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 第19章 （六）不退 3

“姐姐，你睡了吗？”未晞抬手轻敲为霜的房门。门很快从内打开，为霜探出脑袋。

“怎么啦唏晞？进来吧。”

未晞点点头。为霜细心地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示意她上床坐到她身边来。

未晞闭上眼，稍稍平复了一下跌宕的情绪。脑中荒唐地冒过一个念头，如果真有上天，既把她们生得一模一样，那么为何要如此戏剧性地，让她意中之人喜欢上同胞姐妹中的另一个？

“姐姐，你觉得樾哥哥这个人怎么样啊？”

常年浸淫于多题材言情小说的为霜：好熟悉的话术！

她把这句话的常见八大背景过滤一下，再一联系未晞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很容易就推测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唏晞，你跟我说实话。”为霜表情严肃，“周樾那个没良心的神经直男是不是找你说什么了？”

未晞下意识要摇头，猝不及防陷入为霜澄明的大眼睛里，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周樾那个没脑子的蠢货！”为霜接着痛心疾首用未晞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一句：“我苦心经营的三人和平啊，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姐姐，你刚是不是说什么了？”未晞神思有点恍惚。

“没有。”为霜果断否认。

“姐姐。”未晞吸了吸鼻子，“樾哥哥跟我说，他觉得你好像只把他当哥哥看。”

“不然呢！”为霜条件反射回答，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连忙找补，“难不成当未来男朋友吗？”

未晞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气氛缓和许多。“姐姐，其实樾哥哥很好啊，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你看从小到大……”许是知道为霜对周樾并无男女之情，未晞说这句话时心里只不受控地抽动一下就恢复正常。

“哎，停，打住，我可以没把他当哥哥。自以他没把我当妹妹起，他就不是我哥哥了。”感受到未晞突然僵住的身体，为霜的嘴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就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邻居而已！”

未晞还是不可控地因她这句话泛滥起哀伤——她亦以来只把他当哥哥啊，可他..….只当自己作邻家小妹，不是亲人却胜似亲兄妹。

“那姐姐没有对他产生过超越邻居、超越朋友的感情吗？”未晞脑子已下清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为霜，不如说是在审问她自己。

“你也是吧？”一阵无言后为霜低了声音。

“嗯？”未晞哑着嗓子，一时不明白为霜为什么要用一个“也”字。

“你喜欢周樾。”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毫无心理准备被说出心事的慌乱摄住了未晞的心神：“你……你怎么知道？”

“所以才说周樾傻啊。很早之前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对，结果他到现在了还一点不知道。”为霜叹气。正因为知道妹妹喜求周樾但周樾喜欢自己，所以她一直在二人之间周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她深知不可能永久的平和。

未晞鼻子猛然一酸，埋头进为霜怀里，眼泪簌簌而落。为霜抬手轻拍她，眼中氤氲着旁人看不懂的雾气，她想说不要让喜欢成为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主动出击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而让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姐姐，”未晞渐渐平静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不要亲手推开属于你的幸福。”

她是周樾的妹妹，是周樾最贴心的朋友，所以她会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定，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对他的决定予以绝对的肯定。

真正有缘的两个人，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不管你怎样逃避都躲不过，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巧合和遇见，一如周樾和潞为霜。

为霜所有的话都在未晞一句“不要亲手推开你的幸福”中被击得粉碎。是啊，她怎么忘了，她也是喜欢周樾的啊，仅是因为顾念未晞才一再压抑。她所做的事在她看来是顺水推舟，现在一回想，怕是弄巧成拙。

“睡吧晞晞。”为霜说，“明天我会去找周樾说。”

未晞觉得一股深深的痛苦攫住了她，狠狠地捏住她的心脏挤压，仿佛不见底的泥牌，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只能任由无助将自己吞噬。沉浮间隐约听得为霜深呼吸着对她说：

“但是你，也勇敢一次好吗？”

未晞溺在梦境里。梦中她第一次不是退后半个身位跟在周樾后面，而是站在周樾面前，大声而勇敢地对他说：“周樾，我喜欢你！”

梦中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怯懦的胆小鬼，而是和周樾并肩而立，走在沙滩，踏进沄大，步入社会，度过各种风风雨雨。与周樾并肩的她，明艳且耀眼。

庄生晓梦迷蝴蝶，梦醒了，梦中的她也看不大清了，仿若从未存在过般消弭在记忆中，独留枕边一片濡湿。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未昲重新闭上眼睛，不愿梦醒。

因为现实中的她，注定无法如此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