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大理寺,大理寺的手下人来到巴图真煌面前,说道:“大人,上次跟着四爷十三爷的那位姑娘过来找你了。”
巴图真煌听到封灵鹜过来找他,丢下李鸿祺,快步朝厅内走去。
厅内的姑娘正端着茶杯要往嘴巴里送,她平稳而又安静。
巴图真煌缓缓来到她的身边,立在她的面前。
封灵鹜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他,说道:“巴图大人,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巴图真煌坐在她的身边,手指放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案子正在查,今天无意间看到八爷的一个门下客,这个人长的很奇怪。”
“可是会医术的门下客?”封灵鹜问道。
巴图真煌摇头,说道:“正在查,还不了解。”
封灵鹜喝了口茶汤,没再说话。
“梁羽死了,身中剧毒而死,在我面前死去。”巴图真煌悠悠的说道。
“大人,不怪你,凶手太嚣张跋扈了。”
“大人,你没有怀疑过静晗小姐的眼睛就是梁羽挖走的吗?”封灵鹜问道。
巴图摇头,说道:“不可能是梁羽,经过我们走访来看,梁羽对病人一般是把脉询问,再就是辨识药材,他偏向于识药型,而静晗小姐的伤口经过仵作验尸来看,伤口非常讲究,是那种专业型人才才懂得手法,所有说我敢确定,背后应该还有一个顶级的大夫。”
“嗯,说的有理。那大人,你说的八爷的门下客长的又有何奇怪?”封灵鹜又问道。
“这个人长的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和我们没什么两样,但我还是看出来了,那人的眼睛很奇怪,瞳孔特别的幽深,比我们的眼睛深邃的多,而且他的眼窝深坳,根本就不是我们大清的子民。”巴图真煌说道。
“大人说的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我跟十三爷在街上游玩时候碰到了八爷他们,八爷看到十三爷生病,请了我们去他府上,说让他的门下客替他治病,这个门下客就是大人所说的那人,他的名字叫卡斯,说是喀什族的人。”
巴图真煌听完她所说之后,立刻起身朝里厅走去。
封灵鹜看他急促,跟着他来到他分析案情的地方。
他在书架上找着什么东西,封灵鹜没有管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屋子里的特点。
屋子里没有植被,说明这人生活上严肃,少有闲情逸致摆弄那些花草。
屋子里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圆桌,说明此人在外人面前希望与人和平相处,而靠近他的地方却是一张方桌,方桌冷峻,对于自己他是自律和控制的。
门口匆忙跑进来个手下人,看到封灵鹜,跟她点头,来到巴图真煌面前,说道:“大人,你让我查的八爷那个门下客的背景查到了,那个人叫卡斯,据认识他的人说他是喀什族的人,医术相当厉害。一年之前投到八爷门下,为人低调,也没说惹出什么事情。”
巴图真煌仍旧在做自己的事情,好像找到了他所想要的书籍,从书架里取下来,迅速翻开,摊在桌子上,一页一页的查看,看完之后,眉头彻底松懈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杀了董鄂静晗的人是谁了!”巴图真煌激动的说道。
“大人,你知道真凶了?”手下人同样也激动。
巴图真煌抬起头望着距离他有点远的姑娘,说道:“我知道了!”
乾清宫。
康熙爷面前站着几个人,他逐一打量,看到巴图真煌时说道:“真煌,朕看你形容疲倦,最近查案子很累啊?”
巴图真煌拱了拱手,说道:“陛下,微臣能够找到凶手,查明真相,再累也没有关系。”
“凶手?不是梁羽?”康熙爷疑惑。
“回陛下,梁羽只能说是同伙,真正的挖眼之人另有其人。”
一旁的八爷望着他,问道:“既然另有其人,那巴图大人又为何把我叫来?”
“微臣查到的这名凶手正是跟八爷有关系。”巴图真煌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八爷的身上,八爷依旧冷静。
“此人正是八爷的门下客,名叫卡斯。”巴图真煌说道。
八爷大吃一惊,说道:“绝无可能,卡斯是喀什族人,喀什族归顺我大清,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巴图真煌又说:“他根本就不是喀什族的人,他其实是罗什族人!所有他才会有能够杀人于无形的灭人散,悄无声息的杀了静晗小姐,因为医术高明,所以挖眼之时也相当讲究。”
八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说道:“不可能,巴图大人怎么证明?”
