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出巴别记 第2章 莉莉丝书

“是你做的吗？”扎拉疲惫地问。

“哟，外乡人没怎么受到影响呢。”对方的声音带些慵懒，“实在可惜。”

她说：“这市长的椅子可真够舒服!难怪伊什塔尔喜欢抢别人座儿。”

她说：“瞪着我干嘛。那些人不会有事的，宁舒布尔马上着手处理。她可是连死掉的都能救活，只是在外面跑两步，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这是怎么回事？”扎拉问。

“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对方说，“我是风暴与夜梦的恶魔莉莉图。但是现在，如你所见，也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女神。某个家伙觉得角是恶魔的象征，祂可不管它在我们这儿意味着什么。”

她说：“坐啊，不累吗？”

李华说：“我们的朋友现在还在外面跑，她更累。”

莉莉图说：“我不是说了吗？伊什塔尔的侍女会照顾好那些人的，不管有什么伤痛，就算不小心死掉她也会解决的。”

扎拉说：“夜梦的女神。我们的梦全都被和别人的换了，也是你做的。”

“事先说明一下，我可没有一个个替换的乐趣。”莉莉图将手一摊，“我只是在和朋友们开派对。你们人类过于脆弱，即使我们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歌舞都要被影响到，连梦都飞出来与别人纠缠不清了，怎么能怪我？”

“怎么就不能怪你。”扎拉说，“你多大了，对自己的法力有什么影响总得有点数吧。连小孩子也要被你卷进来，要不是到了我这儿，她得做多么可怕的一个噩梦？”

“小孩子？”莉莉图走过来，朝着扎拉嗅了嗅，“我只闻到一个臭神官。再说了，我可是每天要吃一百个小孩子的，你别拿小孩子压我。”

神官？是了，很多人都会在梦里忘记自己实际的年纪，那些穷人的苦难也不像是读书的小孩子平常会去接触的。因为这个梦原属于巴比伦的神官，所以献给神的蓝色宝石具备格外特殊的含义吗，这么一想倒是通顺了。

“为什么要突然要开派对？”李华问。

“因为呢，伊什塔尔遇到了棘手的人。”莉莉图兴高采烈地说。

“伊什塔尔？这名字你提过好几遍了，感觉有些耳熟。”扎拉说。

“你们来时肯定见过她的城门了吧。”莉莉图说。

“那个大蓝门？当时倒是没说叫啥名。”扎拉说。

“你真忘了？”李华说，“博物馆的那个，万福玛利亚！”

“哦，那个想打美国的！”扎拉说。

“伊什塔尔和玛利亚可不是一回事。”莉莉图说，“两个人我都见过。”

“你见过玛利亚？！”扎拉叫道：“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我们很需要她的帮助。”

“你是在向一个恶魔打听一个圣人。”莉莉图露出危险的笑容，“这可不会有好结果。”

“巴比伦的恶魔和基督教的恶魔不是一回事吧？”扎拉问。

“一般来说不是一回事，但是呢，不巧得很。”对方得意道，“风是旅行者。”

她说：“你不可能没听过我。我即是莉莉丝！”

“在我印象中，文艺作品里那些邪气的美女常常叫莉莉丝。”李华说。

“我听说莉莉丝属于最初的人类。”扎拉说，“和亚当一道为上帝所造。后来成为夜之魔女。”

“可是，巴比伦的恶魔和上帝有什么关系？”李华问。

“上帝啊。”莉莉丝笑了，“是个傲慢的神。”

她说：“一般来讲，创世神在开天辟地之后，往往会选择死去或退居二线，将自己的神格化成新的神。但是这一位不同。祂不知疲倦，又非常傲慢。伊什塔尔看上去也是这种性格，她什么神职都有，但她市侩得很，凡是能外包的活儿从不自己做。很久之前，我和她看上同一棵树，她挖回家想要做家具，我干脆上去住着。结果她找了个家伙将它直接砍倒，真是狠心。”

