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朝思暮想 第5章 夜聊/咒

“你觉得，成为咒术师的意义是什么。”

两个深夜在宿舍楼天台偶遇的家伙，在持续了长达一分四十三秒的诡异沉默后，夏油杰率先开口了

但他的问题实在是刁钻，预想中应该再过几天再聊才对。计划被打乱了，虽然也没差多少时间。

“意义是巨轮的锚，作用是停止，而非前进。”

你试图用一些生动比喻的方式开头，模仿老练的教师，但结果差强人意，看起来糟糕透顶，这让你不爽的皱眉，转身走向屋檐坐了上去，面朝楼下的古树。

“所以你认为那毫无意义吗。”

啊，你无奈在心里叹气，再次为那糟糕的开头皱起眉。

“不……”

出师不利，所以你这次变得谨慎多了，慢吞吞拖延时间用来思考。

要知道这很难，而且很危险，像走钢丝，一旦失败就会毁掉四个人……这很困难，你再次想，为了结束这个苦涩的夏天，你要再努力点才行。

对方的沉默为你提供了良好的思考环境，你在心底狠狠记下一笔，明天一定要叫人来让这群该死的夏蝉全部消失。

“……”

“意义不是万能的良方，你能明白吗……”

夏油杰看见她为难似的蹙眉，盯着医务室深夜亮起的微光思考。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意义确实珍贵，有很多分类……在我看来，硝子属于不能想，不敢想。她不能把视线投向天空，不敢想自由的意义。”

腹稿在那段只有蝉鸣的沉默中已经打好了，所以你几乎没有停顿，偏过头随意在半空中摇晃小腿。

你看夏油杰黯淡的影子，又看他那灰紫色的瞳孔。

月亮在他身后被云层遮蔽。

“杰你呢，对意义想得太多，溢出来，以至于快要淹没自我，溺亡的恐惧和痛苦让你失去了平衡，世界因此颠倒，你却不想着回到岸上呼吸，妄图在窒息的水下创造新的意义。”

她讲得太流利，让夏油杰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想好好说教自己一番了。

他只好努力平复紧张加速的心跳，努力平稳呼吸，努力忽视对方不加掩饰的探究眼神。

又或许根本没有，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总之，他得把敛睫下视，专注研究年久失修的宿舍楼顶，连天空零零散散的碎星都直视不得。

“显而易见，你已经看不见真实的空气了，岸上的真实更让你害怕。”

你说得斩钉截铁，好像残酷操刀的医生不给病人缓冲时间就直白说出糟糕至极的事实。

这让夏油杰有些不好受，手藏着口袋里神经质的颤抖。

今天晚上的风太大了，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发散思绪，让自己放空脑袋尽量忽视你的话，看着楼下摇曳的古树。

……蝉叫好吵，吵得人心浮躁起来。

“你只是在害怕，杰。”

她的声音越发轻了，生怕惊扰了路过的风。

悟也像这样，听过你近乎苛刻剖析别人的内心吗，这样直白，残忍，轻飘飘的言语……夏油杰无意识的捏紧食指，思考后在心里默默摇头。

他想起来第一次和你出任务结束后，面对恐惧下失去理智咒骂你们来晚了的普通人，你只是挂着敷衍的微笑走上车，招呼自己回高专。你对刚认识没几天的同期迷茫的眼神满不在乎，直到他轻轻呢喃：“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保证那声音很小，连前排的辅助监督都听不见。可你却回过头微笑注视自己，念着在他看来拗口的京都腔，弯起眼眸，话语间含着肤浅的笑意轻轻开口。

“别这样，他最讨厌大道理了。”

那时夏油杰只觉得，对方真是个怪人，冷漠又古怪。

你没有因为夏油杰故意走神而停止演讲。

“这很正常，这没什么不好的。”

“你才十六岁啊。”

你莫名提高声音强调。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害怕而已。和普通人害怕蜘蛛蟑螂这些一样，你只是害怕扭曲冰冷的现实，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身为咒术师就要被剥夺恐惧的权利吗，凭什么。”

轻飘飘的话语比风还无形，从各种缝隙里钻进去，渗透进血液，流淌入心脏，占据了夏油杰凌乱的思维。

已经很久没有人还记得，连他自己也快忘了，他是一个十六岁的特级，是去医院还要挂儿科的年纪。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喉咙很痒，他想要咳嗽……或者是没有意义的大叫……

但这都无所谓吧，现在重要的是礼貌回复。

他应该勾起嘴角微笑，微微点头感谢朋友的回答，然后像往常一样转过身走向阴影下楼回到房间，若无其事挥挥手体面道别，接着，在疲惫的深夜被叫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这样才对。

这样才对啊。

快点，停下来吧。

夏油杰控制不住自己僵硬的嘴唇，只是沉默。

“……”

“或许我该说晚安了，放我们的特级去休息一会？”

你晃荡的脚踢到了掉漆的墙壁，碎屑哗啦啦一声像刑满释放的结束铃。

夏油杰说不上来现在是高兴还是遗憾，这很复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很难能确切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这很正常……对吗？

夏油杰忍不住质问自己，咒术师也需要在意年龄吗？

……真的正常吗？

“杰。”

你看见医务室的灯灭了最后一盏，远处那栋楼变得更加昏暗，像是吃人不见骨头的深渊。

“走吧，我们去接硝子去。”

从宿舍楼走到医务室要一会儿，夏油杰晃了晃迟钝的大脑，倏忽开口。

“那你和悟呢。”

“要自己想想看吗。”

夏油杰抬头看着微弱的星光，缓缓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

“……悟的话，懒的想？”

“我不这么认为啦。”你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你觉得月亮需要意义吗？”

天边的云缓缓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银色光辉像无形流淌着的河，翠绿树梢上有斑驳亮光。

夏夜花香弥漫，世界流淌着静谧，而蝉鸣旺盛，热情拥抱着世界。

“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是这样想的了。”

你停下来脚步，夏风扬起了你的发梢，微笑被月亮的光辉笼罩，漂亮得不可思议，声音里含着温柔笑意。

“因为他，世界变得光彩起来。”

不用再问了，你攀附在【最强】的意义上存活。

夏油杰眯起眼，但是，他转念又想，把意义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和自己曾经寄托在普通人身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硝子！是我和杰来接你哦。”

你向前挥挥手，看着硝子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来，月光一点点洒在她的身上，阴影从她身上褪去。

“真是稀客。”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硝子困倦地打着哈欠，懒洋洋看你们一眼，出于对美好夜晚的维护决定无视那古怪的气氛。

“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回去的路上硝子问你，视线在夏油杰身上一扫而过。

“啊，超乎想象的顺利，简单的金钱游戏而已。算算时间，大概明天就可以给你了呢，杰。”

“……给我吗？”

“当然了，我目前又不打算做诅咒师，那种剥去感官的咒具还是给你用比较妥当。”

“喂喂，别用’目前’这种自认潜在犯的措辞啊。”

硝子心累无比。

剥去，感官。

夏油杰下意识想到呕吐抹布味的咒灵球。

“是生日礼物，必须收下才行。”

“我的生日可是在二月份。”

回怼的话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硝子半眯起眼，满脑子都是魂牵梦绕的大床。

这群笨蛋，到底还要别扭多久。

“啊，那就是明年的，或者前几年，补上还没有遇见时候的生日礼物。哎呀，怎样都好，重要的是我的心意，而不是理由。”

你试图靠胡搅蛮缠敷衍过去，效果竟然出乎意料惊人的好。夏油杰真的闭嘴了，真不错，你想。

“好了，明天见。”

“啊，终于到了，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