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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鸣】吊车尾 第10章 chapter11

作者:起球抱枕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9-29 17:35:59 来源:文学城

鸣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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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那天晚上我跑了不知道多久。从校外那条偏街开始,沿着人行道,穿过十字路口,拐进小巷子,又从小巷子绕回大路。

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往后退,黄的变白的又变黄的。我的影子在地上拉长、缩短、再拉长,踩在脚底下像另一个疯了的自己。跑到后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是停不下来。腿不是我的,肺也不是我的,心跳在耳膜里敲鼓,呼吸粗得像拉风箱,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我一停,你的脸就从脑子里浮上来,嘴角那个揶揄的弧度,眼睛里面那点戏谑的光。

“明天。说好了。”

几个字跟魔咒一样在耳道里循环播放。

整个身体都不听我的。它想跑,想动,想把那股烧得发慌的劲从骨头缝里甩出去。

我把今早要走的路线又跑了一遍。

从校门口开始。你会在哪里等我?应该是正门口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面,那里最显眼,谁都不会错过。我从那里出发,沿着我计划里写的第一段路开始走——早餐店在哪个街角,从学校走过去要过几个红绿灯。我在那个街角停下来,看了一眼还没拉开的卷帘门,确认了一下招牌的颜色。然后继续往前。

我跑过了水族馆。那地方牙帮我标在计划表的第二行,水族馆在这条街的尽头。从早餐店走过去大概要十几分钟。那条路有一段上坡,坡度不陡,但很长。我站在坡底往上望,路灯把整条坡道照成橘黄色。如果你走累了怎么办?我站在坡道半中间,弯下腰捶了捶膝盖,想了想,又把这个动作从脑子里删掉了。我想,大不了我背你。

我扒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售票处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门口立着海豚形状的立牌,海豚在月光底下咧着嘴。

我记住了——正门朝哪边开,售票处在左手边,检票口要经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我又跑了。

跑过游乐园。铁栅栏锁着,跳楼机和过山车在暗夜里像骨架,风从钢架之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声。我扒着栏杆把脸挤进两根铁管之间往里看,鬼屋在左边,旋转木马在右边,中间那条主路铺的是红砖。我在游乐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还没亮灯的摩天轮。它现在是一圈暗色的骨架,衬在泛白的天幕上,像一枚还没镶宝石的戒指托。我把游乐园的出口和入口都找了一遍,数了从出口走到最近公交站需要多少步。

跑过电影院。灯箱亮着,正在轮播午夜场的排片,售票员靠在柜台后面打盹,我把那些时间全看了一遍,记这地方怎么走,从哪个路口拐进来最快,附近有没有超市能买水。

晚饭的地方在学区边上,离游乐园不远,但我怕晚上那条路太黑,又从另一条大路绕了一遍。大路远一点,但路灯多,人行道也宽。电影院在餐馆隔壁的商场四楼,我从一楼走楼梯上去,数了台阶——六十八级。如果吃完晚饭不想坐扶梯,可以走这里。但楼梯间的灯管有两根是坏的。我记下了。不能带你走这里。

夜间观景台在城郊的小山顶上,我从山脚的公交站往上跑了一段,跑到半山腰的平台停下来喘气。早上山里有雾,能见度很低,看不清观景台的样子。从山脚到观景台,隔一段就有一个路灯。

我一边跑一边看一边拼命记。这里应该这样,那里应该那样。这个地方的减速带我看到了,你过马路的时候我要走在你左边。那家店的玻璃门朝外开,推门的时候我要先一步帮你拉住。这些细碎的、你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事情,像零件一样被我一件一件捡起来,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完整的图纸。

我不敢多想。一想,脊柱就是一阵酥麻,从尾椎骨一路电到后脑勺。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我想象,你站在樱花树下,你偏头看我,你的嘴角微微勾着。你站在水族馆的玻璃前,灯光透过水纹打在你脸上。你坐在餐厅靠窗的那一侧,手指搁在桌沿。画面一帧一帧自己往外蹦,挡都挡不住。