“起初其实我也不知道,直到我的马车与他的马车相撞,他从车上下来,被我看到长相,我才对他有所怀疑。他的瞳孔比一般人深邃黝黑,分明不是大清的子民,细看,他眼窝深坳,而这种面相特征,我查了古籍,这只有罗什族人才有的样子。”
巴图真煌的这一番分析彻底击垮了八爷,纵容手下杀害大臣子女,这是多大的罪。他立刻跪下,头趴在地上,说道:“皇阿玛,儿臣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是罗什族人,儿臣一直以为他是喀什族人,而且此人医术高明,救活过很多很多人,儿臣觉得他菩萨心肠,所以就此结交,绝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曾经反我大清的罗什族人!皇阿玛明鉴,儿臣也是被蒙在鼓里了。”
康熙爷愤怒,训斥道:“老八你也是聪明伶俐,也会被蒙在鼓里?”
“皇阿玛,儿臣真的不知道啊!”八爷道。
康熙爷看他态度诚恳,言辞委然,沉默不语。从他的龙椅上起身缓缓走到八爷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颇具威严愤怒的说道:“老八啊老八,你让朕说你什么才好?就算你被蒙骗了,那也是你手下的人做的事,你觉得费扬古大人能放过你?”
八爷跪地不语。
康熙爷来回踱步,显得极为烦躁,李鸿祺看出他心里其实还是不想让八阿哥出事的,立刻说道:“陛下,其实如果八阿哥将卡斯交给我们大理寺,这件事跟他也就没关系了,费扬古大人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不会追究的。”
康熙爷听出这是李鸿祺想要给他个台阶下,负手转头看了眼他,李鸿祺跪在地上,康熙爷也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圣上到底在想什么,所谓天威难测说的正是如此。
“胤禩,李爱卿说的话都听到了吧,赶紧把凶手交给大理寺,不然谁也救不了你!”康熙爷冷然道。
八阿哥立刻回答:“皇阿玛说的是,儿臣一定会亲自把他压到大理寺。”
“嗯。都下去吧。”
李鸿祺,巴图真煌与八阿哥缓缓从乾清宫里退了出去。
出了宫,八阿哥立刻派人去抓捕卡斯,来到卡斯所居住的地方,屋里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巴图大人带俩手下来到斋月口门口,并没有见到约见他的姑娘,正好奇着,一枚小石子砸在了他的衣摆处,他朝楼边看过去,楼边站着位身穿深翠衣衫的姑娘,正是封灵鹜。
封灵鹜冲他勾了勾手,巴图大人脸色有些许红,轻咳声,旁边的手下人听到巴图大人咳嗽,立刻道:“大人,你怎么了?”
巴图大人没有搭理他们,朝楼边走过去,两个手下人看到楼边的姑娘,心领神会的彼此看了眼,匆匆跟了过去。
巴图大人来到姑娘身边,问道:“封姑娘,不知道找我们所为何事?”
“大人,跟我上车吧,带你们去找你们想要找的人。”封灵鹜说道。
巴图真煌听她话语没再言语,随她一起上了车。
马车用了大半天来到一个驿站的面前,驿站门前长了些草木,这个高度,该是许久没人过来打理了。
几人下车。
手下人看着驿站说道:“大人,我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这个地方好像没人住了吧。”
巴图真煌看了眼地上的草,说道:“不,这地方应该有人。你看,虽然来这个地方的人已经很小心不踩到地上的草,可是有些地方的草还是被压歪了。”
他指了指那些草。
几人朝驿站门边走去,手下人来到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内猝不及防一把大刀朝外砍过来,手下人立刻用手里的刀阻挡,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跟手下人周旋打斗。
封灵鹜记得他们,正是驿站里的老板与老板娘。
巴图真煌想要走进去,那一身红衣的女人摆脱了他的手下过来想要杀他,封灵鹜一把握住了她手里的刀,刀割破了她的手心,又用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迅速愈合。巴图真煌一脚将她踹进了客栈里。
她倒在了客栈长椅上坐着的男人脚边,一口鲜血吐出来,血滴溅在了那男人衣服上,男人眉头蹙起,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一遍又一遍的擦着衣服上的血迹。
巴图真煌与封灵鹜来到那人桌边,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比满汉人更加深邃幽深的瞳孔,眼窝深坳,标准的罗什族人特征,卡斯。
“还有什么好说的?”巴图大人肃然问道。
卡斯擦干净了衣服,将帕子扔在地上,倒了一碗水,却不喝,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悠悠的说道:“我不想杀人的。杀人,我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那为什么要杀?”巴图真煌问道。
“因为券叔,因为他是蝶娘的父亲,蝶娘死之前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说什么我都要听的。”卡斯声音悲切:“其实,我很痛苦,我厌恶杀人,我觉得如果蝶娘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让我杀人。”
“能说说蝶娘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吗?”封灵鹜道。
