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奴家的果子鲜嫩多汁,口感甘甜,您多尝尝。”
离枝摇晃着树枝,仅剩的几颗红色果子掉落,直接惊坏了江南音。
“十八娘!你怎么这么不爱惜果子!这几颗我准备要留上百日再动!这日头,不出一个时辰果子就要干了!”
江南音口齿不清地说着,两侧的脸颊一边塞进一颗果肉鼓着,样子娇憨可爱。
离枝却毫不在意,幻化成人形,双眼带着星光看着眼前的聊苍。
对方丝毫不在意这火辣的眼神,背对二人,双眼不断地打量着看不到边际的荒地。
“公子,莫看了,这块地是种不出任何东西来。奴家在这里四百年,从未见过任何能动的。当然,除了公子您……”
离枝说着,手指还不停的绕着聊苍的银发,垂眸看到发梢的红色时,瞬间面如死灰。
“十八娘,我陪了你三百年,我也会动呀!”
江南音吃着果子,笑嘻嘻地用手肘怼了怼脊背僵硬的女子。
“聊苍!竟然是你!”
“枝儿,你不乖,你应尊称我为舅舅。”
聊苍侧眸看向离枝,眼中竟浮现出慈爱来。
“你不是一身白毛吗?为何?竟?如此漂亮……”
离枝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变成了呢喃的声音。
“当年重伤,无处可去,便去寻了你母亲。如今的模样,才是我的真面目。当年吓到你,聊苍有愧。”
“这么漂亮的人,怎么能是那令人讨厌的聊苍?”
离枝直挺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整个人忧伤着幻回了枯树。
“江南音,你可愿与我一起去寻找水源?”
听到聊苍的话,江南音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口中吐出两粒果核道:“我?这么热!这里怎么可能有水源!我可是在这里寻了三百年!”
“你瞧那里。”
聊苍指向不远处的岩石,只见层层堆积的岩层,呈现赤红色,岩层中间还交错着黄色。
二人缓步走近,聊苍伸出手准备去触碰岩石,却被江南音紧紧拉住胳膊。
“不要碰,这里曾经有很多兽类的骨头,十八娘说,应该都是被毒死的。”
“毒死?”聊苍疑惑。
“对,十八娘说,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只有被毒死。”
听到此话,聊苍轻笑,轻轻地拍了拍江南音的额头道:“她是百果族的小公主,根本不懂世间万物。大规模死亡,不止有毒死一说,也许是洪灾。”
赤红色的岩石‘哗啦啦’地掉落,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按在岩石上,竟显露出一条两尺高的裂缝,里面黑色的黏土出现。
聊苍用力地推开黏土层,在岩石中间出现了一条小路,那坑坑洞洞的地形中,有着杂乱的兽类脚印。
风‘咻——’的一声从洞里吹出来,一股泥土伴随着青草的气味涌出。
“这就是此处的水源。”
聊苍捏起一点泥土在鼻尖轻嗅,目光打量着岩石。
江南音已经整个人钻进了洞中,手掌触摸着冰凉的泥土,声音激动。
“我渴了三百年!水源竟就在我日日休息的地方!怪不得此处夜晚凉爽!”
江南音的声音越来越远,聊苍的脚下开始颤动,洞里传来更加强烈的风声。
“江南音!水来了!快出来!”
聊苍的声音传进洞里,却听不到回音,只有窸窸窣窣的岩石脱落声音。
江南音用力地在洞里前进,越来越强烈的风让她慢慢睁不开眼睛。
在她不远处是一道激进的黄流,不知是从何处冲出来。
水在洞里吼着,在江南音听来就像是兽类的嚎叫。
“有活着的兽类?”
江南音更加兴奋,动作也更加快了起来。
站在洞外的离枝和聊苍听着那水声,赤红色的岩石已经全部脱落,露出被沤烂的树根草根,还有河床的痕迹。
“你为何不用兽力去救南音?”离枝焦急地在原地转圈。
聊苍的双手紧握,他的兽力在掉落这里之前,便化为乌有。
“啊!……外面小心!水来了!”
江南音的声音在洞里面响起,随后就是一声如兽的吼声。
仅剩的一处岩石被突然冲出的水击碎,夹杂着黄色泥沙,奔腾呼啸,浩浩荡荡向东西两边浸淹。
离枝与聊苍站在水中,带着腥味的水漫过二人腰间。
“南音!南音!你在哪?”
离枝不顾黄水的肮脏,白皙的双手在水中摸索着。
聊苍周围的水却如同过滤了一般,变得清澈。
泛着红光的银发垂在水中,不断涌出的黄水环绕过他,给了聊苍绝佳的视线找寻那青色的身影。
被冲击到恍惚的江南音紧紧的抱着一块石头,嘴里的腥味缓缓褪去,进入鼻腔的水变得甘甜。
江南音立刻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甘甜的清水,肩膀被轻轻拍打都无法停止她的动作。
她已经渴了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果真是瑞兽,就算在此处无法使用兽力,还能驱除一切邪物。”
“只要能令枝儿愉悦,舅舅也算是有用之人。”
离枝嫌弃地白了聊苍一眼,身子却诚实地站在聊苍一侧,身下的裙摆幻回树根,贪婪地吸取。
原本枯燥的发丝也变得乌黑油亮,皮肤都恢复到吹弹可破的状态。
“十八娘!你变得更好看了!好美呀!”