我站在山顶,攥着空矿泉水瓶,听到傻了吧唧的笑声从我嘴里跑出来。它自己从我嘴里跑出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山顶上飘出去,被风卷回来,砸在我自己脸上。我真应该抽我自己几巴掌。

他妈的。漩涡鸣人,你疯了吧你。不争气成这个样子。

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我没看时间,也不想看。跑过电玩城。凌晨不知道几点,霓虹灯还亮着,整条街只有它一家还开着。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满墙的抓娃娃机,玻璃后面的毛绒玩具挤成一排,有只橘色的猫歪着脑袋看我。我记住了——进门左边第三台机器爪子最松,右边靠墙那台爪子紧。我只想着明天的计划。不,不是明天,是今天。天已经快亮了。

我从校外那条偏街跑回来,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光打在伸缩门上,冷白色的那一小片区域里浮着几粒飞虫。我翻墙进来的时候裤腿挂了一下铁栅栏顶端的尖刺,差点整个人栽下去——

但我不困。一点都不困。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烧着,从心脏往外泵,泵到每一根手指尖都在发麻。

我终于回到宿舍楼下。天边那一块灰白已经变大了一点,像有人在黑板上泼了一瓢掺了水的白油漆。我翻闸机进宿舍楼的时候又差点被宿管抓到——那个老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早起,蹲在门口抽烟。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亮了,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上的涂鸦格外扎眼。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腿是软的,膝盖在打颤,每一级台阶都像在爬一座山。

到了四楼,推开宿舍门,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进去。宿舍里很暗,窗帘拉着,屋里黑漆漆一片。牙的呼噜震天响,丁次翻了身,床板吱呀一声又安静了。我把门轻轻合上,站在屋子中央发了会儿呆。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四点零二。

糟糕了。只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我就要站在你面前。时间不多了——四个小时,撑死四个小时。眯一下也行。哪怕只睡三个钟头,脑子也能清醒一点。我不能顶着两颗熊猫眼去——今天要去见你。要和你待一整天。精神不好怎么撑得下来。我得快点睡。不然明天脸是肿的,眼眶是青的,精神是涣散的,跟你说话的时候可能会走神,可能会反应迟钝,可能会接不住你的话。你这么聪明,你每一句话都有弦外之音,我得全神贯注才跟得上。我不能困。我得睡。快点睡。

我把外套脱了,把鞋蹬掉,一头栽进床铺。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闭上眼睛。

我睡个屁。

黑暗中我瞪着眼睛,看侧边的墙。墙上有一小块光斑,是窗外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惨白里泛着一点黄。我盯着那块光斑,一眨不眨,眼睛瞪的发酸。那个光斑的形状有点像你侧脸的轮廓。我看什么都是你。我他妈今天要跟你约会。

我翻了个身,盯上铺的床板。那张翘了边的贴纸在暗中露出一个灰白的角。我盯着那个角,眼睛发涩,闭上眼睛又睁开。我他妈今天要跟你约会。

我再翻个身,面朝墙。手指抠着墙皮上那块凸起的地方,指腹来来回回地磨。我磨了不知道多久,磨到那片墙皮好像都被我磨热了。我他妈今天要和你约会。

我他妈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你的脸——你侧着脸,碎发搭在眉骨上,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戏谑的光。我不闭眼,眼前也全是你的脸。你站在洗手间冷白的灯光下,微微偏着头看我。你坐在策划桌旁边的椅子上,嘴角挂着没有笑意的弧度。你站在高中教室门口,肩膀上沾着樱花花瓣,背挺得笔直,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跟你无关。

漩涡鸣人,你怎么就这样。我恨得咬牙切齿。你傻逼吧你。跟一个男人约个会——吃顿饭,就吃顿饭——给你兴奋成这样。人家甚至没说是约会,你自己在脑子里给它挂了个牌——你就这样。你还要不要脸。你别活了。

