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
整理完书架已经是深夜了。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最后几簇火焰,在灰烬堆里明明灭灭地挣扎。
其他人早就散了——詹姆和西里斯为了争论哪个魁地奇球队的找球手更厉害,一路从休息室吵到了寝室楼梯口,彼得打着哈欠跟在后面;莉莉在两个小时前就抱着论文初稿回了寝室。
现在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塞拉菲纳站在书架旁,左手边是他们花了整个傍晚整理出来的三摞书——一摞要保留,一摞要修补,还有一摞莱姆斯判定为“毫无价值但詹姆觉得封面很好看所以坚持留下来的”。
莱姆斯正把那摞要修补的书往角落里挪,免得明早被哪个冒失鬼踢翻。听到塞拉菲纳叫他的名字,他直起身,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意外。
塞拉菲纳没有绕弯子。她把那张羊皮纸递到他面前。
莱姆斯接过纸条,他很快读完上面的字。
然后他犹豫了几秒,这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塞拉菲娜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
“你知道我的水平,塞拉,”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没有递回来,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握在手里,“这么高级的咒语……我不确定我能教给别人什么。我可能比你多知道一点点,但也就只是一点点。”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斟酌下面要说的话,“如果操作不当,它可能会让你的精神出现障碍。这不是一个适合自学的咒语,更不适合跟一个半吊子学。”
“我知道,”塞拉菲纳说,“所以我才想要和你探讨。”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把他当成教授,或者更糟——当成什么权威。她只是想找一个能和她一起把这件事弄清楚的人。
“为什么不去找别人?”莱姆斯问,他的语气里没有拒绝,也没有推脱,只有一种温和的困惑,“比如詹姆?他可能比我更适合……”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塞拉菲纳的表情已经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詹姆?!”她的声音压低着,强烈程度足以让这个名字本身变成一个完整的论据,“那或许第二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不是或许——是肯定。早餐的时候詹姆会拍着桌子跟半个格兰芬多宣布‘你们知道吗塞拉菲纳在学大脑封闭术’,午餐的时候拉文克劳也会知道,晚餐之前斯莱特林那边大概已经传了三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还会添油加醋地说我在秘密训练一支反黑魔法军团。我不能——”
她停住,发现自己说得也太快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语速降下来。
“我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不能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他问。
“只有你。还有给我递话的莉莉——但她不知道具体内容。”
“西里斯?”
“没有。他不知道。”塞拉菲纳回答得很快,然后她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解释,“他和詹姆几乎形影不离,我不能冒这个险。”这个解释听起来完全合理,无懈可击。她选择了相信它。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塞拉菲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听出了什么她没有说的东西。
“好吧,”他说,“我想我得考虑一下。”
“但我还是觉得西里斯更合适……”
他忽然停住了。话说到一半,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他的目光越过塞拉菲纳的肩头,看向她身后。
“……你不知道这几周他……”
莱姆斯欲言又止。塞拉菲纳顺着他的眼神转过头去。
西里斯站在男生寝室楼梯口的阴影与火光交界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楼梯扶栏上,黑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事实上他大概确实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任何偷听的鬼祟,反而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的从容,好像他只不过是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我只是下来拿本书。”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未消的睡意。他朝书架的方向偏了偏头,“《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别笑。詹姆和我打赌输了,我得查清楚四楼走廊那幅拿叉子的骑士到底叫什么名字。应该没有打扰你们讨论正经事吧?”
他说“正经事”这个词的时候,目光在莱姆斯手里的羊皮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塞拉菲纳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无害的笑意。
“当然没有。”塞拉菲纳赶紧说道。这两个词几乎是自动从她嘴里弹出来的,比脑子还快。她的语调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她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然后立刻调整回来,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她甚至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就僵硬地退场了。她希望他快点离开,这个念头令她觉得矛盾。
西里斯没有立刻走。他在书架前弯下腰,手指划过一排书脊,嘴里念念有词——不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位置,他显然找错了方向,先是抽出一本《千种神奇草药》,看了一眼封面又塞回去,然后才从最底层拽出那本厚重的校史书。
“晚安。”他经过他们身边往回走时随口说了一句,语气轻快而漫不经心。他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两个人大半夜在休息室里小声谈话”这件事的好奇——而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好奇的事。
这反而让塞拉菲纳更心虚了。
就在她以为这场意外已经结束的时候,莱姆斯却站了起来。
“西里斯,等一下。”他叫住了已经走上两级台阶的西里斯。
西里斯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扶栏上,歪着头看过来,表情里带着几分询问。
莱姆斯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然后转过来看着塞拉菲纳。
“我觉得他更适合,真的,塞拉。”他小声说,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他是布莱克家的,或许或多或少对这类法术耳濡目染——”
他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变成气声,语速飞快,像是在抓紧最后几秒说完一段不能被打断的话。
“你简直不知道他最近天天在寝室提到你——”
西里斯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从楼梯上往回走了几步,大概是想看看莱姆斯为什么叫他等一下却没有下文。莱姆斯立刻闭嘴,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同时将羊皮纸迅速折好塞进口袋,动作无比流畅。
“什么事?”西里斯站在楼梯口,手里还夹着那本厚重的校史书,目光在莱姆斯和塞拉菲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看到詹姆把我那本《古代魔文入门》放哪儿了。”
“你为了《古代魔文入门》把我从楼梯上叫回来?”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语气介于难以置信和被逗乐之间,“它就在你枕头底下。已经放了三天了。晚安,月亮脸。”他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我的朋友都是疯子但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最后一簇火苗终于熄灭了,只剩灰白色的余烬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还在努力回忆刚才的温度。
莱姆斯转向塞拉菲纳,把那张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在黑暗中递回给她。
“考虑一下,”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我真的觉得他是最好的人选。”
“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更轻,“但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卢平。”
“我连跟他正常说话都费劲,更别提——”她停住,把“开口请他帮忙”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莱姆斯刚才说了一句“你简直不知道他最近天天在寝室提到你”。
莱姆斯看着她。他没有戳穿她。
“我帮你。”他说。
塞拉菲纳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想说“你别说得太正式”,还想说“你千万别让他觉得是我求你去的”——但这些话全都挤在了嗓子眼里,谁也不肯先出来。
莱姆斯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把那本搁在手边的《古代魔文入门》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动作漫不经心,嘴里说的话却像是经过斟酌的。
“我会跟他说得简单一点,”他说,“就说你最近在学一些高年级魔咒理论,需要一个有实际经验的人帮忙练习——这是实话,不算骗人。至于为什么找他,”他抬眼看了塞拉菲纳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我想他大概很乐意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