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无声 第20章 镜中

周四早上，沈念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她进来，顶多是有几个人看她几眼。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低下头，往座位走。

走到一半，一个女生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是隔壁班的，叫周婷。沈念认识她，是那种嘴上功夫很厉害的女生，什么话都敢说。

"沈念，"周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听说你最近很忙啊？"

沈念的脚步停住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婷冷笑了一声，"你一边跟你弟弟不清不楚，一边又吊着林以琛，你可真行啊。"

沈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就是啊，听说她弟弟天天在校门口等她——"

"不是亲生的吧？"

"对啊，听说是养女——"

"难怪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进沈念的耳朵里。

她站在那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说"你们胡说八道"，但她的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在流言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靶子一样，任由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把她钉在原地。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

是温瓷。

她走进来，站到沈念身边，拉起她的手。

"周婷，"她的声音很冷，"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家不清不楚，你有亲眼看见吗？"

周婷撇了撇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温瓷打断她，"大家是谁？你吗？还是你那个传话的脑子？"

周婷的脸涨红了："你——"

"我什么？"温瓷看着她，"自己说话不过脑子，还要拉别人下水。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就闭嘴。"

周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狠狠地瞪了温瓷一眼，转身走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

温瓷拉着沈念的手，把她带到座位上。

"没事了，"温瓷说，"别理她们。"

沈念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没说话。

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流言而已，又不是真的。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

她只是有一个喜欢她的弟弟。

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那天中午，沈念没去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被照得发亮。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想起沈屿第一天来沈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是夏天，梧桐树的叶子长得正茂盛。她站在院子里，看见他从车上下来。他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脸晒得红红的。

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戒备。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走过去，把一颗葡萄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好人。

然后他接过去，放进嘴里。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

很小的一个笑，像是冬天的冰慢慢融化。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着她。她去哪儿他去哪儿，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她是他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信任的人。

但现在——

她闭上眼睛，心里很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她的感情。

她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不是真的。

她只知道，每次他看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就会加速。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敢承认。

放学的时候，沈念在校门口看到了沈屿。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扶着自行车，看着学校的方向。

他看见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姐，"他的声音有点闷，"今天……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方晓跟我说的。"他打断她。

沈念沉默了。

方晓。

是方晓告诉他的。

"姐，"沈屿的声音沉下来，"对不起。"

她抬头看他："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流言不会传成这样。"他说，"是我连累了你。"

沈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确实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看她的时候，眼神不对，就不会有流言。

但她知道，他看她的时候，眼神不对，不是因为他想那样。

是因为——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姐，"他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念愣住了。

"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他说，"不让我等你，不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是因为流言。但我还是想问——"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但在那黑暗里，她能看到一点光。很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是不是……后悔当我的姐姐了？"

沈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即使在最讨厌他的时候——不，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她说完这两个字，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后悔，不是讨厌，而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至少，她不用再假装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对他说了实话。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她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姐。"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谢谢你……还愿意当我的姐姐。"

沈念看着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开始，就已经变了。

她不再只是把他当弟弟了。

这是她不敢承认的事实。

"走吧，"她转过身，不敢再看他，"回家了。"

他"嗯"了一声，跨上自行车。

她坐上后座，他踩动踏板，两个人往家的方向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天来沈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坐在她的自行车后面，抓着她的衣角，不敢松手。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怕摔。

但她知道不是。

他只是害怕。

害怕被丢下。

就像在福利院的时候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姐？"

"没事，"她说，"就是——"

她顿了顿。

"谢谢你，还愿意当我的弟弟。"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背挺直了一点。

风从耳边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

流言还在继续，她对他的感情还是说不清道不明，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是姐弟。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