我裹着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我瞪着对面的墙,瞪着牙挂在床栏上的耳机,瞪着丁次扔在地上的薯片袋子。黑暗看够了。我闭上眼,开始数数。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数到第十只羊的时候它变成了你的脸,因为羊是白的,你的皮肤也是白的。我把羊换成拉面。一碗拉面,两碗拉面,三碗拉面。拉面汤在碗里晃,汤面上映出来你的倒影——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吃拉面。我去他妈的。我傻逼吧。

我把脸埋进掌心里,两只手使劲搓,搓眼眶,搓颧骨,搓到皮肤发疼。手放下来的时候我清醒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之后,你的脸又回来了,浮在我眼前。

我猛地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把被子裹回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底下很暗,很闷,空气越来越稀薄,和很久以前某个夜晚一模一样。那个晚上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想把自己闷死。现在我缩在被子里,想掐死那个在脑内循环播放你幻灯片的脑子。区别很大。但又差不多。都是因为你。

还是没睡着。

我干脆不睡了。撑就撑,死不了。当年我还是吊车尾的时候,曾经从高中逃课出去打游戏。网吧在学校后巷,黑咕隆咚的,我跟几个哥们儿翻墙钻进去,七天七夜没合眼。饿了啃面包,困了趴键盘,通关了三个游戏,升了四十多级。第七天早上从网吧走出来的时候,魂都飞了,看见电线杆都以为是怪。也没见我猝死。我就不信你能比七天七夜的网吧包夜还牛逼,能把我直接整死。

我站在床边,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脑内又飘过你的脸。

操。我怎么总想到你。什么事都能拐到你身上。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撑得住,举的例子也是你。我被自己气笑了。

我重新坐下来,靠在床头。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亮起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刺眼的白光里,我的手指自己动了。点开通讯录。划到最上面。停住。

A。

置顶的,星标的。天空的头像,一小块蓝色上缀着几粒白色的光点。这张照片是我随手照的。那天傍晚从便利店出来,一抬头看见天边一颗很亮的星,月亮刚升起来,细细的一弯挂在旁边。天很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只有星星和月亮。我当时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存进联系人头像的时候,我想——你是月亮。我站在地上看着你,看你的光芒。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离我这么近。近到我能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呼吸。近到你说“明天见”。

我的指腹在屏幕那块来回磨蹭,磨着那张天空照片。月亮安静地亮着,星星安静地挂着。那张天空照片被我的手指压着,微微泛白。然后手指一抖——屏幕上的画面跳了一下——一个大写的A出现在屏幕正中间,底下是扬声器按钮和挂断按钮。我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砸在脸上。我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手指收回来。挂断。退出通讯录。锁屏。动作一气呵成,屏保重新暗下去。心脏砰砰地跳。凌晨五点,我要是给你拨过去一个电话,你怎么看我。你肯定觉得我有病。睡蒙了。精神不正常。

我把手机翻过来,确认一眼是不是真关上了。默认的屏保是一张风景图,山,湖,树。山的轮廓像你的侧脸。我闭上眼,又睁开,还是像。漩涡鸣人你没救了。

我啪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没救了。漩涡鸣人你没救了。我不看了,什么都不看了。什么都是你,全是,百分之一万的是。满屋子的黑暗是你,墙上的光斑是你,翘边的贴纸也是你。看天花板是你,看手机是你,闭上眼睛还是你。我没办法了。想你就想你,我认输。我斗不过你。我从一开始就斗不过你。

