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沉 第10章 噩梦（三）

几个人一路狂奔，慌不择路，直到佛像沉重的喘息声彻底消失在身后，才敢瘫倒在干裂的荒草里。

沈柯扶着膝盖直起身，喉间腥甜翻涌。他环顾四周，这里是被城镇遗忘的边缘，连月的旱情榨干了最后一点绿意，遍地枯黄的杂草像死蛇般蜷曲着，看不到水源，也寻不到半分能果腹的东西。秦星朗作为Omega，本就比Alpha弱上几分，此刻早已脱力，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衣领，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沈柯的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靠在土坡上闭目喘息的岑暮，又看向气若游丝的秦星朗，指尖攥了攥，轻声开口：“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找吃的和水。”

“不行。”秦星朗几乎是立刻睁开眼，声音沙哑，“街上全是疯了的NPC，还有那尊会动会吃人的佛像，你回去就是送命。”

“但不回去，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沈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岑暮身上，那双眼依旧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他顿了顿，补了句，“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们也要。”

岑暮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柯转身，逆着风往城镇的方向走，荒草的尖刺刮过他的裤脚，留下细碎的划痕，像副本里永远擦不掉的血痕。

这是《白日梦》副本的第四天。

街角的血腥味混着尘土，NPC的惨叫、刀刃碰撞的脆响，隔着几条街都能钻进耳朵里。沈柯贴着墙根潜行，脚步放得极轻，像只昼伏夜出的兽。古寺残破的院墙爬满裂痕，他的影子掠过长廊，墙根下，一个NPC正低头擦刀，血污在刀刃上晕开，红得刺眼。

NPC猛地回头，刀刃直指长廊深处：“谁？”

长廊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皱了皱眉，低头继续擦刀，没看见廊柱后，沈柯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指腹抵着腰间藏着的短刀，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一路潜行，沈柯的警惕心越提越高。

副本里的暴乱已经持续了一天，按常理，街头本该堆满NPC的尸体，可他走了三公里，视野里干净得诡异——那些尸体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连血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满街狼藉的碎布和断裂的武器。

他心里犯疑，却只能压下猜测，先往最初藏身的寺院赶。

寺院的佛像早不见了踪影，空落落的院子里，风卷着尘土打旋。他摸进当初藏干粮的暗阁，还好，几包压缩饼干和半壶水还在。刚要转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矮身躲进偏房的梁上，直到那几个NPC骂骂咧咧地走远，才抱着干粮和水，原路往回赶。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福没享着一点，祸事接二连三。

回去的路上，他撞上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持刀NPC。能活到现在的NPC都不是省油的灯，眼神里都带着疯狗一样的狠劲，看见他怀里的干粮，眼睛瞬间红了，举着刀就追了上来。

岔路口就在眼前，左边是岑暮他们待的荒原，右边是陌生的巷道。沈柯咬了咬牙，转身往右边跑，踩着断墙翻上屋顶，整个人贴在瓦片上，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下面的NPC在巷口骂骂咧咧地找了半天，交头接耳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柯趴在屋顶上，盛夏的日光毒得晃眼，瓦片烫得像烙铁，后背的汗水浸湿了衣服，又被烤干，留下一圈圈白盐印。他不敢动，直到十分钟后，才捡起一块石头往下扔。

“砰——”

石头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NPC立刻从巷尾冲了出来，看见只是块石头，骂骂咧咧地啐了口唾沫，终于彻底走远了。

沈柯又等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撑着窗框跳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咬着牙没吭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荒原的方向走。

等他回到土坡时，秦星朗已经快撑不住了，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柯把水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才掰了半块压缩饼干，递到岑暮面前。

岑暮却笑着，轻轻推开了。

“不用了，你们吃就好。”

沈柯的动作顿住了。

没等他开口，岑暮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我是NPC，不用进食。”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柯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这几天来，岑暮从来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他不是忘了，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岑暮和他们这些玩家不一样。他是副本里的NPC，是这个《白日梦》里不死不灭的存在，是……不属于这个逃亡队伍的人。

他攥着饼干的手指紧了紧，包装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声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荒原的尽头，云层压得很低，把太阳藏得严严实实，天空是压抑的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轻巧地跃了出来。留着狼尾长发的Omega落在几个NPC中间，刀刃的寒光里，他偏头躲开攻击，眼尾挑着一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下一秒，刀刃已经刺穿了最前面那个NPC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干净的袖口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原荆捡起地上的干粮，嫌恶地塞进兜里，随手挥了挥手，几具尸体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站了起来。

银色的丝线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穿透了尸体的心脏，血顺着丝线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尸体的胸口被贯穿，留下狰狞的血洞，它们低垂着脑袋，以诡异的姿势跪在原荆面前，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绝对听从……傀儡师……指令……”

原荆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它们，声音甜得发腻：“告诉我，你们的愿望吧，我会帮你们实现的。”

尸体上方飘着淡淡的黑雾，那是NPC生前的怨气，被风一吹，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哭：

“杀掉……大祭司……岑暮……”

“我们要他偿命……偿命……”

准备开始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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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荒原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