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 第2章 第二章

“娑椤”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中，再过半个小时即可到达卡妙发来的坐标。

“气压。”

【正常。】

“天舞系统。”

【检测正常。】

屏幕上闪烁着令人安心的文字。沙加空出一只手扶了扶匆忙戴上的头盔，耀眼的光线和洁白的云毫无保留地出现在视野。脚下，层层叠叠的白色仿佛绵延无边的雪海，带着坚实的厚度和令人迷惑的柔软，教唆着，诱惑飞行者的亲吻。

作为战星师的他对这情景司空见惯，可每每看到，还是觉得无比心安。这里离他的神佛尚有些遥远，却已经足够容纳万千深思。云层之下，是身处苦难，向往光明的众生；云层之上，是浩瀚无垠，生生不息的宇宙。他有幸身处其中的纽带，望前路，观远方，看尽因果轮转，求索一生。

“娑椤”隐去巨大的身形，承载它优秀的驾驶员前往目的地。

一声轻微的“叮”迫使沙加回神。左手操作台边的星令正在闪烁，一秒钟后，一个深沉、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以观察为主，不要发生战斗，那里是农庄。”

沙加的回答与平常一样利落：“收到，我会仔细搜索‘箭’的踪迹。”

远方的声音沉默片刻，随即回答：“无论能否找到，我都要你们安全返航。”

那声调有些微的怪异，既是命令，也像规劝，甚至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惭愧。沙加舒了口气，带着些狡黠回应：“遵命，撒加前辈。”

短暂的对话令他有些舒畅，就连“娑椤”里的空气也自觉流动了起来。

星屿是有生命的，在年仅七岁的沙加第一次触碰到时，他那比同龄人更敏锐的心便感知到了这一点。尽管没有人向他解释过他们的起源——前主帅史昂的意外离世让尼凯星军团混乱不堪，草草安排新战士的起居已然不易——他却十分肯定，这些在尼凯星与不同驾驶员战斗了数百年的人形机甲，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

【抱歉，前任战星师的名字已从系统删除。】

好奇心未泯的幼童坐在“娑椤”结成禅定印的手掌心，扬起金色的圆脑袋：“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身在红尘，偏要五蕴皆空。】

沙加没有再追问下去。若是因果相傍，这个答案他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反之，便是无缘无份了。

【而你比他更加锐利。】

“娑椤”开始加速，云层快速从身旁掠过，而久久沉默的屏幕也开始发出逐渐刺眼的红光。

【望你牢记，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沙加用力抬高两只手柄，同时“娑椤”开始以鹰隼的姿态迅速向下俯冲。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快到终点，而是——

整个驾驶舱内亮起异常的红光，同时“娑椤”不再满足于冰冷的文字提示，而是用它难得出现的幽冷声音与战士对话：“发现其他‘星屿’，处于战斗状态，正在确认身份，正在确认身份……”

沙加的手指飞速地运作在屏幕上。不消提示，他的双眼早已看到一架红色星屿正在极其接近地面的地方滑翔，机甲手中的炮口已经泛红。而它的目标……竟然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小姑娘！

“自我出生以来，还没有见过欺凌弱小的战星师。”沙加冷冷一笑。“娑椤”的双手不再维持结印态，而是一手向上捉天，一手化作笔直的箭筒，稳稳地瞄准那正在肆虐作恶的机甲中枢的机舱。

“身份已经确认，目标为，低阶……”

沙加闭上双目，仿佛慈悲般超度那将化作灰烬的肉身，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

“望你度经六道，洗去罪孽。”

与此同时，“娑椤”的声音随着巨大的波动一起到来。

“目标为，低阶星屿，‘凤凰’。”

卡妙降落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不远处都是忙于农事、满头大汗的人们。看到星屿到来，他们的脸上不由升起恐慌。