反正也从来没赢过。

那既然想也是想,不想也是想,还不如干脆一点。

我翻过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我去看你照片。以毒攻毒。看一晚上,看到麻木,看到习惯,看到你的脸像墙上的课程表一样变成背景噪音。这样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紧张。至少不会一看见你就腿软,说不出话,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点开学生论坛。这个操作太熟悉了——从开学第一天我就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睡前刷一遍。论坛是网页版,加载转了好几圈才进去。首页的帖子列表刷出来,我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排在前面的几条又是你。热门第一的标题我眼熟——上次那条偷拍你侧脸的火了之后,论坛里的风气就变了,隔三差五有人发一张你的照片,角度各有各的刁钻,像素各有各的模糊,每一张都能被顶上前排。我往下划,手指头在屏幕上蹭。

热门帖子排行榜第一,不知道是谁偷拍的你在图书馆的照片。你坐在窗边,光从侧面打进来,把你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你的脸微微偏过去,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眼睛正从镜头的方向扫过来。淡漠的,冷清的,没有表情的——就是我见过一万次的那种眼神。

那条贴子已经被冲爆了,下面全是女生在刷啊啊啊,刷不愧是校草,刷求联系方式。没人发你的联系方式。她们没有。没有联系方式。翻了十几页,全是求的,没有一个真的给了的。那么多人在评论区里喊着要你的微信,要你电话号码,要一切能找到你的途径。没有一个人有。

我看着那些求而不得的哀嚎,心里涌上来一股幼稚的、不讲道理的得意。她们都不知道。她们连你手机号前三位都不知道。我不是。我有你的手机号码。我存了三年。我备注的是A。你是我的第一个。唯一的第一个。而且我比她们早。早得多。我有一整个号码。整个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比她们早一年就认识你——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就是比她们早。我揣着这个秘密,像揣着一把偷来的钥匙。从来不敢用,但每天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一种幼稚的、滚烫的冲动从胸口往上涌。我赢了。她们都game over了。只有我win到了最后。手机上这串号码我早就有了。虽然从来不敢打,但是我有。她们都没有。我差点在被子里笑出声。笑到一半又被我硬吞回去,变成一声被呛到似的闷咳。我赶紧把被子蒙在头上,裹紧了。

我真有病。我一大男人,缩在被子里跟一帮妹子较什么劲。我有什么好骄傲的。有你的号码就是胜利了吗。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把手机重新按亮。

我把那条帖子往下滑。手指无意间擦过屏幕,点进了一个什么贴子。标题是“大晚上有神经病吗”,发帖时间凌晨两点多。我看了两行,赶紧退出来。我知道那是我。不敢点开。我当没看见,继续往上滑,去找你的照片。找到了。我把照片放大。手指撑在屏幕两边,把你的脸放到最大。像素有点糊,但够了。你的眉骨。你的鼻梁。你的嘴唇。你垂着的睫毛。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看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牙的呼噜声和远处走廊里某个宿舍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在响。

我退出去,继续往下翻。

热门第二是一条提问帖。标题写得很工整,措辞客气,像是个胆子很小的女生鼓了很久的勇气才发出来的。正文很长,我没细看,只扫到最后一行字——“怎么才能追到宇智波佐助同学。”

然后我往下翻。热门第二条是那天新生报告会之后发的——问怎么才能追到宇智波佐助。这条帖子已经盖了老高,我刚才在一堆求联系方式的评论里看到过它好几次。我点了进去。

最热评第一条。就两个字。

“做梦。”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了几下。牙的呼噜声停了两秒,我僵住。他又续上了,比刚才更响了一点。我松一口气,缩在被窝里继续看。手机的光被被子围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屏幕上的字亮得刺眼。

点赞数后面跟了一长串零。底下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楼中楼,全是哈哈哈哈,全是姐妹清醒点,全是我也想但确实不可能。点赞最高除了“做梦”还有“梦里什么都有”、“你先排队”、“姐妹讲个先来后到”、“成为校长的女儿”、“成为校董的女儿”——一个比一个离谱。

