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邱】时差 第4章 第 4 章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他们正式出道一年。

公司为他们筹备了一周年演唱会。

演唱会前三天，四人一起在舞台排练，一遍又一遍排下来，邱鼎杰有些体力不支，脸色发白，嘴唇颜色比平时淡了些，跳舞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被编舞老师说了一句。

他没有辩解，咬着牙把剩下的排练撑完，一个人回了酒店。

黄星注意到他走路的脚步比平时重，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了些。

排练结束后黄星没有留下来加练，收拾好东西去店里买了份粥，回到酒店。

门没关严，屋里开着灯，黄星走到邱鼎杰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邱邱。”

依旧无人应答。

黄星试着拧动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邱鼎杰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被子一半盖在身上，一半拖在地上。

黄星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像是在忍受什么。

黄星把粥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出意料，烫得吓人。

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折好敷在邱鼎杰的额头上。

昏迷中的人，被冰凉触感激了一下，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缝，看清来人是黄星后，又闭上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黄星凑近，听清了话语。

“你回来了”。

他应了声，替邱鼎杰盖好被子，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静静看着床上人的睡颜。

一夜未合眼。

每隔一段时间，黄星就起身换一次毛巾，期间邱鼎杰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黄星小心翼翼将人扶起，端着温好的粥，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邱鼎杰顺从吃着，一碗粥见底，黄星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替他擦了擦嘴角，转身倒了杯温水，喂他吃退烧药，扶着人躺回床上。

在药物的作用下，邱鼎杰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呢喃。

睡着人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邱鼎杰总是绷着一根弦，睡着后，那些跟弦无意识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嘴唇微张，呼吸平稳绵长，看起来温顺无害。

黄星看着眼前人的睡颜，心神微微放空，恍然间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选秀的终选现场，几十个练习生站在大厅里等着结果公布。

邱鼎杰站在人群中，喊了他一声：“黄星。”

他转身寻声看去，少年人眉眼弯弯朝他招了招手。

那一瞬，满目喧嚣尽数褪去，满堂灯火，人海攒动，统统沦为黯淡无声的背景板。

人群中央的少年穿一身白衬衫，搭配利落的黑西装裤，干净得一尘不染。衬衫领口松松敞开，衬得脖颈线条清隽利落，肌肤白皙通透，在明亮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黄星迅速在脑海里搜寻着眼前人的姓名，最终在早上看过的终选名单上找到眼前少年的姓名。

邱鼎杰。

那人穿过错落的人群里，身姿挺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纯粹，鲜活又明亮。

黄星素来沉稳的心绪，毫无征兆轻微晃了一下。

像是一阵温柔春风拂过沉寂荒原，风过无痕，却草生千里，余韵绵长。

他见过太多刻意的讨好，伪装的温和，紧绷的克制，可邱鼎杰不一样。

他笑意坦荡，眉眼间透着鲜活热烈，只一眼，便让人如沐春风。

春风一吹，便自此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黄星下意识朝眼前的少年走去，和他打招呼，互相聊了一会，加了联系方式。

后来他们被分到同一组，进了同一个集训室。

一切都发生得自然，黄星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人。

也许是第一次听他唱歌的时候。

某天排练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完东西，陆续离开，邱鼎杰以为没人，站在窗边随口哼了一段旋律。

声音干净，带着一点沙哑质感。

黄星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忘了放进包里，下意识攥在手心里，听完整首歌。

也许是看到邱鼎杰摔倒后，一个人躲在天台的那个晚上。

那道背影透着倔强，让人心疼。黄星下意识走到他旁边坐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也许更早，早到黄星自己也记不清。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邱鼎杰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床上的人出了一身汗，睡颜恬静，眉头舒展。

黄星起身又给他换了毛巾，摸了摸额头，确认温度已经彻底降下来，才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门外响起一阵铃声。

黄星立马睁开眼，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人，见人还在睡，悬着的心骤然落了下去。

他起身走出去开门。

江衡和李沛恩拎着早餐站在门口，见人顶着黑眼圈，面色微白倚靠在门边，两人一脸震惊。

“黄星？”江衡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一晚上没睡？”