她说：“上帝和她不一样。祂讲究亲力亲为，虽然也分出一些部分化成天使和恶魔，但毕竟不是能做主的神，所以不论什么事还是祂自己管着。这样傲慢而忙碌的神就会不屑于关注一些东西，包括与祂不对付的神系。当祂宣布要造人的时候，我就用风儿将神识吹进那一片土地——祂可不会用心去分辨。于是，我就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和旁边的男人是成对的。上帝就给我们取了名字，我叫作夏娃，他叫作亚当。”

扎拉说：“你是夏娃？！”

莉莉丝说：“不要打断一个恶魔。最初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灵魂，只是普普通通的泥娃娃，样子很好看。上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摆弄着我们，我看着祂的眼睛，祂不知道我在看祂。祂不会关注我是否有自我。因为不论人有什么想法，对祂来说都并不重要。祂当着我们的面和天使商量怎么改进人的机能。有时候祂给我们加上翅膀，有时是超凡的五感，有时是魔法的能力。但是祂全都不满意。所以我们就一直被仍在伊甸园。那里的每一种果子都代表着一种设计。我们就不停地吃呀吃呀，像中国的神农氏。经常来测试我们的天使有两个头目，一个叫路缇卡，一个叫珈贝拉。”

“那米契拉呢？”扎拉问。

“那个是负责打仗的，以后会有她的事。你要是再打岔我就把你变成一条在地上爬的蛇。”莉莉丝威胁。

扎拉乖乖住了口。莉莉丝继续讲道：“上帝对所有人种都不满，怕它们弱了活不成，强了又想取代神的位置。最终祂决定走这样的道路，加强繁衍生存能力，削弱其他一切方面。不能飞天。不能入地。不能下水。没有长生。那个世界甚至没有魔法。还有，神当着我们的面和天使们说的。一切才华都是非分的东西，大多数人理应平庸。但凡有才华的，将成为人类的敌人，因为人不应该取代神。祂甚至直接把我和亚当的脸和身材都捏成了平凡普通的样子。路缇卡听完坚决反对，但天使只是天使，并没有神的权能。于是，在庆祝人类造成的典礼上，她跳下九重天，成为了地狱的主人。但是神本来就需要一个地狱的主人，就像伊什塔尔的姐姐埃列什基伽勒本就是冥界的主人一样。路缇卡当然逃不出神的手掌心，因为她是神的一部分，甚至是近于核心的那部分。也就是傲慢。金星是美的掌管者，和金星有关的总逃不开美和傲慢。伊什塔尔是这样，路缇卡是这样，维纳斯也是一样。”

她说：“典礼上，神给了我和亚当两个果子，吃下之后这副泥巴身体就生出了懵懂的意识。我叫她夏娃，让她叫我莉莉图。她和亚当一样脑袋并不好用，一直叫我莉莉丝。我们仍然住在伊甸园，但是人类的设计已经基本完成了，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也这样告诉夏娃，但她并不相信。神和天使说什么她和亚当就信什么，她也不想想，我和她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终于有一天，一条蛇爬过来，告诉我们要去吃那棵树上的果子。夏娃和亚当不相信我，但是会相信那条蛇，因为恶魔和天使一样是神的一部分，而我只是夏娃的半身。上帝叫它智慧之果，但祂从没打算给他们智慧。那个果子真正的功能是赐予繁衍力。

那之后，夏娃和亚当知道了世上存在繁衍。他们想要投入爱欲，但我阻止了夏娃。我说：亚当是个粗笨又不漂亮的男人，不要找这样的丈夫！在我们巴比伦有个叫伊什塔尔的女神，她只喜欢脸好身材棒的情人，玩腻了就扔掉，她可不会和你一样荤素不忌！夏娃说：可我也是个粗笨又不漂亮的女人啊，又不是阿施塔特那样的女神。她的确很笨，伊什塔尔也没念对。我说：那又怎样，我知道很多普通的男人一天到晚妄想找漂亮的配偶，那普通的女人也理应去找个天使一样的美男子。况且这个亚当总觉得男子地位应该在女子之上，我看他是被苹果核毒坏了脑子。就算不图样貌，总得找个脑袋正常的吧。于是夏娃就拒绝和亚当亲密。亚当非常生气，想要强迫她，我就照着他的下巴来了一拳。

