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向她告白过了,三年前,我们出去玩那次。她说她还太小,拒绝我了,所以我等了三年,我长大了她也长大了。可我今天再说喜欢她时,她又拒绝我了。”
三年前,我们出去玩那次。
难怪之后为霜极少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三年前周樾的十七岁生日,他们三人去荷花谭。
哦……所以那天后半旅程,她得以和樾哥哥独处不是巧合,是因为周樾向为霜告白,而为霜要躲着他。
原来那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姐姐了啊。
明明与为霜亲密无间,难堪的是她现在不能否认她嫉妒为霜,嫉妒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在周樾闷闷讲述过往的声音中,一些以前的旧事被翻出重提。
原来她初一时,一中的元旦晚会周樾没去,是为霜怕她心情不好,叫周樾来陪她。
原来那瓶与她名字相近的香薰,是有一次周樾陪为霜去逛商场时,为霜随手挑给他的。周樾用完后也没舍得扔,空瓶子洗干净一直留到现在。
原来中考时她夹在笔帽上当作幸运符的小小纸片,是周樾写给为霜的,只是为霜谎称一人一个转送给她,而周樾不知情。
未晞左手掌心忽然硌到了什么,一看是去年周樾送的元旦礼物——一个小海螺,她用红绳将其编在手绳上时刻戴着。但听周樾讲,去年他送给为霜的元旦礼物是一枚白色贝壳,却并不完整,有另一半在周樾自己这;二者是罕见的双色日月贝。周樾怕为霜生气,没敢告诉她,亦从没拿出来过。
看着周樾提到姐姐时小心又上心的样子,未晞很想站起来甩手就走,她相信如果是姐姐一定会这么做。然而她不是为霜,与为霜洒脱性子截然不同的怯懦令她留下,甚至对周樾产生了几丝不忍。
一些以前看不见的盲点在此刻骤然清晰。
比如初一期末考完,她和出海回来的周樾一同走回去时聊天,提到为霜第一次参加摄影比赛拿了奖,周樾会主动多问两句。那次周樾脱下的外套,大概原本是要给为霜披上的——为霜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因为为霜先跑回去了,才阴差阳错由她穿上。
再比如周樾总是清楚记得为霜的各种喜好和口味。中考完那次吃雪糕,为霜吃到了她偏爱的巧克力口味;而她其实不大喜欢草莓味的雪糕,仅是因为是周樾买的,所以她不介意。
那次也是第一次,她觉得在三个人中她被排除在外。
又比如为霜送周樾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是她第一幅完工的画作,周樾看到画上的主角是他和未晞,露出微微不悦的神色。极不明显,可未晞还是注意到了。
还比如去年跨年,几乎已经说明一切的那张偷拍照片。元旦放假几天,周樾常常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眉眼尽显温柔,勾起的唇角更是显出他的好心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明显,为什么从前的她就是不愿意直面?就非要坚持着她心中一点点并不坚定的希望?
“霜霜好像只把我当哥哥,有时我会觉得是不是该只把她当妹妹,但是我做不到,每次刚下定决心,一见到她,所有的心理建设和想法统统没有了,从没能做到过。”周樾长吁一口气,忽而问她,“晞晞,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你说。”未晞艰难地从回忆沼泽中将自己拔出,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她一定是最没出息的人了,樾哥哥都这样向她坦白了,她……还是喜欢他。
真正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放下,谁不是见了黄河仍不死心往前冲,所谓拿得起放得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可不可以……我知道很无理,但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霜霜,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我不问别的也不要求别的,我就想知道一个原因。晞晞,你能帮我吗?”
面对周樾殷切的目光,未晞怎么也说不出否认的话。这场爱情博弈她早就输了不是吗?自从她先动了情又不敢宣之于口,她便一败涂地。
姐姐,樾哥哥很喜欢你呢。
真好,我喜欢的人……也有想争取想守护的人了。
“好。”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仿佛站在万里高空,俯瞰众生也俯瞰着渺小的自己。原来那么多的巧合,都不过是旁人的刻意而为和她的一厢情愿。
“谢谢晞晞。”周樾如释重负。一瞬间未晞有一种想告诉他一切的冲动,然而话到嘴边生生咽下,全部的勇气转瞬即逝,顷刻化为满腔失落。
我不想再做你的妹妹,但我不得不。
算了吧。他幸福、快乐,不就是你最大的愿望吗?只要他心满意足,于你而言,不也足够了吗?
未晞低垂着头跟在周樾身后,朝家的方向麻木地迈着步子。二人各怀心事,因此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挣扎,一股大力狠狠撕扯她的内心直至一地粉碎,像是一条落到地上濒临死亡的鱼,拼命摆尾弹跳试图回到赖以生存的水中,整个人脱力般坠进无边际的黑暗地带,再出不来。
今天的阳光过于刺眼,眼角的泪光不过几息便蒸发殆尽,不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