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周乔琳推开阁楼窗户时,总看见隔壁19号的窗帘像被熨过的灰布,纹丝不动。
斯内普的身影不再出现在庭院角落,连那只总停在她窗台的雨燕也没了踪迹。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双在衣柜缝隙里戒备的眼睛。
周六早上,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周乔琳慌忙将金锁塞进抽屉,却在转身时撞翻了桌上的《中级魔药制作》——书页哗啦啦摊开。
她手忙脚乱合上书,听见大哥周思源的皮鞋在走廊停了两秒,才慢条斯理走进客厅。
“大哥回了?”她盯着他挺括的西装袖口,那里沾着星点玫瑰金亮片,像撒错的金粉咒。
“嗯。”周思源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领带夹是父亲送的成年礼物,纯银质地,刻着极小的齿轮纹路。他解袖扣时,腕间红绳晃了晃——那是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时他才三岁。
乔琳从抽屉深处摸出红绸小包,专门用英文说道:“爸妈让我带给你的。”
周思源的指尖刚触到红绸,忽然像被魔杖烫到般缩回。他转身走向酒柜,玻璃门开合时发出轻响:“他们还会写信?”英文里带着刻意的生硬,尾音却发颤,像坩埚里即将爆沸的魔药。
红绸在掌心滑开,玉锁的“长乐未央”四个字刺得他眼眶发涩。这是父母寄来的玉锁,他三岁前从未见过。
可等他终于长大,父母却成了每年圣诞树下那堆匿名礼物的寄件人——那些礼物其实是她们早在回中国前就准备好的,爷爷奶奶留下在邮戳上的“罗布泊”不过是善意的谎言。
“他们说……”乔琳盯着他后颈被西装领勒出的红痕,忽然想起父亲信里那句“思源的锁骨还疼吗”,喉咙像塞了团受潮的弗洛伯毛虫黏液,“说胡杨又长高了,等退休了带我们去看。”
“退休?”周思源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鹅毛笔甩进废纸篓,笔尖在墙上溅出墨点,像道伤疤,“他们连‘退休’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他忽然转身“你呢?真信他们那套‘为了保密’的说辞?”
乔琳摸到口袋里的魔杖,檀木柄上的云锦纹蹭过掌心。她想起父母每次匆匆来探望时,总用中文说“等忙完这阵子”,却在她去年,在中国魔法部宣布国际飞路网放宽出行时,爸妈来信让婶婶送她来“”英国。“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玉锁是他们特意找的,妈说……”
“够了。”周思源打断她,声音像冰锥刺破湖面。他转身从酒柜底层抽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泛黄的老照片——三岁的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举着相机,背景是对角巷的破釜酒吧。
“下个月考试。”他忽然用中文说,语气生硬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别让爷爷失望。”
乔琳看着他将玉锁塞进铁皮盒,和父母寄来的圣诞贺卡堆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又拿了出来。夕阳从菱形窗格斜切进来,在他发顶织出金网,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影。
“大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玄关柜上,糖纸边缘的中文花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这个……你尝尝?上次回来你就没吃,英国没有的。”
周思源盯着奶糖,忽然想起乔琳刚回来的时候,偷偷拆开妹妹的行李箱,看见整箱的旧衣服和中文课本。那时他故意用英文刁难她,其实只是想知道,父母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是否比给他的发条玩具更多。
