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魔族反抗军,空中打戏,陆沛真持长枪,自灵霄俯冲而下,相助苍翼。
罗一涵吊威亚,向前方大力胶标记的定点飞下,前倾太过,反方向翻了两圈跟头,衣摆假发全糊脸上了。
此时的罗一涵还不知道,剧播时花絮放出来,他就会喜提网友剪辑的齐天大圣的出场音效,和两朵筋斗云的五毛钱特效。
罗一涵本来就恐高,反复调整反复失误,实在有点搞人心态。吴荻看出他在恶性循环,于是让他歇一会儿,换成环轴威亚。
罗一涵练过环轴威亚,第一次拍摄实战,他的核心倒是能够带动,就是觉得有点晕,感觉自己在做宇航员训练。
这样做动作比一般的威亚自由度高多了,没有绳子遮挡,可以方便地攻击所有方位。因为承托感比普通威亚好一点,视觉上也更给罗一涵安全的心理暗示,连恐高的感觉都稍稍削弱一点。
Action,罗一涵俯冲,挥枪,侧身格挡,一个周身旋转,长枪劈下,反抗军的一名将领被劈落高空,背朝下跌坠到软垫上。
罗一涵一枪横扫,扫退三名小兵,转枪杆,再俯身一枪突刺,地面上的小兵群演纷纷后跃,被“震倒”在地。
罗一涵稳稳落地,枪尖朝下,气势骁勇,几步冲入混战之中。Cut。
走戏。罗一涵试着吐了两口血浆,总感觉不真实,像吐红色口水。
白溯在旁边的场景已经拍完自己的戏份,穿着短袖,顶着没拆的仙君的假发发饰。
白溯:“咽到喉咙口,咳出来。”
罗一涵试了一下,喷溅效果果然是不一样,但是呛到了。缪助理给他递水,白溯给他拍背。
罗一涵:“没事,我再练练。”
反抗军被成功镇压,但两方皆损失惨重,几位陆沛真熟悉的己方将领和小兵都倒在血泊中,苍翼也重伤不能动弹,陆沛真急火攻心。
Action。
陆沛真单膝跪在战死的兄弟们的面前,长枪重重刺入土地,心力交瘁之下,一口心头血呛咳出来。
他颤抖着碰触兄弟的脸庞,感受到流失的温度和灵力,痛苦地缩回手,攥成拳头,仰天撕心裂肺地怒吼。
他暴起青筋的脸上,划过了滚烫的泪水,泪水和着鲜血流过耳畔。
导演直到看着那泪滴留到脖子上,才舍得喊Cut:“这一场OK了啊,转场了。”
战死的兄弟们,浑身是血爬起来,商量好了似的,对着侧拍老师的镜头开始莫名其妙地齐舞。
罗一涵跪坐在地上,放下长枪,垂着头吸了吸鼻子,还没从那一嗓子的余韵里回过劲来,余光里就看见这帮人肢体僵硬地一路跳到自己面前。
最近最流行的土味舞蹈,跳得好算机械舞,跳的不好算兵马俑出土。尤其这帮人还穿着铠甲,兵马俑可信度直线上升。
罗一涵看着他们跳,脑子里仿佛都响起了那个洗脑的bgm,情不自禁地支起上半身,卡着最后的点,和他们一起做ending pose:“嗨~哟!”
花絮侧拍摄影师的录制画面中,非常诡异的一幕:罗一涵直挺挺跪着,肩头还插着一根箭尾,一身的血,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是非常开心地甩动着胳膊喊嗨哟……
白溯探头入画,用大拇指指着背后罗一涵的方向:“又疯了一个。”
罗一涵没有一个正确的发声方式,这场哭戏喊得太凶,导致后面两三天嗓子都是哑的,笑起来的话胸腔还有点隐约的痛。
嗓音变化肯定是影响说台词的,罗一涵吃了润喉糖稍微改善一点,吴荻说实在嗓音不接戏的话,让罗一涵后期再来录配音。
一般来说要么全同期声,要么全后期配。穿插一个录制的配音,其实也只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肯定会和现场收音的质感不一样。在空间小的录音室里,演员没有临场感,声音也没有传播的空间感。
……
秋天,棚内的景都拍摄结束了,副cp二人已经杀青离组。主cp进入最后的实景拍摄阶段,整个剧组装车转移。
半道上,制片得知消息,转述给吴荻:“原先看的那片林子拍不了了,那边在开矿。”
吴荻:“开矿???之前勘景的时候没听说那一片地要开矿啊,最近才开始开采的吗?他们这么快就能审批下来?”
制片:“应该是……我们管不着他们,说是地形已经破坏掉了。我记得山另一边有差不多的景,被我们要不去那边?”
吴荻:“去那边吧,没有时间另外勘景。就是要后期配音了,开矿噪音估计不小,现场没办法收。”
制片:“最好不要有烟尘影响。”
……
现场卸设备、装设备、布景、布光。
候场间隙,白溯打着一把蓝色的遮阳伞坐在角落的台阶上,天虽然冷了,紫外线一样不饶人。
罗一涵嗓子还没好全,哑道:“你是一个大蘑菇。”
过了一会儿,白溯把伞转起来,罗一涵补充:“蓝色旋转大蘑菇。”
白溯:“……”
吴荻在对讲机里:“美术,执行美术来一下。”
这时候灌木丛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吓罗一涵一跳,哑嗓破音:“哦!什么!”
