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客房。
周常安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推开窗户看了看天色,烈日正悬挂在高空。
她走到门边打开房门,一张纸在开门的瞬间飘落在地,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药在厨房,还有馒头,张之维’,下面还有一副简略的地图,标识着厨房的位置。
她望着信上的字体,惊讶地说:“看不出来啊,张道长居然还写得一手好字!明明长着一副狂野的样子,哈哈哈!”
周常安关上房门,跟着纸上画的地图,慢悠悠地朝厨房的方向走。
四月的阳光打在身上,温暖柔和,连骨头缝里的凉意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厨房门口张之维坐着小马扎,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面前的一只狸花猫。
狸花猫躺在地上,仰着肚皮,伸出两只爪子,去捕捉眼前晃来晃去的狗尾巴草。
张之维的目光从狸花猫身上挪开,看向走过来的周常安,说:“馒头在蒸笼里热着呐,先吃,药等你吃完了再热。”
周常安笑着说:“行。”
她走进厨房掀开蒸笼盖子,水蒸气馒头的香味扑面而来,蒸笼中放着数个白面馒头。
周常安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柔软香糯,手艺不输杨师弟,三两口吃完一个,等肚子里有些货了,她这才慢腾腾地吃起第二个。
她嚼着馒头,看向还在逗猫的张之维,说:“我说张道长,有咸菜没有,这光吃馒头也不行啊。”
张之维头也不回的说:“伤患还是别吃咸菜了。”
周常安说:“好歹让我尝尝味儿啊,还是龙虎山连咸菜都没有,都是干吃馒头啊。”
张之维笑着起身,说:“这话说得,龙虎山的咸菜还是管够。”
他走进厨房,从一旁的碗柜里拿出一碟咸菜,将筷子递给周常安,继续说:“你少吃点啊,不然伤情恶化了,我师父得揍我。”
周常安接过筷子,夹起几根咸菜送入口中,又咬了一口馒头,咸香味儿在嘴里蔓延开来。
她说:“你这天师府高功,老天师舍得打啊?”
张之维说:“那可舍得了,有时候我都没做什么事,我师父都看我不顺眼,拿雷法劈我。”
周常安笑着问:“五雷正法劈身上,啥感觉啊。”
张之维说:“周姑娘既然这么好奇的话,我这阳五雷还是可以让你感受一下的,要见识一下吗?”
周常安盯着张之维抬起的手掌,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会儿,说:“…虽然我是挺想见识一下雷法的,但是现在还是算了吧,受不起。”
张之维将搁在灶台上的咸菜端走,说:“这馒头都吃完了,咋还吃咸菜呢,没吃饱?”
周常安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这咸菜挺好吃的,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张之维瞅着周常安的眼珠子还粘在咸菜上,转身放进碗柜里,边说边收起锅上面的蒸笼:“这咸菜是山上的师兄亲自腌制的,连师父都夸味道好,独天师府一家有此咸菜。”
周常安望着用三根筷子在锅里支起一个支架,将盛有药汁的汤碗放在上面加热,明显感觉到和之前多少有些不大一样了。
虽然现在也还是个藏不住事的大嘴巴,但是以前身上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变了不少。
不是说他看不起别人,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他自己的道。
但现在除了他自己的道,他好像也能看到别人了,这点在她第二次和张之维比试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但没现在这么明显。
看来,龙虎山的老天师,不仅实力强大,连教导弟子的方法都厉害得很呐,难怪师父老说老天师是位各方面能力都不容小觑的人。
张之维自然注意到了周常安的注视,问:“看着我做什么?”
周常安说:“看张道长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张之维说:“哈哈哈哈!这些年确实有些改变了,没想到咱们这么多年未见,你还能察觉到。”
周常安说:“毕竟张道长给我留下的初印象,是非常之深刻的啊。”
张之维笑着看向周常安,没再说话,又扭头看了看土灶里的柴火,没有明火,但里面的暗火也足够热一碗药了。
周常安搬了个小马扎在厨房门口坐着,狸花猫也不怕人,走过来用小脑袋来回蹭着她的腿,嘴里还发出一声软乎乎的猫叫声。
“喵~”
她揉着小猫的脑袋,说:“这猫怎么一点都不怕人?山上养的?”
张之维走到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说:“这猫是山下的野猫,偶尔会跑到山上来找吃的,见谁都是一副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靠着这一手卖萌姿态,师兄弟们也都乐意宠着它。
再下山也有不少人宠着,特别是那鱼摊的老板还时不时丢几条小鱼给它吃,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周常安看着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她抚摸的狸花猫,还用爪子上的肉垫轻轻地扒拉她的手,笑着说:“还真是成精了,有名字吗?”
张之维说:“没有,大多都叫猫师兄,若是长久的住在山上,取名也没什么,这猫师兄不喜约束,就没给它取名字。”
狸花猫在张之维说完后,还特地叫了声:“喵~”
周常安又问:“那山下的那些人怎么叫它?”
张之维听到周常安的问题,笑着说:“哈哈哈哈!这个就有趣了,原来山下那些人叫什么的都有,狗蛋、二咪、大花、小疙瘩一类的。
后来见咱们下山采买的几个师兄弟都叫它猫师兄,也就慢慢地都跟着叫了。”
周常安是越看越喜欢,笑眯眯的望着被一只蝴蝶吸引注意力,甩着尾巴跑去扑蝶的猫师兄。
不远处的树后面,天师府的几名弟子,一个个探着脑袋朝厨房门口看。
“那位就是周姑娘,周道长的弟子啊。”
“早上我还看见之维师兄领着去找师父了,不一会就下山去了。”
“下山?干啥去了?”
“买药啊,回来还亲自煎了药。”
“之维师兄和周姑娘聊得还挺开心的嘛。”
“猫师兄也来了啊,可惜,要不是现在这情况,我非得出去揉一把猫师兄!”
周常安接过张之维递过来的温热药汤,说:“看来龙虎山的弟子,也挺八卦的嘛,和武当没什么区别。”
张之维说:“哈哈哈哈!人之常情嘛。”
周常安一口气将药汤灌下肚,整个舌头上都是苦味,待苦味淡下去后,才问:“怎么没看见田道长?”
张之维将八奇技出世后,他和田晋中奉师命下山寻找张怀义,带回龙虎山,保其性命一事告诉了周常安。
田晋中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追杀,想要问出张怀义的下落,他没有找到张怀义,那些人不信,对他用了刑。
四肢尽断、经脉被废,被扔到了龙虎山山下。
周常安握着碗,安静地听完张之维的话,大拇指死死地压在碗沿。
不对!她记得那天她虽然身体昏迷了,但是精神却异常活跃,周圣和张怀义的交谈声被刻意压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张怀义和端木瑛在找冯宝宝的过程中碰巧遇到过田晋中,两人交谈过什么,张怀义没有说。
最后是田晋中一个人回了龙虎山,然后就是遇到了那些人。
田晋中见过张怀义,那些人都被他骗了,包括龙虎山的人。
即使被严刑拷打、欺瞒师父和师兄弟,也要守下的承诺。
不愧是天师府的弟子,其人品心性让人钦佩。
张之维视线落在不言语的周常安身上,看了眼她握着碗的右手,接着视线又挪到扑蝶的猫师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