终于抬起头的江南音看向离枝,整个人湿漉漉的,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眸子微微弯着。
艳阳高照的天空,一阵风卷过来一朵乌云,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乌云中闪烁着银光,‘轰隆隆’的声音在三人头顶响着。
“又要来人了吗?”
江南音激动的站起身,三百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天没有日头。
离枝则是警惕地看向聊苍。
聊苍双手一摊,开口解释道:“我是重伤掉落此处,吃到果子之前,并不知你是离枝。”
“那为何会连续两日来人?此处是禁地,玉界都不知晓的地方。”离枝狐疑地看着聊苍。
“也许这次真的是雨水呢?枝儿,百果族与万鸟族寻了你四百年,那万鸟族的皇子也等了你四百年。”
“这难道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乱点鸳鸯谱,我如今就与忘忧君逍遥世间,岂会躲在这荒芜的禁地四百年!”
离枝越说越气愤,甚至后退到脏污的黄水处,不愿与聊苍站在一处。
“枝儿,忘忧他不是良配。”
“是不是良配只有我知!你活了几十万年,依旧是独身一人,你懂什么叫良配吗?”
离枝怒吼,眼角的泪水涌出,可以看出她心中的委屈万千。
江南音站在二人中间,在二人脸上徘徊着目光。
“枝儿,我与忘忧相识万年,他是何脾性?这世间只有我最懂!忘忧游遍天地,他不是你手中的纸鸢,他也不可能会为了你成为纸鸢。”
聊苍缓步走近江南音,离枝脚下的黄水被过渡为清水。
“那我就成为他的纸鸢!”离枝依旧执着。
聊苍无奈地摇头,轻叹一口气道:“忘忧从未对你有意,带你游玩,只因你母亲……”
听到此话,离枝的泪珠止住,她看着聊苍,一滴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与脸上挂着的泪珠混为一体。
“果真是雨水,枝儿,你可以安心了,不是万鸟族,也不是百果族。”
聊苍抬起头看向天上的乌云,瞬间,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洒落,将所有高处那干裂的土壤滋润。
远处开始阴风怒号,浑浊的黄水开始排出污浊,一**热浪消退。
江南音没有开心的神色,只是满眼疼惜地看着离枝。
娇媚动人的女子此刻像失了魂,整个人呆愣地站在水中,任由雨水地冲洗。
就像江南音三百年前在这禁地醒来时一样,也是这样的神态,也是这样的心碎,唯一区别就是江南音躺在荒地中。
离枝瞬间回到原地,幻回枯树,连树枝都停止了晃动。
“她很伤心,三百年来,只有聊起那段与忘忧君相处的日子,十八娘才会欢愉许久。”
江南音抬眸看向聊苍,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不该告诉她真相,最起码在再次见到忘忧君之前。”
少女提起衣袍,一步一步用力地走向岸边。
聊苍在她身后跟着,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变得晦暗不明。
他也不想伤害离枝,可是,忘忧早已心属她人。
与离枝的四百年相比,上万年的等待也是忘忧心中的执念。
水源处的水流了足足三日,荒地中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这三日,聊苍一直站在水中,足足等那水中的污浊全部消失才上了岸。
江南音就这样蹲在岸边看着他的背影,期间也尝试与离枝讲话。
可是离枝就那样不动,只有树干上缓缓显露的青色证明她还在。
“聊苍,你是上古瑞兽吗?”
江南音突然开口询问,聊苍疲惫地抬了抬眼皮,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缓缓吐出了一个‘嗯’。
少女缓缓靠近那散落在地面上的银发,手指轻轻的拉起一缕,红色的光顺着她的手指划过。
她惊讶的发现,手心的伤口缓缓愈合,甚至腿上被岩石划破的地方也恢复如初。
“若受伤,可触碰我疗愈。”
银色的碎发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江南音尴尬地抽回了手,“我……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很漂亮,没想利用你疗伤。”
“这是我自身带的能力,与兽力,灵力都无关。甚至我的肉可以肉白骨,聚三魂七魄。但愿你永远用不到我的肉,要不然,你就太辛苦了。”
聊苍的声音越来越轻,吓得江南音立刻上前探了探鼻息。
发现对方只是累的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才认真的打量着聊苍的脸,鼻梁细长高挺,脸型流畅却不缺乏棱角,眉尾上扬顺直且眉长覆目。
只是紧闭双眼的聊苍,这眉眼实在太过于清冷,但也美好到让江南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眉眼。
她原本的模样也是世间绝色,那是她见过无数绝色美人才幻化出的模样。
可如今,样貌尽毁,成了终日被饥饿折磨的饿死鬼。
“不要被他这张脸欺骗!”
离枝的声音响起,吓的江南音一个趔趄,差点直冲冲地亲到了聊苍的脸上。
唇瓣划过那银色的发丝,江南音腹中的饥饿感又缓解了不少。
“南音!姐姐告诉你!这世间,没有一个男子是良配!不管是神,是仙,还是人,甚至是鬼怪!都是坏的!”
离枝红着眼睛端坐在原地,眼下的青黑可以看出她是真的伤心生气。
江南音用力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附和离枝。
却又被离枝用力地握住手腕,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看着江南音。
“也许,是他为了让我甘心嫁给万鸟族的皇子,故意编织的谎言!”
女子的眸子突然明亮,看着远处坚定的继续道:“对!不听到忘忧君亲口说,我绝对不能轻信了他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