“无聊。”他皱眉转身上楼,却在关门声响起前,听见他说:“来之前去了趟店里爷爷让我把坩埚带回来,再用你那个小心把家里炸了。”
周思源在阁楼待了很久,铁皮盒的锁扣声惊动了檐下的雨燕。他下楼时,领带重新系得笔挺,却松了最上面那颗纽扣。
“你的呢?”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乔琳颈间的细链。
“爸妈走前给我的。”乔琳那起怀里的金锁,缠枝莲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说是女孩子戴金的莲纹的合适。”
周思源皱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锁面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给你。”他从内袋掏出丝绒小包,丢在操作台上,“反正我用不着。”
乔琳打开小包,玉锁的“长乐未央”四个字。她想起父亲信里提到的给她和大哥准备了两个礼物,但好像却从未说过为何自己的金锁上刻着莲花,而大哥的玉锁是古篆。
“大哥,这可不行,一人一个,我不要。”乔琳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指尖轻轻抚过锁面的古篆纹路。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他转身走向玄关,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袖口的玫瑰金亮片蹭过门框。
“好,这有什么可后悔的,那大哥我给你戴上。”乔琳高兴地走到他面前,踮脚时发梢扫过他下巴。
周思源哼了声,也没有拒绝,从内袋摸出张的羊皮纸——那是婚礼请柬。“中午我去参加婚礼。”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下午好好上课。”
“我的魔咒课早就不用上了,老师说我很聪明,魔咒水平都快赶上五年级学生了。”乔琳骄傲地说道,马尾辫随着摇头晃了晃。
“那你中午出去吃饭吧。”他转身准备出门,西装下摆扫过玄关柜上的大白兔奶糖。
“没事,奶奶昨晚给我炖了鸡汤,在冰箱里,我放灶上热一下就好了。”乔琳指了指冰箱。
“你会用灶台?”周思源皱眉道,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袖口上。
“我八岁的时候,就会用灶台帮婶婶提前做好饭了,当时婶婶夸了好久我懂事。”乔琳随意说道。
“中午别热了,和我一起去吃饭吧。”周思源开门的手顿住,雨燕的影子从他肩头掠过。
“好啊,那我现在上去换件衣服!”乔琳惊喜地说道,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外国的婚礼。
她上楼换了中式小礼裙,领口别着奶奶给的苏绣领针,下楼时看见周思源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指尖反复摩挲胸前的玉锁。镜中倒影里,金锁在他胸前晃了晃,与她腕间的缠枝莲锁遥相呼应。
婚礼在伦敦近郊的庄园举行,草坪上的白色帐篷缀满串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粉末。周思源熟稔地和宾客打招呼,却在介绍乔琳时顿了顿:“我妹妹,从中国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手指不自觉地蹭了蹭鼻尖。
“你妹妹真漂亮!”金发新娘笑着递来香槟杯,乔琳慌忙摆手,却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橙汁。周思源伸手扶住酒瓶,指尖擦过她手背,又迅速缩回,像是触到了会烫手的坩埚。
“笨手笨脚。”他低声抱怨,却在新娘走开后,往她盘子里添了块烤鸡胸肉,“多吃点,省得回家又啃面包。”
舞池里响起华尔兹旋律时,乔琳正盯着舞池中央的人群发呆。周思源忽然伸手,掌心朝上,袖口露出半截红绳:“起来。”
“我不会跳……”
“跟着我跳就行了。”他别过脸,耳尖却泛起薄红,“总比看你对着舞池干巴巴地望着人家好。”
乔琳犹豫着将手放进他掌心,触到掌心薄茧,他的舞步谈不上优雅,皮鞋却始终避开她的脚尖,直到她总是不小心踩中他的鞋,他才轻轻皱眉:“属猪的呀?”
