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念出门的时候,沈屿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推着自行车,看见她出来,朝她点了点头:"姐,走吧。"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还在等她?
"你不是……"她的声音卡住了。
"怎么?"他看着她。
她想说"你不是说不等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低下头,往前走。
他骑车带着她,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她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后背。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肩胛骨的形状若隐若现。
她想起那对袖扣。
两颗重叠的心。
他要送给谁?
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流言还在继续。
沈念走在走廊里,还是能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但她已经习惯了。她学会了无视那些目光,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学会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温瓷问她:"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一个人。"
"没什么。"她说,"想安静一下。"
温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念知道温瓷是关心她。但她不想连累温瓷。流言已经够烦人了,她不想让温瓷也被卷进去。
她开始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在课间站在走廊里发呆。
她把所有的社交都切断了。
包括沈屿。
周三下午,下起了大雨。
沈念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发呆。她没带伞,站在门廊下进退两难。
雨下得很大,天色暗得像傍晚。旁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被家长接走,或者撑着伞离开。门廊下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了,晚自习快开始了。
她咬了咬牙,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念。"
她回头。
是林以琛。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没带伞?"他问。
"嗯。"她说。
"我送你。"
她犹豫了一下,但雨实在太大,她没办法拒绝。
"谢谢。"
他走到她旁边,把伞举高。她的身高刚好到他的肩膀,他撑伞的时候,伞面很自然地罩住了她。
两个人走进雨里。
雨声很大,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他们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沈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雨水的气息混在一起。
她想起沈屿。
每次下雨的时候,沈屿都会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她。他的伞总是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却湿了一半。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
"怎么了?"林以琛看她发呆,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说,"在想事情。"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林以琛收了伞。
"到了。"他说。
"谢谢。"沈念说。
"不用谢。"他笑了笑,"举手之劳。"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下周的数学竞赛,你参加吗?"
"可能吧。"她说。
"那加油。"
他撑着伞走了。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林以琛撑伞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沈屿的脸。
她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雨停了。
但沈念的心情没有因此好转。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几个女生正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她经过的时候,她们的声音停了,然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是看热闹的眼神。
她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温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念念,刚才林以琛送你回来的事,已经传开了。"
沈念的心沉了一下:"传开什么了?"
"有人说,林以琛在追你。"温瓷的表情有点尴尬,"还说你们在下雨天共撑一把伞,看起来很亲密。"
沈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只是送个伞,就能传成这样。
"我跟他是普通同学,"她说,"他只是——"
"我知道,"温瓷打断她,"但别人不知道。"
沈念沉默了。
她知道温瓷说得对。
在流言满天飞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人放大解读。林以琛送她回来这件事,肯定会被人跟之前的流言联系在一起。
他们会觉得,沈屿对她的"那种意思",是因为她先有了别人。
他们会觉得,是她勾引了自己的弟弟。
或者更难听的话。
"你别想太多,"温瓷看她脸色不好,说,"我会帮你澄清的。"
"不用。"沈念说。
"为什么?"
"越描越黑。"沈念说,"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信的。"
温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沈念说得对。
流言这种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
你越解释,别人就越觉得你在掩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解释。
但沈念不知道的是,她不解释的结果,就是流言越传越离谱。
到放学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沈念脚踏两条船,一边吊着林以琛,一边跟自己的弟弟不清不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站在门口发呆的时候,三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正看着她。
沈屿站在窗户边上,手扶着窗框,看着楼下的两个人。
她和一个男生共撑一把伞。
那个男生比她高半个头,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能罩住她。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碰在一起,看起来像是——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想冲下去。
他想问她那个人是谁,问她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撑伞,问她——
但他没有资格。
是他先退的。她不让他等,他就不等。她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是他亲手把那条线画清楚的。
所以他没有资格追问。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走进别人的伞下。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攥得发白。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发现沈屿不在。
沈母说:"小屿打电话回来说,今晚在学校有事,晚点回来。"
"什么事?"沈念问。
"不知道,他没说。"
沈念点点头,回了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看着和沈屿的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上周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她说"可能有事"。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她想问他今晚有什么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怕问了之后,会显得她在意他。
但她确实在意。
她在意他有没有吃饭,在意他什么时候回家,在意他——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
但她写不下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沈屿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和林以琛撑伞离开。
他看到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他看到了。
这让她心里很慌。
十一点的时候,沈屿回来了。
沈念已经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然后是脚步声,水声,然后是安静。
他回房间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墙壁。
隔着一堵墙,她能感觉到他在那边。
他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她想知道。
但她没有勇气去敲那扇门。
她只能躺在这里,睁着眼睛,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灯灭了。
他睡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她知道,今晚她又睡不着了。
她和他,隔着一堵墙,各自失眠。
就像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那条线越来越模糊了。
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它画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