还有人发了张你上台致辞的照片,底下跟评“这张我用来当屏保了谢谢”,再往下有人回复“你拿我老公照片当屏保经过我同意了吗”,再再往下有人回她“你醒醒”。还有一些男的混进来扣666,还有一个说“为什么偷拍我发我照片我要告你”,又叠了好几十条哈哈哈哈。

我一条一条往后翻,一边翻一边吃吃地笑。这些妹子真的很好笑。一边搞抽象一边自嘲,互相安慰又互相拆台,把喜欢这回事当成一个集体自虐项目。我裹在被子里,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和我一样没睡的人原来这么多。这学校的论坛大半夜的不消停,全是围着你转的。我喜欢的人被这么多人喜欢,我居然没有不高兴。我看着那些搞笑的评论,居然觉得她们和我是一伙的。

我把帖子翻到最后一页。在那些下沉了的、没几条赞的评论里,居然真有那么几条正经分享策略的评论。写得很长,分析你的性格,分析你的习惯,分析什么类型的人可能更接近你。措辞不算专业,但挺像那么回事。除了一些极端的猜测和明显是自己脑补的东西之外,基本上能和我对你的印象对上七八成。

有一条分析了你不爱理人、不爱说话、讨厌蠢人、吃软不吃硬、对女生态度更冷淡。又有一条写你可能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需要耐心和毅力去磨。

又有一条提醒追求者不要在人多的时候去搭讪,成功率几乎为零。

还有一条说,如果能约出来,那就说明已经成功了一半——因为他根本不会给不想理的人任何机会。

我停在最后那条上。如果他能约出来。你已经约出来了。就在今天。我把每个字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评论写得很笃定,发布它的是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用户名,头像是一只在纸箱子里睡觉的猫。

这些妹子真厉害。我想。我把那些评论认认真真记下来——内容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建议——别太吵,别太烦,别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蠢,别提太多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这些我都知道。但被人用文字写出来印在屏幕上,感觉就不一样。像考试前别人塞给你一张小抄,上面写着你已经背了一万遍的公式,但你还是会紧紧攥在手里。

记完之后我又往下翻了翻,手指停在最后一条分享策略的评论下面。我咬了咬嘴唇,做贼一样,用手指戳了一下回复框。键盘弹出来。我犹豫了大概有好几秒,然后用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号,在这条三个月前的评论底下打了一行字:那要是真和他约上会了,该怎么办。

发完之后我一看时间。五点半。这个点这么早,谁他妈会回我。我盯着那条评论——自己刚刚打上去的那行字孤零零地挂在那条长评下面,像一颗没人会捡的石子。谁会大清早五点半逛论坛。除非没睡。除非和我一样没睡。我看着灰白色的网页底色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划拉,又拉上来。

我觉得我也挺搞笑的。距离天亮还有一小会儿,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开始变灰。距离你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之后我就要站在你面前,而我凌晨五点半在这里,朝一帮我刚才还在暗暗较劲的女生临时抱佛脚。你说你搞个什么劲。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准备放下来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锁屏界面上弹出论坛的通知横幅——有人回复了你。

我愣了一下。不会是骂我的吧。这大半夜的逮到个活人不容易,逮到个活的傻子更不容易。我点进去。

有人回复了我。时间——刚刚。那个一本正经的头像,那只在纸箱子里睡觉的猫。

“握草姐妹,你没睡醒吗?”

我差点在被子里笑出声。这妹子也是个抽象的。而且和我一样还没睡。五点三十四,没睡。难道这妹子也要约会。不像。她这个语气,更可能是被我那句大言不惭的提问逗来的——凌晨五点半在论坛上问怎么约会,谁看了不觉得好笑。行吧,女的就女的。把我当女的也行。只要能取到真经,让我当几天女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一只炸着金毛的黑眼圈大男人。

我还去网上搜了个表情包,一只白白软软的兔子,两只耳朵垂下来,爪子举在胸前,旁边写着两个字:求求。一看就是女生用的。我贴上去,按了发送。

“姐妹,求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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