卡斯许是想起了蝶娘,嘴角露出格外温柔的笑意,说道:“蝶娘温柔善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她孝顺券叔,照顾小羽,即使小羽不是她的亲生弟弟,是券叔捡回来的孩子……”
他说的蝶娘让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世间最美好善良而又干净的姑娘。
“她是不是有眼疾?”封灵鹜道。
卡斯听到这话,手掌握住,无奈又有苦涩,缓缓开口:“她是有眼疾,她眼睛看不到了,她并不是娘胎里的眼疾,而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券叔放爆竹时出了意外,导致她双眼直接失明了,券叔说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埋怨他的,只是时间久了也不再说了,所有人以为她不会再受到这些影响的时候,驿站里来了一个官家小姐,看上去尊贵的很,吃饭喝水都要让人伺候,刁蛮任性的厉害,看到蝶娘眼疾,出言侮辱,言辞恶劣,蝶娘自卑,伤心难过,后来在房间里自缢了。”他说的声泪俱下。
“她可真是傻,为何要自卑,要伤心难过,就算她是个瞎子那又怎么样?在我心里,在券叔和小羽心里,我们从来没有看低过她,从来都没有啊,她根本就不用在乎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死后,我成日成夜的去她住过的房间,希望她的魂灵能够出来与我见面,就见一面,哪怕是在梦里,她不想见她父亲,不想看到小羽,不用见他们,就见我好了,我不怕她,她就算再恐怖,死状再惨烈,我都不会害怕,我不会怪她,不会笑话她,更不会对她不好,我就是想让她知道,世上有人疼惜她,有人在乎她,有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她是否有眼疾,我心里,她无可代替……可惜,她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门外巴图大人手下人已经将老板与老板娘制服了。
驿站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卡斯哭的特别凶的声音。
“她死之后,原本我有想过结束自己的命,但是小羽告诉我,券叔自从蝶娘死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我不再想要了结生命,想要替蝶娘好好照顾他,有一天他却突然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跟小羽我们找了他整整一年,一年之后,在蝶娘的墓前,我见到了他,看他带了好多手下,那些人对他言听计从。他跟我们说,想要替蝶娘报仇,杀了害死蝶娘的那个官家小姐,而我从小修习医术,在找券叔这些年来,小羽也跟我学了医术,他很聪明,一学就会,我们答应了券叔,然后设计,不动声色的杀了那个官家小姐,我亲手摘了她的眼睛带到了蝶娘的墓前。”
“券叔应该还不想罢手吧。”封灵鹜道。
卡斯情绪再次转为悲伤痛苦,点头说道:“他已经杀人上瘾,逼着我跟小羽,专门杀人挖眼,总是对我们说蝶娘就是被这些官家小姐害死的,官家小姐就没有人是好东西!杀董鄂静晗之前小羽终于跟他反抗了,我能够看出,小羽很喜欢那姑娘,可是券叔不答应,还用死逼迫他,我不想看到小羽跟券叔闹的不愉快,就杀了董鄂静晗。”
巴图真煌与封灵鹜同时沉默了,片刻封灵鹜问道:“你跟小羽关系很好?”
“嗯,我视他为我兄弟。”
“那他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你们杀了他?”卡斯愤怒。
“不,不是我们杀的,我们还以为是你杀的。”巴图真煌说道。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杀他呢,他是蝶娘的弟弟,就好像我的弟弟,我不会杀他的。”
“……跟我们走吧!”
卡斯沉默,说道:“可以再让我到蝶娘的房间待一会儿吗?”
巴图真煌沉默。
“你们在门口等着,我不会走的,蝶娘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呢……”
巴图真煌点头。
卡斯进了房间,关上了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阿航来到另外一个同伴身边,说道:“你说他在里面能干什么呢,人都死了还吊唁什么呢!”
“对啊。”
巴图真煌看了眼身边的姑娘说道:“封姑娘,你怎么知道蝶娘患有眼疾?”
“这还不够明显吗?一般人不会挖眼,这就是犯罪心理,再说这个时代有器官买卖吗?”封灵鹜面无表情说道。
巴图真煌听到犯罪心理这词也形象,道:“会有器官买卖。”
门内一声巨响,门口人彼此看了眼,立刻踹门进去,门内场景吓坏了众人。
那罗什人自缢在了房中。
阿航他们把他放下来他还有两口气,封灵鹜为他做了心脏复苏手法,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眼睛流出一滴泪水,伤感至极的说道:“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去见蝶娘!”
“你杀了那么多的人,你的生死早已经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了,大清律法自然会处决你。”巴图真煌凛然说道。
阿航他们压着三人上了马车,马车载着几人朝京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