有个胆子大些的，迈着颤抖的腿来到“极光”面前，结巴着问：“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卡妙打开扩音器，优雅的声音从“极光”肩上所抗的金瓶口中传出：“我是战星团高阶战星师，首都区接到报告，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人形机甲。请回答。”

那人一脸的疑惑：“机甲？我们什么……什么也没看见啊。今天太阳出的早，大家伙儿一起床就下地了，一直……干到现在……喂，你们都叫大伙过来，有人看到什么机甲了吗？”

一连串的否定答复似乎让“极光”有些失望。它礼貌地弯下腰，向农耕者们致了敬，随即便毫不犹豫地飞走。

只有卡妙自己清楚，他悬起来的心竟有一丝安宁。尽管疑惑仍未从他心头消去，按理说撒加得到的汇报不可能是错误的，声音和画面都很清晰，难道是某个网络黑客的恶作剧？

艾俄洛斯……他默念着。明明是最尊敬的前辈，为什么，他却不希望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探测到远处有星屿战斗，是否立即起航。】

卡妙一下子坐直身体：“迅速上传图像。”

不消片刻，“极光”便传回了他想要的画面。金色的、机身纤细却灵活的，正是沙加的“娑椤”，而另一个……那个遍体通红的……

“凤凰！”卡妙不由吃惊。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八十八星屿中凤凰位居低阶，但它强大的再生能力使得其威名绝不下于任何一台高阶星屿，历代凤凰的战星师，或巧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不管经历了多么血腥艰苦的战斗，都能涅槃一般存活下来。是故每一年针对凤凰的争夺也是最惹人的看点之一。但是为什么……

明明后天才会决定归属的低阶星屿会在此刻此地出现？

“最强战星师”并非卡妙的一句溢美，事实上沙加的实力放眼整个战星团，绝大多数人都要望洋兴叹。凤凰被步步紧逼，血红的零件遍地散落，再有几个回合就要变成“没毛的凤凰”。

只可惜，此刻狭窄的娑椤驾驶舱内，多了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头盔掀起，金色长发瞬间如瀑布披在肩上。

“戴好。”

白衣少女满身血污，却不哭不闹，安静地将头盔戴在头上，系紧领口的松紧带，用颤抖的声音夸赞：“你的头发真好看，好像太阳啊。”

她的样子大约十三四岁，头发呈薰衣草般的紫色，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全身上下唯独眼神是清澈干净的，好像永远不会理解这世界的半点污秽。

沙加却无暇欣赏少女的容颜，他遇到的对手不算顶尖，但也足够难缠。天舞系统已开到第六度，发射出的强大音波与光波足够让对面的战星师五窍流血耳鸣眼花。可不知为什么，已经七零八落的“凤凰”总是能在他发出必杀之前找到缓冲的罅隙，跌跌撞撞地爬起，再用一身的蛮劲儿冲杀过来。

“放弃抵抗吧，失去感官的弱者，如何能得到胜利的怜悯。”

娑椤口中，是沙加毋庸置疑的高傲。

少女默默地望着驾驶舱外的满地残羽。

“既然执迷不悟，便由我度你去往生的国度忏悔吧。天舞系统，第七度……”

即将按下的手指突然错位。

“娑椤”猛地抖动起来，比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震还要剧烈！沙加急忙稳住身体，一旁的少女却未能抓牢，重重地跌在驾驶舱里。

“凤凰”终于寻到机会，踉跄着穿过“娑椤”一旁的空隙，在平原上奔跑几步后便窜入半空，光速般隐去身体。沙加冷哼了一声，确认娑椤恢复正常后便快速扶起一旁的少女，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谁？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没想到这个男人毫不懂得怜香惜玉，连一句“没事吧”也懒得说。少女不免露出一阵怔愣，但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神情，绽开温润的笑容。

“我叫城户纱织，嘉米尔星的穆是我的哥哥。你就是‘娑椤’的战星师沙加吧，我哥哥提起过，他一直很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