他伸头仔细一看,是一个隐藏机位,摄影师披了一身绿麻袋,上边挂的都是树叶子,在阴暗处是浑然天成。
摄影师:“脚麻了。”
他刚刚发现远处树上有鸟,马上沉迷在自己超凡的拍鸟技术中无法自拔,一蹲就蹲了二十分钟,直到隔壁矿上的噪音把鸟全惊走了。
白溯:“哎?之前没遇到过这种吗?”
罗一涵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有这种的隐藏机位,但不知道今天有……师傅你钻这里面,蚊虫不叮得慌吗?”
摄影师:“秋天的这一点蚊子,小事。这算什么的,以前拍乡村的戏,直接钻芦苇荡里头,泡在水里,拍完上来一腿的蚂蟥。没碰上蛇都算好的。”
罗一涵浮夸地捂胸口,用一种变调子的松州话说:“哦呦好骇人,老江湖了呀师傅。”
摄影师涂了迷彩绿的脸上荡漾出一个高手的微笑:“小意思,不值一提。”
白溯架着罗一涵的肩膀,笑道:“哈哈,你这是什么口音。”又不像陵州又不像松州的。
吴荻在对讲机里:“灯光,灯光也来一下!”
罗一涵两指指着天,张嘴就来:“我自创口音,想学拜师,别无分号。二两学费,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可能是怕灯光老师没听到对讲机,吴荻停顿一会儿又改用喇叭:“灯光!!!快来——”
罗一涵:“导演咋了这是,喊得这么心急如焚,焚心似火,火……”
白溯:“火,火急火燎。”
罗一涵:“燎……燎不出来,了如指掌?”
白溯:“燎原之势。”
罗一涵不服输:“哟呵!势……如水火!”
白溯:“跟火过不去了。”
罗一涵:“那,那我们当然要跟‘火’过不去。你行不行吧就是说!”
白溯想了想:“火的多,开头火的……火上浇……”
罗一涵把胸脯往前一挺:“嗯?你阴阳谁?”
白溯:“浇油……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一涵歪着脖子瞪着眼睛,拿食指捣白溯肩头:“当面骂这么凶?”
白溯往后退了半步:“哈哈哈哈哈……”
“晚点火怎么了?能火就不错了,你少管?”
白溯:“哈哈哈不急,都会火的,哈哈哈哈哈……”
罗一涵:“哼~”
白溯笑得大喘气:“你有这个才华,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转行当营销号的。”
罗一涵转向侧拍老师的镜头,把脸越凑越近:“大字报,白溯片场耍大牌,讽刺新人演员火得晚!加黑加粗!大字报,罗一涵公然顶撞前辈,甚至动手打人!加黑加粗!头条!热一!”说到最后,镜头里面只剩他的俩眼睛一鼻子。
白溯呐喊:“后期老师!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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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一段诡异的音乐,画面阴暗,滤镜发紫。
白溯:“过不去了。”
罗一涵捂胸口:“你行不行吧就是说!”
白溯:“火的多,开头火的……”(嘴角上扬特写慢放)(冷笑音效)
(罗一涵瞪眼特写慢放)(拔剑音效)
罗一涵把胸脯往前一挺:“你阴阳谁?”(食指捣白溯肩头特写)“当面骂这么凶?”
白溯往后退半步(重复播放三遍)(紧张音效)
白溯:“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转行。”
罗一涵:“你少管?”
(倒带音效)(画面快速倒放)(画面色调恢复)
两个人大笑成一团。
弹幕:“后期是懂火上浇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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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远远地慢跑过来,喊着:“制片,警察找!”
现场一阵扰动,吴荻端起喇叭:“不要管,没你们的事!接着忙你们的。”
制片拉着副导,自觉拿上了身份证和各种文件,一路小跑着去了。
十分钟后吴荻接到制片消息:“你先拍,我们要去局子走一趟,做个笔录,我们用这片场地拍摄没有申报,补一个。”
吴荻:“怎么可能没有申报?”
制片:“我们报的是那片地!被开了矿的那片!挪了位置就不算一片了!”
吴荻手上回复:“去吧。”嘴上嘟囔:“这才挪多远啊,有八百米吗?”
Action。
非常流畅的双人打戏,就是中间白溯的衣袖不小心甩了群演一巴掌,以及最后罗一涵踩到一个石子崴了一下。
一拍完,白溯马上跟群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吴荻在大监视器前自言自语纠结:“这个……这条也要了吧,打得太完美了这一条,不要可惜了,如果后期用这条,最后别剪崴脚那一下就是了……”
吴荻对着三方:“来,都很好啊,咱们把最后那一下结尾的动作再过一遍,前面不用了,就最后落地转身收剑,我们拍一下,全景和半身的机位都要。”
副导发现不对:“谁踏马在那边放了一瓶矿泉水?谁的矿泉水?拿走!”
吴荻凝视画面,果然发现矿泉水穿帮了,这几条镜头瞬间全废。
他捏住眉心,叹了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五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