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 第11章 擦除

马原坐在程昭对面，程昭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的“平行时空理论”。

“你们身边有没有突然消失的人？突然出现的人？突然性情大变的人？那些都可能是平行时空的人，此刻我正跟你们说话，我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的可不一定还是我了！”

突然，马原停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陈燧燧拿着筷子的手，筷子上夹着的米线停留在了半空中，这种停顿令程昭十分恐惧，原本热闹的大学食堂，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马原的嘴半张着，他的身体正在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除。

食堂的喇叭发出警报声，“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擦除，程昭可能已经吓死了。但是在游戏里，她的接受度高了很多，但是游戏世界特效过于逼真，这种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擦除的感觉让程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吐了。

程昭调出后台面板，却无法强制退出游戏。她坐在突然被暂停的人群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呕吐物的味道难闻，她走出了食堂。

外面黑压压的天空上挂着一轮红月，蝙蝠卡顿在天空的幕布上，被风吹起的树叶停顿在半空中，喷水池的水珠像珍珠一样凝固在半空中，世界如同一幅诡异的静止的油画。

三食堂的警报声还在继续“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警报声和程昭自己此刻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活物。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好了一些，程昭决定四处走走。

随着警报声渐行渐远，她已经走出了游戏里春申大学的校门。这是她游戏在线期间，第一次离开春申大学小地图。

马路上的车辆都静止着，骑自行车的大学生脚悬在了半空，校门口游客的手按在快门键上……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从游客相机的镜头飞了出来，它停留在程昭眼前，“抱歉玩家，游戏运行错误，五分钟后您将被系统强制下线。”

“你们这个游戏BUG也太吓人了！”

“抱歉玩家，程序员已将该NPC擦除，同时在巡检其它BUG，预计明天中午可以维护完成。您重新上线后，我们将送您一份维护补偿。”

五分钟后，程昭被强制下线。电视上还在放着那部肥皂剧，男主杀妻证道后发现真相，正在追妻火葬场。

“妈，你之前说冯家是什么事儿？”

一瞬间现实世界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洪山别墅。”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

洪山别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平江市第一批高档小区，距离平江老火车站一公里，在泠湖南边的洪山上，一共只有三十幢。现在洪山那一带已经废弃了，杂草丛生，这么多年偶尔有外地的房地产商企图接盘结果都无疾而终。洪山别墅14号男主人冯国栋生前在平江有好几家五金市场，是平江有名的五金大王，人称冯百万。女主人葛覃是平江话剧团演员，非常漂亮。1998年清明节，冯家保姆于爱珍从老家返回平江，大门开着，她很快察觉不对。首先是拴在院子里的狗没了，等于爱珍进屋，就看到男主人冯国栋的尸体，倒在大门口，身中数刀。

报警后，女主人葛覃的尸体是警察在二楼浴室发现的，生前遭受了性侵及长时间虐待。冯氏夫妇育有一子，当时下落不明。

这个案子在治安良好的平江市掀起了轩然大波，江东省公安厅亲自督办—4·14入室抢劫杀人案。时至今日，除了凶手不知道是挑衅还是无意留在二楼浴室的一个血手印，没有任何线索。而冯氏夫妇的独子，案发三天后，被当地钓鱼爱好者在泠湖边发现，还活着。

“那时候你外公不放心，天天下班去接我。”

这事儿基本每个本地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程昭没想到，4·14的受害人竟然是冯遇的父母。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他爸妈那事儿太恐怖了，谁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哪天想起来回来杀他啊。”

“快三十年了，凶手现在估计老了吧？我还以为他父母是意外，没想到是这个事啊。”

“我也没想到，你张阿姨介绍的时候，我也以为是交通意外才同意的，要是知道他家这个情况，我才不会安排你们见面。”

“妈你怎么歧视受害人家属啊？”

“老百姓谁一辈子见过一次这种事？谁知道他有没有心理阴影？连家庭好的你爸那样的都不是良配，我女儿差在哪儿了？要找个这种家庭的。”

看着手机里冯遇刚发的朋友圈，程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冯遇：表情包.GIF】

【昭昭：放假回平江了。】

【冯遇：我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昭昭：？？？】

【冯遇：图片加载中】

程昭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图片加载好了。冯遇发来的是一张老照片，上面有六个人，是两家人。

冯遇一家颜值都很高，父母看上去非常恩爱，他妈妈长得像年轻时的刘晓庆。另外一家人就普通很多，只有中间那个比幼年冯遇高一个头、穿红色波点裙子的少女比较耐看。

程昭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儿出了神，片刻，她惊呼一声，连带着手里的吹风机也掉在了地上。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程如蕙女士听见声音赶了过来，小狗炭头也赶紧汪汪了两声。

“妈，这不是我吗？”

程如蕙接过手机，端详起来。

“这不是你初中的照片吗？他们是谁？”

“可能是P的。”

【昭昭：这照片是P的吗？】

【冯遇：不是。】

【冯遇：我说你跟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长得像吧！】

【昭昭：连我妈都以为是我。】

放下手机，程昭想起了容新城跟她说的那些话。如果碰到了超自然现象，可以去找他。她此时不太确定，这算不算超自然。头发半干，她就在卧室里东翻西找。

很快，面前摊着一堆程昭初中的照片，有毕业照、大头贴还有旅游照。

“哦呦，你翻这些干什么？好大的灰。”

她妈妈半靠在门口，炭头对着地上的照片闻了又闻。

“妈，我这条红色波点裙子。”程昭拿着一张初中在阳朔拍的旅游照问程母。“在哪儿？”

“你看看衣橱下面有没有，和你小时候的校服放在一起的。这条裙子还是你外公和你外婆参加那个夕阳红旅游团，在日本给你买的，还有你那个弄丢的发卡，一起在日本买的，我记得折人民币要八百多，好贵的。”

那条红色波点裙静静地躺在柜子底部，她当时不舍得穿，后来被她后桌的男生画了一道很长的圆珠笔印子。

人有相似之处，但是一条外公特地从日本买的，还被同学画了圆珠笔印子的裙子，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第二条？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行时空吗？她的眼前浮现着马原被系统“擦除”时的诡异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