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剧组上工,到天亮就开拍。天冷了,大家的起床意愿都有所降低,表情看上去都有点死死的。
临时搭建的马棚里,拴着三匹身量相当的备选红马,红豆泥就在其中,有专门的驯马师陪伴。这是为了防止主要参演的马中途出现身体问题或是情绪问题,有备选马匹,好随时替换。
据说还另外有五匹选好的,在养马场没有牵过来。
罗一涵和白溯换好衣服上完妆,剧组还没就绪,两人在马棚旁的沙地上用脚进行你画我猜。
白溯划拉出一个笑脸,罗一涵:“这谁?”
白溯给笑脸加上刘海和两个小揪揪,罗一涵:“是他!我们的英雄小拿抓!”
罗一涵划拉出一个不标准的圆,一个长长的嘴巴。
白溯:“唐某鸭,虽然你画得很抽象,但是这个嘴好猜。”
罗一涵:“我的声音现在就可以配唐某鸭,哈哈!”
白溯划拉出某种生物,罗一涵:“又是小揪揪?”
白溯:“这是耳朵!”
罗一涵扭着脖子观察:“这什么,老鼠……兔子?米某鼠?米某鼠耳朵这么长?”
罗一涵画出一个浓眉大眼的脸。
白溯:“呃……章某哥……蜡笔小新?”
罗一涵:“这是你。”
白溯:“?”
吴荻叉腰:“今天怎么安静了?矿上还能周末休息?这么人道?比影视行业人道啊?”
白溯和罗一涵在远处互殴中。
副导:“哦……昨天我们去做笔录,看到矿上的人也被带去了。”
吴荻:“怎么说?”
副导:“他们审批还没下来就直接开了,非法盗采。”
吴荻:“耽误我们拍摄……啊,他们不会觉得是我们举报的吧?”
制片一愣:“……不能吧?”
三人对视沉默。
矿地占了拍摄场地,他们的人和剧组的人交涉过,看到过主创团队,又同时去做了笔录。警察不会告诉他们举报人是谁的,那在他们看来,只能是剧组的人了。
吴荻:“关多久?”
副导:“挺严重的,我们拍完之前他们应该没机会出来。”
吴荻拍拍胸脯:“哦豁,那就好。”
远处罗一涵落败,坐在了地上,白溯win(拳击胜利音效)。
……
拍骑马的全景要骑真马,但拍骑马时的特写,就不好真骑马了,很难控制摄影师和演员之间的稳定距离。有些可能会伤害到马的镜头,也是最好用假马道具。
所以道具组和机械组在轨道上安了仿真马,马匹跑动的动作都能还原,再把轨道拉动起来,摄影机架设在上面,能一直保持距离且不颠簸。
罗一涵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围着马头来回看了两圈:“哦!这假马这么真。这肉眼看着都很真假难辨,拍出来应该不好分辨。”
一般特写都不会拍到假马脸的,顶多露出一点鬃毛。但这一尊,拉去雕像馆当展品都行,剧组这是“斥巨资”了。
白溯配合着化妆师的补妆整理,也抽空伸手摸了一把:“我也没看过这么细致的,以前见过最差的就跟纸扎一样。”
红豆泥被驯马师牵过来,它吃醋似的,把白溯的手从假马身上拱下来,低着头示意白溯摸它。
白溯抚摸着红豆泥,红豆泥喷着鼻息直往他的身上蹭,把化妆师都挤到一边去了。
化妆师无奈嗔道:“红豆泥!讨厌你!”红豆泥不理他,只顾一直拱白溯。
白溯感叹:“马好,聪明却沉默。”
聪明却话多的罗一涵:“唉,马好人坏。”
白溯笑:“人也好,你也好。”
Action. 方云持重枪,单手纵马奔袭。
路真率领着清君侧的军队,将“女皇的走狗”方云包围。刀剑在前,方云勒马急停,立马起扬。
路真一身银盔,骑马入镜:“又见面了,真是可惜,如果我们不是政见不一,或许能做知己。”
方云抬起枪头:“不必多话,请吧。”
士兵们拿着刀围成一个半圈,两边是鼓风机,一开吹,最边上背对鼓风机的两个群演,长发直接吹成网兜,盖了一头一脸。
Cut. 罗一涵:“掀起你滴盖头来~让我看看你滴脸~”
……
租的设备运来了,90多个相机固定在地面上,围成一个大圈,朝向同一个方向。红豆泥被牵走,假马被放在场地正中间。
等待的功夫,罗一涵薅起几根草叶子,编草蚂蚱,白溯没有这个手艺,就编了一个五角星。
设备就绪,白溯吊好威亚,站在中心的假马背上。包围的相机截取同一时间的所有照片连贯成一个镜头,就可以造成瞬时全视角的效果。
这种拍摄方式最早出现在《黑客帝国》,展现主角团下腰躲避子弹的画面,所以业内普遍管它叫“子弹时间”。外行人即使不知道出处,看到这个名称也能感觉很贴切。
Action.
