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瞿经年一眼就见梁憬只穿了个大裤衩坐在客厅地毯上,聚精会神地打游戏。
瞿经年怕自己把持不住,赶紧给人扔了件衣服,“空调开那么冷也不怕感冒。”
梁憬盯着电视机屏幕,念叨着“怎么是你衣服”,但也乖乖把衣服给穿上了。
这是一件竖条纹的米色针织Polo衫,梁憬穿有些大,弓着腰精致的锁骨都露在外头。瞿经年瞧着他贝壳似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发着白光,可爱到可恨,单纯无辜,摇曳罪恶。
地上放着啤酒,空了两个罐子,梁憬把游戏手柄递给瞿经年:“一起来一把。”
瞿经年没拒绝,梁憬便把队伍里一人给踢了,“还是之前那个号,一直给你练着。赶紧登上去,密码是你生日。”
等的间隙,梁憬把啤酒递给瞿经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爸回来了?”
“嗯。”瞿经年盯着屏幕像是没注意,拿起矮桌上梁憬喝过的那一罐往嘴里送。
梁憬又问:“给你带新小妈啦?”
“嗯。”瞿经年灌了一大口。
梁憬皱巴着脸:“都把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闲着。我记得我爸在我高中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我妈偷摸给他买伟哥来着。”
瞿经年脑子里一下子有了画面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梁憬一本正经地说:“你可别往外说,我爸一世英名呢。”
瞿经年一本正经地答应了,“嗯,我谁也不告诉。”
游戏加载好了,瞿经年和梁憬没再说话,两人出手果断,配合默契,几把下来都是全胜。
渐渐地,夜深了,游戏结束之后,梁憬有些晕乎,啤酒一不小心喝多了,“我先洗澡睡了。”
瞿经年由他去了,老实把游戏手柄收了,清理了客厅的一片狼藉,随后站到阳台上发发呆。
和梁憬呆在一个维度里,做什么对于他而言都是轻松的。
梁憬洗了澡出来,又捧起了一罐啤酒,站到瞿经年身边问:“怎么还不去睡?”
“你也不怕喝醉了?”
“就剩一罐了,不喝浪费。”
瞿经年从他手里拿过喝了一小口又还给他:“明天还要老陈来接你,我看以后驾照考下来了,还是配着司机,方便你喝酒。”
梁憬没同意:“我喜欢自己开车。”
梁憬喜欢自己掌控,瞿经年越是了解这一点越是纠结,他爱梁憬,可他也想掌控梁憬。
这是一种本能的**,他希望梁憬时时刻刻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今天忽然很好奇。”瞿经年说。
“好奇什么?”
“好奇我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哦.....”瞿经年从不提自己的亲生母亲,梁憬从不敢问,听他主动说起,他便说:“其实我知道,你妈叫徐以萱。”
瞿经年表示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妈说的,小时候我们玩得好,我妈老在我面前说你妈。”梁憬说:“我见过你妈的照片,你妈长得可好看了,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瞿经年却问:“你妈为什么会说起我妈?”
梁憬说:“我妈和你妈是好朋友呀。她说你妈可怜,说你也可怜。要我跟你交朋友,和你一起玩。”
瞿经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么个渊源,“原来你小时候天天找我玩,是你妈教你的。”
梁憬皱了皱鼻子,说:“可那时候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吗?”
瞿经年不记得了,他大概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梁憬,然后等记事起,梁憬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后来,他上高中,梁憬偶然夸了一句某个女孩子很好看。
朋友两个字便逐渐褪去本来的意义,他看清楚了内心那份为独占欲和□□。
从此,梁憬两个字占据了他所有的情感,成了他甘之如饴的牢笼。
“还有。”梁憬不服气地说:“什么是我天天找你玩,明明是你天天找我玩的。”
瞿经年笑说:“行,是我天天找你玩。”
梁憬喝了一口啤酒,把啤酒罐递给瞿经年,“转眼都二十年了,我六岁的时候第一天去上学逃学,是你把我从外头抓回去。”
瞿经年接过啤酒喝了一口,没还给梁憬:“我也记得,你差点让人拐去绑架了,绑匪在燕海专挑富豪下手。你让人盯了一个多月了。不用谢。”
“是啊,我爸吓了个半死,从此把你当半个儿子。”梁憬想起往事:“接着就把我揍个半死。”
瞿经年:“…….”
