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氏收购乐乐网的签约仪式定在周末。
燕海的天说变就变,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同时发布大风红色预警。
城市一瞬间被水给淹了,还困在路上的倒霉行人卷起裤腿涉水而过,雨伞吹成了一片布。车子开得慢,底盘低的车开的速度干脆比不上旁边的电动车。
棕榈和紫色风铃木刮倒了几棵倒在路边无人处理,各家各户窗门紧闭,只剩下几个头铁的大品牌还开着门。
许乐带着团队按时到了。
他本以为死到临头,谁知峰回路转,瞿氏再次抛出橄榄枝,他死死抓住。
期间瞿经年只在签约仪式时露了个面,签完字便离开,后面的记者招待会也没有出席。
大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瞿经年的车到了燕海郊外一家私人庭院。
瞿明玉亲自在檐下等着,她穿着一身定制旗袍,风韵犹存。
瞿家都是俊男靓女。
瞿经年西服微湿,几滴水珠从他肩头滚落,他毫无察觉,整理了袖扣。
两人落座,雕花落地木窗大开,四面环绕青山绿水,暴雨如注,山浸润在水雾里,如诗如画。
“四姑姑的地方不错。”瞿经年夸奖:“这庭院是大师之笔吧。”
“经年好眼光,爸爸给我的陪嫁物,明朝的院子,大诗人住过。”瞿明玉亲自给倒茶:“你喜欢送你也成。”
院子隐秘,周围没有人。
瞿明玉要谈的是私事。
瞿经年端坐着,等瞿明玉的下文。
瞿明玉把白玉茶杯推到瞿经年面前:“收购了乐乐网,收购老二手里股份的钱可就没着落了,经年,还有后招吧,说来听听,我挺好奇的。”
瞿经年也不避讳:“乐乐网放在手里就能生钱,这样的生意我手里还有不少。只要他的债主不傻,就会愿意要能生钱的东西。”
瞿明玉凤眼一转,瞬间笑起来,她鼓掌道:“好主意,好主意,我以为要费多大功夫,原来竟然是这么容易。”
瞿经年端起茶杯,闻着淡淡茶香:“四姑姑大老远把我喊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看风景的。都是一个狐狸窝出来的,有话直说吧。”
瞿明玉说:“能生钱的东西流到外人手里多可惜,我手里有些私房钱。”
瞿经年剑眉微挑,“四姑姑的意思是?”
瞿明玉呵呵笑,“以物换物,你手里的生意我也感兴趣。”
她把举起茶杯:“瞿家的掌门人位置不可能传到女人手里,我对你没威胁。瞿明轩是个傻子,踢掉他,换个人投资,你最合适。你真想进董事会,需要长辈帮忙说话,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经年,一个人单打独斗多没意思,找个盟友呗。”
瞿经年上山时已经猜出一二,于是举起杯子,两人碰杯。
“各取所需。”
“合作愉快。”
下山时候风刮得整个山林颤抖起来,山路湿滑,瞿经年说:“房子不错,她用来当投名状,就要过来,别又拿回去了。”
李芬坐在副驾驶,闻言回头说:“小憬估计不会喜欢。”
瞿经年:“........”
李芬嘿嘿笑了笑,“小憬喜欢热闹,这里太静了。不过先拿在手里也好,等他年纪大了,性子静了,说不定又喜欢偏一点的地方了。”
瞿经年靠向后座,手指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他的餐厅怎么样了?”
梁憬说要创业,其实只是在市中心盘了家餐厅,原来的老板经营不善,餐厅一直在亏钱。梁憬接手之后,没管账,先砸了上百万装修。
李芬对梁憬的事情了如指掌,等着瞿经年随时问起:“装修估计得到八月底了,开业九月的话,这三个月都是空窗期,房租人工和装修是笔不小的开支。”
瞿经年问:“找的哪家公司装修?”
