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门主殿外,左若童坐在一把椅子上,所有三一门的弟子都在此地,正中间跪坐的是张云泽和张运生。
这是三一门的例行仪轨,在左若童亲自传法之前,要进行当众受戒。
周常安站在外围静心聆听左若童的话,虽然各门派之间的律法不一样,但是最底层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一个「诚」字。
左若童的话题不知不觉中引到了一桩旧事上,这事周常安听过,是李慕玄亲口告诉她的。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又从左若童的口中,听到了这件旧事。
在听到左若童当着一众门人的面、两个新收的弟子的面,坦白承认自己对不起当年那个孩子时,周常安难掩震惊之色。
一门之长、与老天师并称为正道两大魁首、大盈仙人左若童,能亲自对自己当年的错事认错,是何等胸襟!
有这样的一位师长,是三一门人之幸。
周常安心中也满是敬重,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遥遥望着仙人之姿的左若童。
只是后面张云泽的询问,将这场受戒引入了奇怪的境地,就如同当初问她对李慕玄的看法时一样,现在他也问着左若童。
她眉头微皱地望着张云泽,若是说性子好奇也就罢了,可为什么偏偏这孩子只在李慕玄的事上格外执拗?
她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张云泽的神色,又看了看张运生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沉,有问题!
张运生声色平淡,就像是新弟子在聆听师父的教诲。但,张云泽不是!他满脸纠结、眼中桀骜,对于左若童的话,即使没说出口,也表现出来不认同。
一个和左若童、李慕玄没有任何关系的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情绪会这么激动?
她望着从跪坐站起身的张云泽,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他的站姿、表情、说话的语气,都和李慕玄一模一样!
张云泽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撕碎,身体各部位都发出骨头伸展的‘咯咯’声,顷刻间就从一个孩童变成了成人的体格。
周常安睁大眼睛,手指蜷缩了几下,没想到她那莫名其妙的觉知是正确的,他来三一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为出一口气?还是来踢馆三一门?可为什么要装扮成三一的弟子入三一门?张运生是谁假扮的?
她在脑海里思索着,在想到某个人后,眼角的抽搐了一下,不管李慕玄来三一门是什么理由,这么多门人还有左门长,他肯定打不过,那么,他只能拜托无根生了。
张运生从怀里拿出一张同样的符纸撕碎,显出本来面目。
无根生朝左若童作揖,说:“全性,无根生。”
三一门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全性的代掌门无根生,都在讨论着。
陆瑾一脸严肃地望着无根生,随即目光落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周常安身上,说:“你认识?”
周常安迎着陆瑾探寻的目光,说:“见过两次。”
陆瑾盯着周常安看了半晌,才问:“听说无根生有一手独门手段,你有见过?”
周常安摇摇头,说:“我也没见过,连他的真实实力都未曾见过。不过,也许今天有机会见识了。”
两人专注地望着站在中央对立的左若童和无根生,在他们交手的一瞬。
周常安的身体快过脑子,往前走了好几步,要不是陆瑾一把拉住她,她几乎要冲过去了。
陆瑾趁着所有人都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将人拉回来,小声地询问:“怎么回事?你刚刚准备干什么!?”
周常安心脏不停地跳动着,刚刚的行为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抿着唇,对陆瑾说:“没事,一时走神了。”
见陆瑾重新将视线投入到战场,周常安心下松了口气,开始思考刚刚不过脑的行为。
不对劲!她上前干什么?阻止!?阻止谁?左门长和无根生这一战不可避免,再说了,她也不会做那种去干预别人门派的事。
她望着被左若童一脚从屋顶踹下来的无根生,最不可思议的答案涌上心头。
朋友!?才见过两次而已!加上这次也才三次…
周常安挑着眉看着使出独门手段的无根生,眼睛和口鼻都发出白色的光。交手间,轻易就撕碎了左若童的逆生三重。
这就是神明灵,将一切术法回归到它的本质。
术法对无根生不起作用,但若是用纯粹的性命修为,神明灵便不起作用了。
可左门长却依旧开着逆生三重与无根生交手,在逆生三重被撕碎的瞬间又补上新的。
一遍遍撕碎,又一遍遍补上…
按照陆瑾的说法,左门长的二重已经走到了尽头,再进一步便是三重!
修行之人,法侣财地缺一不可!能随意撕碎逆生三重的无根生,就是左门长的“侣”!所以,这是左门长借无根生的手,冲击三重。
顺则凡,逆则仙。
修行之人比普通人长寿,就是因为普通人是在消耗先天一炁,而修行之人则是逆练,返还先天一炁。
而逆生三重就是将人逆转回婴儿时的状态,先天一炁最为充盈的之时。
传言,三一的老祖和先代门长,亦有成功抵达三重,飞升成仙!
周常安听着左若童和无根生的交谈,不知为何心下有些不安。
脑袋里沉寂多年的记忆翻涌而出,是当年陆家大院的晚上,林子里,张之维讲着金光咒与逆生三重的区别。
每一段话都犹在耳畔,她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交战中的两人,想要印证心中的猜想。
全身炁化的左若童重组身躯,飘在在半空,宛若仙人。
大量的白色雾气以左若童为中心,将无根生圈在里面,抵挡住外界的一切视线。
周常安张了张嘴,望着场中的半圆形结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白色的雾气结界,缓慢溃散,接着猛地炸开,星星点点的白光在空气里飘散。
周常安望着与无根生对立而站的左若童,他不再维持着逆生三重的状态,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脊背微微驼着,慢慢地走到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