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睡得晚,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叶长宁脑子还没醒,握着手机眼睛都没睁,还没开口说话。
那边就传来林逸潼的声音,上来就是一句:“安宓在咖啡厅和一个男人聊你。”
“啊?!”
叶长宁被一句话惊醒,照着她给的定位急急忙忙开车赶过去,到了地址先站在门口看一看,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
在门口右手边第二个卡座看见了安宓的身影,背对着门,但因为昨天才见过,梦里也见过很多次,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安宓。
叶长宁小心翼翼走到安宓身后的座位,隔着两层沙发靠背坐下,带着口罩墨镜小声点了杯冰美式,就贴着靠背仔细听。
背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叶长宁都想回头确认一下了,才出现声音,但冰冷低沉,她都不敢认。
“看清楚了吗?接下来你敢在我面前说一个字,我保证它会全部出现在法庭之上。”
安宓撩了一下头发,忽略掉左前方一个小女生第十四次往自己这边飘的眼神,深呼吸一个来回,平复一下心情,以免自己在大庭广众失礼。
“你真的,很把自己当回事啊?嗯?”她的声音压低,上扬的尾音带着威胁,脸上的神情和温和平淡四个字完全不挂钩,已经可以用冰冷来形容。
叶长宁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这种语气她听都没听过。
“真以为我这几年光和你打亲属官司了?以前你威胁我、恐吓我、从我这里拿钱,我没跟你计较是因为证据不充足。”安宓呵笑一声,眼睛微微眯起一点,声音比正常社交低好几个度,“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已经留证了,就在你面前,看得懂吧?”
“这只是部分,我还有很多。”
对面的男人身着朴实,看着干干净净,一张脸却被愤怒和狠毒占据,眉眼处的皱纹都拧成一团,腮处因为咬紧的牙关微微鼓起。
他被这四年里安宓层出不穷的法律文书闹怕了,也不敢再去赌法律是否还会站在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角度。
四年前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人现在因为几张纸和一句话就真的忍着怒不出声,安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四年前威胁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为了让这次谈话真的成为最后一次,安宓需要把话全部说明白,但她现在脑子很痛,耳朵还有一点耳鸣。
除了让对面的人噤声,以便自己的思维不被打断以外,安宓还要掰着指头提醒自己说了多少,有没有说漏。
“这四年内,你的威胁恐吓、欺诈诽谤,以及暴力行为,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我因为你的行为无法工作,精神出现巨大影响,就医服药,身体受到不可逆伤害,你赔钱是小,犯法是大。”
什么意思?叶长宁越听越迷糊,安宓的精神又出问题了?还去就医服药。
她看不见,也不敢去看,只能听见背后的安宓呼出一口气:“需要我提醒你吗?我腰上的伤口缝完针才两个月。”
叶长宁被安宓的话震在原地,背后的声音还没停。
越说安宓越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心脏钝痛得厉害,耳鸣嗡的一声刺痛,她忍不住拧眉闭一点眼。
每次都这样,每次见到他,安宓总是要犯一点躯体化。
她大拇指按在发疼跳动的额角按揉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再次深呼吸一个来回,把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之所以现在还没起诉,是看你女儿的份上,她有很好的前途,不应该因为你而受阻碍,但那些证据,我会全部好好留存。”
这个时候应该叫一下对方的名字起一个警示作用,但安宓实在不想叫那个脏名字。
她没什么讨厌的人,她尽可能地做到了温和待人,哪怕是面对说她坏话造她恶谣的人,她都可以保持微笑交谈,但只有眼前这个,是她唯一一个恨的。
伤害了安静还不够,还想要伤害叶长宁,这辈子她最珍重的两个人,他都要动手。
安宓紧握着手里冰凉的柳橙汁,指节都发白,咬着牙克制住想把它丢到对面人的脑门上的冲动。
“如果你再敢提她,或者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会马上报警,放心,这次证据链很完善,保证不会像之前一样拖那么久。”
越讲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冷,眼睛毫不避退的直视,神情的冰冷仿佛可以化成实质的冰棱。
“你可以查一查,你那些事会判多久,长点脑子,不然又像今天一样来发疯,我不保证你女儿的面子还有用。”
“以及,别让我抓到你再提我妈的事情。”安宓站起身,手撑在桌上,深呼吸一下,还是没忍住骂出口,“你个贱人不配。”
背后的吓得叶长宁不敢吱声,她和安宓相处两年都没见过她骂人,连真正的冷脸都很少。
安宓已经走到她身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这个地方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再待下去她真的忍不住干一些会让店家困扰的事情。
怕被发现偷听,叶长宁赶紧低下头小啜了一口美式,墨镜在鼻梁上往下滑,她抬起眼皮偷偷瞄她。
一如既往的衬衫长裤,上白下黑踩着黑高跟,身形真的可以用上薄薄一片来形容,两只手的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
安宓不爱把皮肤露出来,不妨碍动作的时候挽起袖子,一般代表她很烦躁。
还单手撑着腰走路,一手把额前头发全部撩到脑袋后面,也是烦躁的时候会做的动作。
叶长宁眼睛往上飘,想看看她的脸色,但是安宓已经走过去了,踩着高跟鞋还走得飞快。
这些象征着她情绪不好的动作像出现bug了一样叠加出现。
吞下一口又冰又苦的咖啡,叶长宁还是决定先追上去问问,她撑着桌子起身,屁股刚离开沙发。
林逸潼就从旁边窜了出来,问她:“怎么样?”
