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 第363章 第 363 章

363.

那应当是个挑衅，太宰治想。

实话，而且是倾向不妙的实话。然而实话与紧张不构成冲突，他不过是假装自己已经习惯，用相当巧妙的方式展现出温驯配合的一面。出于自尊心，还是察觉威胁的本能让步？

无论如何，既然在意，就有利用的价值。

毫无预兆，太宰治伸手向那只仍戴着劣质瞳片的蓝眼睛，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这样摘下了那片落在他眼中的星星。

中原中也抿紧唇，目光微微晃动。

“不会痛的，我的技术很好。”太宰治摇摇手指，并指一压，脆弱的小薄片魔术般消失在手中，他就着拇指与食指圈起的姿势将那小小的圆圈圈在眼眶，从中向外窥探，“我说啊，你差点眨眼睛了对吧，为什么？”

“对，因为你突然靠近。”中原中也答得很快。

目睹早前失去作用的条件反射被重新激活，太宰治懒散“嗯”了一声，不说信不信。更衣室内新风系统代替了窗子却不影响视野，装修配套的灯光明亮充足，冰冷人造光源下，鸢瞳青年的气质与神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起来变得有些、假。

妖异的假，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不好的东西。

第一刀来得快而准。

“很遗憾，你失误了。”他说，语气彬彬有礼，“中也，你面对我的经验说不定要比我预测得要更丰富，但……不得不说，警惕得有点晚。”

太晚了。

“我要送你一个奖励。”太宰治说。

他讯问的节奏怪异，非常怪异，跟中原中也熟悉的那个太宰治近乎于两套不相干的系统。

直觉在预警，经验在预警，被子里刚刚勉强恢复运作的身体已经自主渗出对抗的寒意。奖励，具备诱惑力的词汇出现在糟糕时机，且不是过去时，中原中也尽力撑起冷静语调：“你不是帮我摘下这片东西了。”

太宰治笑了，突然往他面前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语气变得甜腻又亲密：“中也，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可以随意决定的、哈，权利？”

又是这样。

扬起的尾调，是问句。

“没有。”压力，简直像突然变了个人。在这时对视有几率被视为挑衅的信号，中原中也主动放低视线。

太宰治替他挽了下额前垂下的碎发，冷冰冰的甲缘施了力道存在感极强烈，顺眉骨挑向耳廓：“嗯，那么这时候你该说什么？”

“抱歉。”简短干净的词汇，说过成百上千遍早已成为条件反射——如果真的是这样该有多轻松。

“道歉”与“中原中也”同样不搭调。

就算是自己逼出来的，有点反胃。太宰治将感情的残留压下去，看了他两秒，开口时语调带出趣味：“我看得出，你在比较。”

“中也，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和受过训练有过经验的材料一起玩。”指尖下滑，动作轻慢，贴着喉骨勾进那层紧缚的布料，“经验、意味着底线更低，忍耐度更高，还会提前预设我的行动和言语……所以，打破的时候才格外有趣。”

项圈与布料的双重作用下，氧气运输的最直接通道被指节紧扣，那块小巧的喉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想吞咽，却卡在气管里没能顺畅。中原中也放缓了呼吸频率，布料下的手指收紧。

他的确习惯预判，习惯从细节里抓住对方的下一步，直到被迫意识到这人根本没理由也没道理遵循他熟悉的逻辑。

意识到的瞬间比接受更恐怖。

“希望你能撑久一些。”太宰治真诚地说。

没有人的手指能做到比他更轻盈灵巧，像那片无知无觉已被摘走的廉价瞳片，只他一次扯动，包裹得紧紧的那层薄被外壳已然松散开来。

自由里空气刺冷，灯光刺冷，失去遮掩，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处可藏。

瓷砖堆叠阴影，中原中也攥紧滑落的被子边缘，冷静道：“这就是奖励吗。”

“嗯？当然，你以为我说的奖励是什么。”太宰治偏过头，挑起那张熟悉容颜，细细欣赏刚被拆开包装的商品般，“果然，碍眼的东西消失，比刚才只看得到眼睛时漂亮。中也，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

是茫然，是无退路，是信任裂隙强撑下湖光粼粼，折射出本人都不甚清楚的习得性无助。

叹息：“真可怜，你似乎还在试图相信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中也，中原中也，既然要求我承认你的特别，你也该区分清楚了。”

“清楚、我不是你的那个他，我对你没那么熟悉，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

“重新介绍一下，不，该说正式介绍一下比较好吧。”太宰治轻轻地笑，“你好，我是太宰治，幸任Port Mafia五大干部之一，过去如是，现在如是，将来亦如是——不是、那个‘叛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