头架子被周围的尸群用利爪划得支离破碎,断了的肋骨散落在地上,却依旧不肯撒手,小小的骨架硬生生挡住了汹涌的尸群。
原荆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耐地“啧”了一声,抬脚就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在末日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小骷髅的骨架瞬间被踩得四分五裂,断骨飞得到处都是,连带着它死死攥着的那只尸体的手,也一起碎成了齑粉。原荆的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骨,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地看着沈柯逃跑的方向,再次开口:“追。”
沈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原荆的冷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背上,逼着他逃向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