“明明是你带错节奏。”乔琳抬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周思源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混着远处的风笛声,惊飞了帐篷边缘的萤火虫。“你说你平时装得跟个小大人一样,都说你聪明,我看你笨得像小猪。”他低声说,声音被音乐揉得细碎,串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像碎掉的星星。
乔琳踩住他的脚面,力道不轻,笑道:“你才是小猪,小心我回去告诉爷爷。”
“我才要告诉爷爷,让他再给你请个舞蹈老师,免得去了学校连交际舞都不会,踩坏了我的鞋子不要紧,小心踩坏了人家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领口的苏绣上,那里绣着缠枝莲纹样。
“乔琳。”他低头看她腕间的红绳“别总把自己当外人,这也是你家。”
舞曲终了时,乔琳发觉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周思源掏出怀表看时间,表盖内侧刻着父亲的字迹:“致我的小工程师”。表盖合上时发出轻响,他的指尖在锁扣处停顿半秒,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旁晚夕阳斜斜切进蜘蛛尾巷,将砖墙晒得暖烘烘的。周乔琳跟着周思源往家走,帆布鞋踩过干燥的石板路,惊起几只在墙根觅食的麻雀。
转过街角时,忽然听见莉莉的笑声。她蹲在巷尾的蒲公英丛前,红发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乔琳!”莉莉招手时,辫梢的橡皮筋滑落,蒲公英绒毛粘在她发间,“刚刚还想去找你呢!可西弗说你每天都有课,不让我去打扰你。”
乔琳走近时,斯内普站了起来,耳尖泛起薄红。他的毛衣袖口磨出毛边,露出苍白的腕骨,“还好,是有一些课,不过今天没什么课就和我哥哥去参加婚礼了。”乔琳礼貌地笑了笑。
“乔琳,你哥哥也是巫师吧!”莉莉好奇的问道。
乔琳刚想开口回答,周思源却抢先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又疏离的笑:“不是,我在帝国理工读书。”他语调平淡,却隐隐透着几分自豪,毕竟帝国理工在英国乃至世界的学术地位都不容小觑。
莉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帝国理工!那可是英国顶尖的大学!听说里面的学生都超级厉害。”她满脸羡慕。
斯内普站在一旁,始终没吭声,听到“帝国理工”四个字后,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审视,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麻瓜世界里所谓的科学知识,心里泛起一丝不屑。
周思源被莉莉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微微侧身,像是想避开这话题:“时间不早了,乔琳,我们该回去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可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耐烦。
“好,莉莉我们现回家了,你们今天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顿晚饭?”乔琳客气道。
“不了,一会儿佩妮就该来找我了”莉莉连忙摆手道。
推开院门,便听见爷爷的咳嗽声。他正蹲在庭院里给海棠树浇水,旁边的石凳上放着杯冷透的姜茶,奶奶站在一旁说着话。
“这棵树喜光!”爷爷抹了把汗,抬头看见乔琳,立刻招手,“快来看看,专门找的西府海棠!”
周爷爷蹲在海棠树旁,手里的铁锹戳着硬邦邦的土块直叹气:“不好的就是这土比对角巷的金币还板结,照这么下去,猴年马月能开花?”
乔琳蹲在旁边,用树枝扒拉着树根周围的土:“爷爷不是最会植物魔法吗?天天给奶奶送花。我都还没见过当面你用这个魔法呢!”
“不行!万一被麻瓜看见了呢?”爷爷瞪了她一眼,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而且麻瓜的树哪能随便施魔法?”
“就试一次!很快的”乔琳拽了拽爷爷的袖子,“而且大哥都没见过吧,大哥肯定也想看吧!”
“别,我可见过”周思源故意反驳到。
周爷爷没办法到:“就一次啊!先说好,要是把树根烧了,你负责浇水半年!”说着从裤兜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褐色的粉末,“这是凤凰木灰,得配着我这魔杖使。”
乔琳眼睛一亮,只见爷爷褪去手套,露出掌心里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魔杖磨出来的。他用指尖捏了撮木灰撒在树根旁,另一只手挥了挥手里的旧魔杖,嘴里念叨:“老伙计,给点面子,悠着点长。”
奇迹般地,海棠树枝条轻轻颤了颤,几簇嫩芽“噌”地窜出来,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像被撒了层细盐。乔琳拍手笑起来:“爷爷好厉害!比我在课本上看的‘生长咒’快多了!”
“行了,你个小鬼”爷爷慌忙摆手,魔杖迅速藏进袖管。
乔琳刚起身,忽听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斯内普背着旧书包路过,目光扫过海棠树,脚步猛地顿住。他的黑眼睛盯着树枝上未散尽的银光,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指节泛白。
爷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魔杖——那是根刻着竹节纹的老魔杖。乔琳急忙按住爷爷的手,低声说:“西弗勒斯也是巫师,今年就去霍格沃兹了。”
爷爷挑眉,上下打量斯内普:“难怪眼神不一样。”他松开魔杖:“小伙子,要进来喝杯茶吗?”
斯内普慌忙摇头:“不了......谢谢。”他又看了眼海棠树,转身快步离开。
这个里面也有些太ooc了 又改了一点如果有特别不好的地方欢迎在评论区指出,不要骂我就行,本人还蛮玻璃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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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