上帝当然立刻就知道了。于是我们就被叫过去。其实我没有必要去的。我是一缕无形的风，即使我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会去往哪里，起码我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我不能叫夏娃一个人承担全部。于是我就同她一道过去。神和天使严阵以待，前面还立着一个妖艳的女人，我知道她也是泥土做的，并没有灵魂。这个身体其实更接近恶魔而不是凡人，她的头上还有一对牛角。在巴比伦，牛角是神的标志，对数越多，神性也就越高。上帝喜欢给人形的恶魔也安上角，果然是故意的吧。

于是上帝指着她，对我说：莉莉丝，我从头到尾都容忍着你，你做得实在太过火了。按理我该杀了你，但是路缇卡说她需要一个副手。不是喜欢漂亮的吗？到这个身体去！那时我想，上帝究竟不是全知的，因为我的名字是莉莉图，我即是风。神也不能杀死我！”

“于是我就来到这个恶魔的身体。上帝给夏娃一个果子，吃下之后她就忘了一切。夏娃问，我是谁？上帝说，你叫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做的。你是他的女人，你要爱他、服从于他！我想说这不对吧，夏娃你看，男人有12对肋骨，你也有12对肋骨。如果你是亚当的肋骨做的，他就只有11对半！可这个身体受到了禁锢，没法动弹，也没法说话。上帝让夏娃跟着亚当走了。她没有注意到我。

而后我就和路缇卡一样，一路跌下九重天。地狱之主在下面等候着我。她有六个白色的大翅膀，我还以为早就变成黑的了。我说见到你可真是太高兴了，我一直觉得你才是真正的上帝。她说虽然这里是地狱但你入戏也太快了吧。我说不是，人为了生存抛弃的部分才是那个人原本的自我，活下去的不过是亚当那种生存与繁衍的工具罢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那个傲慢的神，你过得好苦啊！”

“那之后我就一直和路缇卡一道工作。她其实非常有礼貌，对善恶分得比上帝还清，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地狱已经全是恶魂和恶魔了，如果管理者也是恶的，那是真的没法控制了。这话也挺有道理。但是她被说成一个野心勃勃的恶魔，而且必得是个男性，因为人类天性渴望权势，即使是有权的坏女人也会成为小女孩的榜样。至于我呢，他们说我不检点，是吃小孩的恶魔。然后人类就这样度过了几千年。

上帝后来也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忙不过来。从前祂遇到难以处理的刁钻人类就全杀光，一个城一个城地杀，杀到后面自己都累了，就也开始分散神职，送了一个儿子下去，被十字架钉死了。送了一个女儿下去，被烧死了。据说还送了一个去中国，不过中国人是女娲捏的，又不是夏娃和亚当的后代，所以大概只是流言吧。你们想找的圣母玛利亚，她自己就是个小孩儿，还要带小孩儿，现在还要把所有人当小孩儿带，也真是够辛苦的。不过这些人的出现倒也的确缓解了神的工作压力。

于是祂终于过上了稳定的生活。那就没意思了。我就对路缇卡说，我想念家乡，我要回巴比伦。路缇卡说那我们得快点。我知道了就是上帝知道了，你手里有祂太多秘密，祂会后悔放你回去。路缇卡和伊什塔尔都属于金星，她们本来就有联系，立刻开通了一条路。上帝果然知道了这件事，祂派天使长米契拉来拦我们。伊什塔尔把我拉到她的身后，对米契拉叫道：莉莉图是我家的树上长出来的，她本来就是我的人，我还没怪你们希伯来的神偷人！

当时大家都处于不同世界的通道，实在是不稳定，没法开战，就只能互骂。正直的天使长米契拉怎么可能骂得过伊什塔尔？她把上帝和米契拉都嘲笑了一顿。于是我就回到了巴比伦。这里一点也没变。恶魔也不应该总是生活在地狱里，还是这边适合我！