“银面装饰。”李芬料想瞿经年没听说过,于是解释:“是个外资企业。小憬在装修上花了心思,对比了好几家,最终才选的这家。”
瞿经年想了想,便说:“随他玩吧。”
李芬明白这是不插手的意思。
迈巴赫开到了山下,暴雨和大风的缘故,路上的车很少,李芬说:“瞿总,和乐乐网还有个晚宴,您只怕还得露个面。”
李芬适时补充说:“小憬也会过来。”
瞿经年挑眉。
“老陈说小憬已经从餐厅出发了。”李芬递过来平板,上面有个红点,是梁憬的位置:“是许乐邀请了小憬,两人之前…有点交情吧。”
乐乐网突然从瞿经年死亡名单中拉了出来,就连一直跟着瞿经年多年的李芬都觉得惊讶。
不过,据老陈说许乐一直跟着梁憬求情,这事情也想得通了。
许乐还真会找人。
瞿经年本是要到梁憬的餐厅看看,既然正主不在,他便说:“去宴会。”
酒已过半,梁憬比瞿经年到得早。
乐乐网这种处在风头浪尖上时不时就能爆出个热搜的企业,十分得记者媒体青睐。涌入这次晚宴的媒体记者比任何一次瞿氏晚宴都要多。
其实自瞿经年成年后主导的收购案件件都比这次有规模大,他一直低调行事,从没张扬过。
这次一改往日风格,大张旗鼓地搞收购,记者招待会都开上了,瞿氏内部高层纷纷猜测,瞿氏的天又要变了变。
新入董事会两年的瞿明轩因身体原因,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这个位置空出来,瞿经年摆出了梁势在必得的架势。
他一入场,就成了全场焦点。
人群围上去,闪光灯不断,瞿经年扫了一眼全场,只瞥到了梁憬一个侧影。
穿了身定制的深蓝西服,贴着他身体,纤长匀称,宽背窄腰,一眼都是诱惑。
瞿经年出神只有一秒,接着面带微笑高高在上地应付各路人马。
梁憬这一周有点忙,许久没有和蒋不凡见面,这次晚宴他没来,让人有些意外。
蒋不凡是公子哥里的交际花,哪有晚宴哪有他。
梁憬和蒋不凡一个堂哥聊天,才知道他要出国了。
梁憬心生疑惑,便向郭修文打听情况。
郭修文解释说:“出国镀金,学成归来好继承家业。”
梁憬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有继承家业的心,也不至于每天混吃混喝。”
郭修文借着拿酒的姿势后退了一步,和梁憬拉开点距离,蒋不凡的事他是知道内情的,但内情不好和梁憬说。
梁憬往前一步,也拿起了杯白葡萄酒。
郭修文心说要命,你别过来呀。
“你和蒋不凡关系好。”梁憬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面前这人是不好糊弄的,郭修文想了想,捡了点内情说了:“他在公司上班,把一份重要的合同弄丢了。”
梁憬问:“然后?”
“然后就被发配美国了。”
梁憬觉得奇怪,重要的合同怎么能落到蒋不凡手里,而且蒋不凡犯错也不是一两回了,怎么这次就被打发出国了?
郭修文怕他追根究底,便说:“这事儿你别管了。”
梁憬问:“为什么?”
“他不像你好命家庭和睦,也不像瞿经年那般有本事能靠自己拼杀。蒋家乱着呢,他也该历练历练了,他妈不能保他一辈子。”
郭修文这话是真心话。
梁憬顿了顿,莫名觉得有些沉重。
人长大有时候不是一个年龄界限,而是一件事一个人,一次分别或是一次失去。
梁憬走到室外,给蒋不凡打电话。
暴雨没停,雨珠飞溅在脸上有一丝凉意,风倒是没那么张牙舞爪,像是得瑟了一天得瑟累了。
“喂,小憬。”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背景嘈杂。
梁憬想让氛围轻松些,说:“你干嘛呢?有局不来?”
蒋不凡酸酸地说:“瞿氏收购乐乐网那局呀,半个燕海的名流都去了吧。乐乐网的新广告铺天盖地,口碑一下子又好了,瞿经年可真牛逼。”
梁憬说:“你管那么多,一起来玩呀。”
“不来了,我在机场。”蒋不凡低落地说。
“这么大的雨,你在机场干嘛,飞机又飞不了。”
“嗯,正是因为这么大的雨所以我还在机场,不然我早就到美国了。”
梁憬心道,这是玩真的了?
“你为什么突然去美国,也不和大家说一声,好歹举办个欢送派对。”
“哎…….别问了,我不想说。”
梁憬于是也没问下去,“那你先回家呀,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我爸说再看到我就打断我的狗腿。”
“………..”
梁憬不会安慰人,他把西服扣子一颗颗解开,说:“美国其实也挺好,洋妞多漂亮。”
那头听了这话抽了抽鼻子。
不会哭了吧,梁憬惊悚地想到。
“小憬……”那头果然哭了:“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梁憬当机立断地说:“你当然不是废物。”
蒋不凡没出息地笑了:“就你觉得我不是废物。他们都说我是废物,连我爸也说我是废物。呜呜呜呜……”
梁憬:“…….”
他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烦闷地等他哭完。
蒋不凡哭得没完没了。
梁憬冷漠地说:“别哭了。”
“啊……”蒋不凡委屈地说:“我憋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哭出来,你别打断我。”
梁憬只好等着。
蒋不凡反倒哭不出来了,他抽搭着说:“小憬,其实我就你一个好朋友。”
梁憬说:“你每次泡妹子也说,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
蒋不凡瞬间反驳:“那能一样,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梁憬说:“美国天气多变,你多添点衣服就不寂寞了。”
“哎……”蒋不凡长叹一声,随后说:“小憬,咱们这些二代,没捞得上家族生意,大家都觉得是废物。其实我觉得当个废物也没什么不好,我不和别人争。可就算这样,别人还是看我不顺眼,要来排挤我。”
“嗯。”梁憬被说中了点心事:“树欲静而风不止。”
“谁愿意当废物呢?”蒋不凡顿了顿,随后无比认真地说道:“小憬,其实你和我们不一样。”
梁憬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蒋不凡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你和瞿经年郭修文是一类人。”
梁憬说:“谢谢你呀。”把我比喻成猪。
蒋不凡摆手:“谢什么,大家都是兄弟。”
梁憬笑了,他其实挺爱和蒋不凡一起混日子。蒋不凡这人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心机,和他混像是玩无脑的切西瓜游戏,简单自由。
不像瞿经年,他是梁憬永远也解不完的密室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