“!你走路没声儿啊?”叶长宁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一哆嗦,转头再去看,安宓在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上去了。
这破出租车怎么一招就来?!
林逸潼和身边的女生一起坐在她对面,给她介绍:“这是元楠楠,大三的学妹。”
“学长好。”元楠楠显然认识她,点点头跟她打招呼。
“你好。”叶长宁尴尬的笑了下,她不认识这个学妹。
林逸潼问:“怎么样,说了什么?”刚刚隔了两个卡座,安宓说话声音又小,她偷听得小心翼翼。据元楠楠在正面所看到的,安宓好像发现她们在偷听了。
叶长宁尽量简短地说:“她前几年好像在打官司,那个男的威胁她压迫她,她过得不好,看病吃药,前两个月还做了手术缝针。”她越说,声音越低。
“真的假的?”林逸潼讶异,又有些犹豫,“我说个事儿,你冷静啊。”
“你说。”叶长宁还坐在这里就已经很冷静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安宓说她腰上有伤。
她想象那条伤疤在腰上哪个地方,左边还是右边,侧面还是正面,有多长有多深。
之前她只是捏了一会儿就会发红,如果伤得重,那条疤痕该有多深,她光是想到安宓腰受伤,溢出鲜血就喘不过气。
林逸潼观察的她的神色,问道:“我刚刚听到那个男人说,他四年前去找过你,你记得吗?”
“没有,”叶长宁拧起眉头,她不记得有人专门找过她,“我那段时间不是在学校就是……反正我怎么和校外陌生人交流过。”
江大出入都需要扫脸,外面的人混进去的可能也不大。
林逸潼撇了下嘴角:“反正那男的是这么说的,声音不小,估计不止我们听到了,他还说如果不给他钱,他就去找你,把你们的事情捅出来,在你来之前他一直在说,但是安宓给他看了点东西,他就不吱声了。”
“不过刚刚安宓走的时候他骂了句脏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停下来,看向元楠楠。
元楠楠的声音很细,说话速度也不快:“那位女士说,‘这一招打算用到死吗,她已经毕业了’,大概是这样,声音有点小,我不太确定。”
叶长宁当初不敢思考的事情逐渐浮上心头。四年前的事本来就很奇怪,前一天还在耳鬓私语,第二天就说要分手,怎么看都有猫腻。
只是她不敢去想,怕努力思索之后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会让她发现分开的结局早有痕迹。
也怕是自己的强求让安宓难过,安宓为她辞了工作,还离开江城。
避她避成这样子,叶长宁根本不敢想自己还能靠近她,就连去她高中学校找她的想法都被一压再压。
叶长宁带着发疼的脑子起身,打算去找那个男人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逸潼手指指节敲敲桌子:“那个男的早走了。”
就在安宓起身之后,他骂了一句脏话拿着电话边按边走了。
叶长宁根本没听,她当时脑子都是安宓,纠结着该不该找安宓聊聊。
隔壁卡座里只有服务员在桌边收拾杯具,男人那边杯底有一点点黑褐色的液体,安宓这边的冰橙汁一口没喝,冰块都化了,杯底周围一圈水迹。
元楠楠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那位女士很生气,她中途摸了好几次腰腹。”
叶长宁拧眉:“她一直在摸腰腹?”