黄星眨了眨眼睛，脖子僵硬得厉害，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眩晕涌上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站稳，腿一软，整个人地上栽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黄星从李沛恩口中拼凑出了大概。

他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柜角，额头上肿了一个包。

队医在隔壁房，被江衡紧急从床上薅了起来，一路提溜到黄星的房间，给人检查身体。

检查之后，队医说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需要静养。

江衡和李沛恩分头行动，照顾两位病患。

邱鼎杰烧退醒后，得知黄星昏倒，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披着毯子走到黄星房间门口，脸色比发烧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是不是傻？”邱鼎杰问江衡，声音有点哑。

江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先管好自己吧，别等下他醒了，你又倒了。”

黄星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意识这才渐渐回笼，慢慢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黄星起身，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碗粥。

粥还是温的。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

“粥趁热喝。”

黄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端起粥，慢慢喝了起来。粥熬粘稠，入口即化，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后来他才知道，那碗粥是邱鼎杰亲自去食堂给他打，食堂阿姨看他脸色差，多给他拿了一个鸡蛋。

这些细节是李沛恩后来告诉他的，那人一脸感慨：“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自己病才好，走路都还虚着，非要亲自去给你打粥，我跟他说我去他还不肯。”

黄星听完没说话，低头笑了笑。

那段时间，团里的气氛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江衡和李沛恩不再当面开两人的玩笑，看他们的眼神里总带着“我们都懂”的意思，让黄星有些哭笑不得。

邱鼎杰倒是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他和从前一样自然接过黄星递过来的水，在黄星旁边坐下，训练结束后，和黄星一起回宿舍。

唯一不同的是，邱鼎杰开始变得细心起来。

他开始记得黄星的厌恶喜好，每次点外卖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黄星不爱吃的东西，点他喜欢的吃食。黄星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泰奶冰淇淋，过几天，宿舍冰箱里就多了满满一层泰奶冰淇淋。单人生日演唱会排练时，邱鼎杰总是主动陪在黄星身边，全程鼓励。

这些微小变化，黄星看在眼里，将这些事情小心翼翼写进日记，珍藏起来。

日子继续往前走。

四人名气渐起，越来越多人粉上男团，随之而来的是愈发紧凑的行程。

公司安排他们出新专辑，这一次歌曲舞蹈难度直线上升，排练强度比先前都要大。

四个人每天泡在练习室里，从早到晚，汗水把地板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编舞越来越复杂，歌曲的难度也在提升，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在一次排练间隙，四人抽空参与了一档节目录制。

录制节目的时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

那期节目主题是成员之间的默契配合，导演组设计了一个环节，需要每个人单独展示一段才艺，由导演决定哪些片段会被剪进正片里。

邱鼎杰准备了一段钢琴弹唱，为此练了很久，彩排时导演告诉他，因时长原因，钢琴弹唱片段可能要剪短，把更多的镜头留给其他成员。

邱鼎杰当时没说什么，应声点头说了声“好”。

而后回到后台，坐在化妆间的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琴键，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黄星去找了导演，和导演在的休息室里磨了近一小时的嘴皮，来回推拉，出来时神色透着疲惫，嘴角挂着笑，客客气气和导演道别。

第二天，导演组调整节目方案，邱鼎杰的弹唱片段不仅没有被剪短，反而增加了一个特写镜头。

邱鼎杰收到通知的时候有些意外，手里拿着节目单，一脸惊喜看向黄星，“阿星，我可以在台上弹钢琴了！”

黄星笑着看他，和他一同分享喜悦。

江衡站在一旁，心下了然，无奈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他路过导演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他没有听全，黄星说了一句话，“他准备了那么久，凭什么剪掉？如果要剪，剪我的。”

江衡站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节目组导演宣布录制开始，邱鼎杰先一步上台表演。

趁着邱鼎杰去上台的空档，江衡走到黄星身边，低声说了句：“你真行。”

黄星正在在台下看邱鼎杰演奏钢琴曲，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吗？”江衡问。

“不需要知道。”台上邱鼎杰朝黄星这边投来一眼，他笑着回应，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说“很好听。”

江衡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有些事，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局中人却蒙在鼓里，而那个心甘情愿蒙住局中人眼睛的人，偏偏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