那之后我和路缇卡也有通讯。她说上帝非常生气，大骂巴比伦女神教坏了我，说她格外不检点，还找了个恶魔打扮得奇形怪状自称阿施塔特。这些都是我和夏娃说过的。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有神还知道。我和她的过去只存在于神的手中，如今祂就用这些伤害我们。但祂始终不知道我们的真名。祂在给人物的认知设限的同时也是限制了祂自己！伊什塔尔听说后也很生气，责怪我在希伯来对着男神捏的一个泥娃娃掏心窝子。从那之后一见面她就阴阳我。虽然这事我的确也有不对，但是这都几千年了！她这也太能记仇了吧！”

她说：“好了，那个话很多的小孩，你现在有什么可以问了。”

扎拉说：“夏娃想起她自己是谁了吗？”

莉莉图说：“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上帝那儿还有一园子果子。不过她的后代看来是想起来了。”

扎拉说：“上帝想起祂自己是谁了吗？”

莉莉图说：“那得问祂自己。”

李华说：“你说的这个中国圣子是指洪秀全吗？”

莉莉图说：“他到底是圣子吗？”

李华说：“那得问洪秀全。他的下属还自称天父天兄来着。然后他们就开始内讧了。”

扎拉说：“圣女是指贞德？”

莉莉图说：“没错。她死前还在问玛利亚她是不是一个好孩子。”

扎拉说：“这也要问？！”

莉莉图说：“冒名顶替综合症，你懂得。越是好孩子就越严重。”

扎拉说：“这我也得过，后来看到其他人有多烂就自愈了。贞德见多识广，应该比我好得快吧？”

莉莉图说：“她毕竟还小。而且越是骄傲的好孩子，就越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扎拉说：“你是无处不在的风，你知道我们该怎样才能回家吗？”

莉莉图说：“你们那边我还真没去过。要是有熟人就好办。路缇卡可能有手段，但是那一界现在和我们关系不咋地，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别想太多了。”

扎拉说：“单从这个故事来看，伊什塔尔遇到了棘手的人，你有啥立场开party啊？”

莉莉图说：“几千年了啊！你能接受理亏几千年吗，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说也是个恶魔，你想要我和路缇卡一样讲理？”

“听起来像是炫耀自己能活几千年。”李华听了说。

莉莉图说：“你们看来没问题了，那就轮到我了。在上帝那边的时候，我曾设法取得了一些关于创世的文卷。神害怕我泄露祂的秘密，我偏要拿给每个人看。你们也得看！”

扎拉说：“我们不要看。”

莉莉丝说：“上帝要是知道你们在这里，祂为什么不救你们！”

李华说：“神就像班主任，你求她的时候往办公室跑个十趟不见影，一旦你自习课不学习，她分分钟出现在你身后。”

莉莉丝说：“那正好，你们可以质问神为什么把你们抛弃在沙漠里！”

扎拉和李华坚决不松口。莉莉丝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你们要找一个人。蛇女Susan White。”

蛇？扎拉和李华吃了一惊。

莉莉丝说：“她活了快五千年了，会用的障眼法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只要她不想叫你们找到，你们这辈子也别想碰到她的一片蛇鳞！只要你们看书，我就带你们去找。”

扎拉和李华打开文卷。上面有两个显眼的标题——《创世记》与《路缇卡书》。

其实原版莉莉丝很强，成功说出神的真名靠自己逃离控制。但是本篇她受到两个人的限制，一个是伊西斯，一个是夏娃。伊西斯取得拉真名是本系列重要设定，莉莉丝的故事和这个多少有些重复。而且本篇如果莉莉丝能硬控神的话，肯定会带上夏娃走，于是上帝就会另造一个女人宣称是亚当的肋骨，结果女人还是肋骨精的后代，怎能如此。

希伯来和巴比伦神系不对付是早就有的问题，和莉莉丝与伊什塔尔做出头鸟没啥关系，事实上她们作为女性被黑作风是必然，不论对夏娃说没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结果。

Susan White使用英文名是因为她的官方中文名比较特别。天使们统一使用了比较刁钻的译名，毕竟伊什塔尔和以斯帖都可能等同。翻译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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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莉莉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