方云踏马凌空,气势如虹,长枪凌厉,风叶萧萧。
方云跃入战局,士兵包围,四面刀刺,方云起跳,踩踏刀面,腾身再起,刀尖上扬,劈空。
罗一涵在一边举着草编蚂蚱和草编五角星,扮演拉拉队,无声助威。
……
路真亦踏马跃入,与方云对战。
枪声呼啸,枪花缭乱,两枪相击,声越林鸟。
……
气温骤降,凛冬已然来临。
拍摄已经进入大后期,主演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没有完成,那就是海报拍摄。
久违地又进城,到达海报拍摄的摄影棚子。
两人的关系和当初拍定妆的时候截然不同,不再生涩,反而是有点熟过头了。
双人互动合照,罗一涵故意环抱胳膊,两腿交叉,像靠柱子一样往白溯身上靠,白溯故意火速平移三步躲开。
罗一涵没靠住,往前一扑腾,白溯又本能伸手去拎他。
白溯哭笑不得:“拍海报,好好拍。”
罗一涵:“海豹,我就是海豹。”说罢开始伸脖子,做海豹顶球状。
白溯在罗一涵头上拍两下:“拍海豹。”
如果有人把定妆照和海报放在一起对比,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他们的状态变化。
不仅仅是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不同,还有他们长时间入戏身上所带的角色的影子。
即使演员与角色有个性相似之处,但毕竟与角色人生轨迹完全不同,也注定灵魂是不一样的颜色。
沾染了那一抹颜色的演员,周身的气质也会和平时不一样些,再插科打诨,也挥散不去。
影像也许不能记录当下的磁场,但是也能通过画面的调整,来尽力还原氛围。记录下的,也许是演员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一次的状态。
那对视着的,是白溯与方纭皆有,是罗一涵与陆沛真参半。
拍摄到十一点多收工,罗一涵和白溯坐同一辆车回去,龚昙和缪助理跟车。
从出发开始,司机就频频地看后视镜。白溯注意到不对,也回头看了一眼。
司机:“这车不是我们的吧?”
白溯:“不是。”
司机:“路上车不多,他们一直跟着。”
罗一涵:“私生吗?”
龚昙:“师傅,兜一圈子,兜完还在的话应该就是了。”
于是司机刻意地多绕了一个路口又掉头,见后面那车依然跟着,司机不惜超速,开始甩车。
大家沉默着心惊胆战,心情都有点凝重。
结果加速甩了三条街也没甩掉,还追尾了。
对方车上下来两个男的三个女的,嬉皮笑脸地敲敲他们的车窗:“下来啊,我们谈谈赔偿啊?”
贴了防窥膜,车外看不见车窗里面,但是在路灯下,几个人还笑嘻嘻地举着手机,死盯着车窗,仿佛想要看穿那层防窥。
简直恐怖片。
车里持续沉默,车外持续催促。
龚昙:“我去谈。”
龚昙把人都拉开,在冷风嗖嗖的人行道上谈话,好像话不是很投机,司机师傅和缪助理也先后下去了。
只剩白溯和罗一涵在车上,白溯打电话报了警。
交涉了十几分钟没有结果,对方有一个男的凭着光线暗,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一圈,来到车旁,伸手就拉车门。
罗一涵卧槽一声,用力把车门拉了回来。
幸亏车没有熄火,白溯赶紧伸手到驾驶位上,把全车车门上锁。
龚昙看见这边的情况,小跑过来:“干什么呢!”
眼看要有肢体冲突,警察终于来了。
所有人派出所走一趟,做笔录问话。光线亮堂的派出所大厅总算给了大家一种安全感。
白溯和罗一涵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坐得离那些私生远远的。
罗一涵惊魂未定:“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过分黏着人、堵着路的粉丝不是没有,大半夜专门尾随,飙车撞车的,真是第一次。
白溯叹气:“尾随不是第一次,撞车到派出所我也是生平第一次。”
罗一涵调节气氛:“我们这是生死患难了?”
白溯:“算吧,和平年代还能生死患难也是不容易。”
一开始那五个人口风一致,咬定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前车刹车太急导致的。警察调了摄影棚附近道路的监控给他们看,他们才坦白是白溯的私生。
没有影像记录作为证据的话,他们估计就是死不承认了。
去拍摄海报的路上这辆车就跟上了,海报拍摄期间,他们一直蹲守在楼下,白溯等人拍摄结束出来了,他们又继续尾随。
警察:“根据监控情况,你们不是自己看到他们,临时决定尾随的,谁给你们的消息?”
龚昙:“别跟他们废话,翻他们聊天记录。”
对方抱臂:“凭什么!这是我们的**!”
龚昙:“大哥大姐们,你们现在是跟我聊‘**’吗?”
火气一拱,又有想打架的架势。
警察拦住人:“你们配合一点,对方才愿意调解,不要把情况越弄越复杂。说,谁给的消息?”
有一个女生不服地撇撇嘴,继而冷笑一下,抬手指向缪助理。
“她给的消息,我可是花了钱的。”
缪助理假装很忙的动作僵了僵。
场面安静了两秒,罗一涵一下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