元楠楠犹疑道:“而且她还有一点反胃的迹象。”
叶长宁的眉心越拧越深。
昨晚饭局上张衾很突然的问了安宓吃不吃红烧肉,据叶长宁所知,安宓一直不吃肥肉。
同窗九年的好友张衾不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问?
林逸潼侧目问:“她捂着嘴要吐了?”
“她总是深呼吸,吞咽幅度有些大。”元楠楠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说这件事,毕竟在场她算局外人。
“你要去找她吗?”林逸潼看着她呆愣的站着,跟失了魂一样。
和以前一样,一涉及到安宓就藏不住,好的坏的都一样。
当然要去找,管不得别的了,叶长宁满脑子都是安宓的腰伤,但她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她在哪……”
当初安宓离开的时候断联,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微信能发消息,电话能打,但是没有回复,所有的念想都石沉大海。
想起那时候的事,叶长宁大脑又有点麻,身子发软,无力的靠在桌子上。
林逸潼喝了一口葡萄奶盖,嚼着葡萄果肉,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你没张衾联系方式吗?”
“对,张老师,张衾。”如梦初醒一般,叶长宁打开手机找出张衾微信打语音电话。
响铃响了两句歌词才被接通,张衾在电话那边传过来,声音听着有些奇怪,带着莫名的尴尬又有些迟疑:“喂?”
感觉像是接到了一副不太想接的电话。
“张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您知道安老师现在在哪儿吗?”
“啊……”叶长宁在张衾这儿,一直是安宓的疑似前任,她迟疑了一会,“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想问问她。”叶长宁没坐下,一手撑着桌子,腿靠着座椅借力。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话吗?”张衾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冒犯,呃了一声。
主要是她真的不太放心,昨天毕业礼的时候她旁敲侧击的问过一嘴安宓为什么回来,安宓眼神飘忽地说只是海城待腻了,换个地方。
说完就说出去转转,但是张衾眼睛看着她明晃晃的往拍毕业照的操场去了。
她很怀疑是安宓对那个前任念念不忘,借自己的教师职位开门进来看人拍毕业照。
不然以安宓的性子怎么可能一落地就给自己打电话,拎着行李箱就过来,她很有自知之明,安宓还没这么重视她。
之后陈悦扬来找她们去吃饭、唱歌,那一个流程确定下来,安宓来找前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她留给自己的面子,以免猜错了失她颜面。
摸了摸自己颇为满意的颜面,张衾又说:“她最近有点忙你知道吧,我可以帮忙传达。”
叶长宁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和她面对面谈。”
这一次不能让她跑。
怕她喘不上气,林逸潼把她的冰美式递给她试图救命,被叶长宁推开了,还没说她。
她讶异的挑一下眉,凑近元楠楠轻声说:“你着急走吗?”
元楠楠垂眼抿唇,摇一点脸微笑道:“不急。”
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间,林逸潼缓慢点了下头:“那我们坐一会儿,等她走了再走。”
“好。”元楠楠很温和,一张小脸看上去温顺乖巧。
电话那边的张衾呃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拆穿这个疑似前任。
最后她还是决定先维护自己的朋友,道:“你别气她行吗?她身体不太好。”
除了腰伤和过瘦,还有别的地方不好?这四年是被虐待了吗?现在的那个恋人怎么当的?废物吗?还是说当初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心里一大堆想吼出口的话,叶长宁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的问:“哪儿不好?”
这个该说吗?安宓还念着前任,疑似前任好像也还念着她。
不对吧,都还念着,昨天干嘛去了,饭桌上陈悦扬不是还专门把她俩座位凑一起了吗?昨晚KTV安宓看着也像是已经断了念想了啊。
张衾抓抓脸又挠挠脖子,讪笑两下:“我猜的,她昨天不是吃饭都没吃多少吗,你也坐她旁边,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吧?”
言外之意是,你作为疑似前任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吧?
试探过多就和坦白没区别了。
叶长宁叹一口气,直言道:“对,我是她前任。”
林逸潼*元楠楠的故事在主页《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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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往昔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