梁憬幽幽地说:“你信誓旦旦和我说谁也不告诉,我才跟你回去。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瞿经年哈哈大笑。
小梁憬总会被小瞿经年忽悠,那之后梁正飞把儿子丢给瞿经年带着玩,一带就是二十年了。
一瓶啤酒见底,梁憬把啤酒捏在手里说:“你想去祭拜你母亲吗,我妈大概知道她葬在哪里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陪你去。”
瞿经年觉得小憬好可爱,他积累的那些戾气被悄无声息地抚平,一颗心软得不像话。
“我妈说过,徐阿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梁憬对于瞿经年母亲的印象不多,“她大概,也是迫不得已。”
小孩子对于改变人生的大事总是懵懵懂懂,以至于很多年之后,才抽丝剥茧般了解这件事对于成长所发生的影响。
那些影响深入骨髓,已经抽不开却也无所谓了。
“不去了。”瞿经年冷漠地说:“没时间。”
梁憬其实也不想去,闻言松了口气,聊起自己的事:“我打算创业。”
瞿经年:“……..”
“你创什么业?”
“也不是创业,找点事儿干。大学毕业三年了,成天玩也玩腻了。”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告诉你,是请你不要做什么。”
瞿经年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无数个创业版本,听了这话,不由得止住了思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梁憬语气略带警告:“这事儿你别干涉。”
瞿经年眉头一皱,“你到底要干什么?”
梁憬认真说:“我还没想好我要干什么,但无论我干什么,你别参与,懂我的点?”
瞿经年自然懂,但他装不懂,“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能有多少钱给人家骗,财权又不在我身上。”梁憬气愤地给了瞿经年一拳:“不要看不起人。”
瞿经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掌心包裹着手掌,有那么一点暧昧。
梁憬没在意,挣脱开了:“我不是个那个跟在你后面的小孩子了。”
梁憬跟在瞿经年身后,一跟就是二十年。
梁憬有亲哥,可梁憧大他太多,又是被梁正飞当接班人培养,根本没时间带他玩。
在梁憬眼里,哥哥的这个角色是属于瞿经年的。
在他懵懂无知的幼年时,瞿经年是给他兜底的那个。
在他任意妄为的青葱岁月里,瞿经年是陪着他疯的那个。
他有太多时光是属于瞿经年。夏天的泳池,冬天的雪人,新年的烟花,失去第一个亲人时的茫然无措,了解死亡时的恐惧,搬出家的兴奋,与梁正飞对着干的叛逆。
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哪一件事和瞿经年无关。
但他忽然想做一些和瞿经年无关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模糊的意识告诉自己,也许这是对的。
“你早不是小孩了。”瞿经年说着转身进了客厅,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早该意识到有人鱼目混珠,顶着“朋友”的名头,一直在阴暗地控制他监视他。
“我睡了。”瞿经年进了自己的房间。
梁憬眉间闪过一丝不理解。
他生气了?不至于。
那为什么突然睡了?去老宅心情不好。
梁憬把啤酒罐扔了,转身回房间,刷了牙,粘床就睡了。
瞿经年回房看了手机,瞿明轩被他捏了把柄,已经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他手机一直静音着,没搭理。
瞿明行发了无数串消息,大概是瞿明轩添油加醋把事情跟他讲了,瞿明行在手机里破口大骂,骂他不尊重长辈,骂他冷血,又说当时怎么没和你那个短命的妈一起去死。
瞿明玉也给他发了消息,约他吃饭,没说什么事。
这倒是出乎瞿经年意料。
其他就是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瞿经年处理了会儿,又把瞿家人消息一一删了,这才进了浴室洗澡。
时间过了凌晨,瞿经年不觉得困,他属于精力旺盛类型,只需要一点点睡眠就能获得充足能量。
梁憬房间黑了,他睡觉不锁门,瞿经年一推就进去了。
梁憬酒量差,一喝就睡觉就会睡死过去,瞿经年深知这一点,于是大胆把他房间的小夜灯打开了。
微黄透明的光照在梁憬脸上,瞿经年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他,床是矮床,瞿经年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他手臂抬起来,隔着一点点距离,手虚虚地临摹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唇再到下巴,如此重复过很多次,他从不敢真的碰触到。
梁憬睡得很香,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样子。
他的脸颊上泛着莹莹的光,鼻子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仔细看眼角下有一颗芝麻大小的浅痣,平日里被长睫毛盖着了,一睡觉才能看得到。
瞿经年真的很想吻他。
那是附着在灵魂深处的饥饿感,瞿经年的骨头和血液冲撞在一起,要携带他的**造反叛变,瞿经年身体叫嚣着不可忍耐,可他的理智超乎常人。
他很早之前就学会了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