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南风)吹梦到西洲 > 第144章 展昭又成了展护卫

(南风)吹梦到西洲 第144章 展昭又成了展护卫

作者:叶倾风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7 07:43:59 来源:文学城

刘皓南在密室门口静立片刻,直到展昭被管事引着转过回廊尽头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而沉浊的气息。引入展昭,如同在悬崖边系上一根蛛丝,下一步踩向何处,力道如何,皆需慎之又慎。而眼下最要紧的一关,并非外间的金吾武侯,也非那莫测的幻阵,而是需去寝阁向太平陈说此事,求得她的首肯——毕竟,要将一个大活人,尤其是个来历蹊跷的男子,长久安置在公主府,没有女主人的允准,是绝无可能的。

他整了整并无一丝皱褶的衣襟,将眉宇间应对展昭时的冷锐与算计尽数敛去,换上一副更接近“薛绍”的温淡神色,转身,步履稳而轻地朝内院行去。心下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太平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此事牵涉颇多,需好生分说。

寝阁内,熏香淡淡。太平并未如常倚在窗边软榻看书,而是半靠在里间卧榻的隐囊上,手里卷着一册书,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非但没有回头,反而将脸更侧向了窗外。

刘皓南走近,见她只着了一身家常的杏子黄绫罗襦裙,外罩着同色半臂,因着怀孕已三月余,身形较往日丰润了些,小腹在轻软衣料下显出柔和的弧度。只是她唇角微抿,侧脸线条有些紧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心下微觉有异,但只当她是孕期倦怠,或是看书中情节入了神。在榻边坐下,语气和缓地问道:“怎么靠在榻上,可是身子不适?还是看书倦了?”

太平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却未看他,只盯着手中的书卷,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倦?本宫看是白忙一场。寿宴甫散,驸马便不见踪影,原来是去会故人了。怎么,薛家三郎的故旧,比我这刚替你薛家周旋了整日、连府中用度都贴补了不少的公主,还要紧些?”

刘皓南一怔,这才意识到她话中带刺。他本非心思细腻、深谙闺阁情态之人,在现实中与杨排风相处,因着彼此身份之重、责任之艰,更因着他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杨排风待他总是多了一份深藏于心的怜惜与体谅。纵使她本性刚烈、脾气不小,可在他面前,那些锋芒总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敛,化作默默的支撑与迁就。他早已习惯了那份于无声处的包容,习惯了将全副心神用于应对外间的风刀霜剑,何曾这般被妻子以如此直白、近乎委屈的埋怨堵过话头,更不曾需要去精细揣摩这般带着嗔意的眉眼官司。他下意识解释道:“并非什么要紧故人,只是早年游历相识的一位……有些渊源的朋友,落了难,前来相投。事关河东薛氏旧事,我方才去见他,正是为了安置。”

“安置?”太平终于转过脸来,斜睨着他,那双凤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安置到何处?公主府么?驸马倒是大方,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敢往里领。裴行俭塞人,那是打着‘安置老兵’的旗号,行的是让你这驸马替他磨刀练兵之实;刘仁轨塞人,更是揣着父皇的密旨,想借着你那宝贝徒弟的路子,去够大食的造船术。他们一个个,算盘打得比算珠还响,名目也摆得光鲜。你这故人,凭的是什么?就凭你薛三郎一句‘早年相识’、‘落了难’?薛家寿宴的排场,本宫的封邑收入贴进去多少且不说,人情脸面又耗了多少?驸马不念着这些辛苦便罢,宴席一散,人影不见,转头就要为个听都没听过名姓的人,再来给本宫添一桩麻烦?”

她越说语气越冷,最后几乎带上了赌气的意味:“在你心里,是不是但凡沾上‘薛家’、‘旧事’、‘义气’这几个字,就都比本宫、比这府里一摊子事,来得要紧?”

刘皓南被她这番话砸得有些懵。他并非不知她连日操劳辛苦,只是在他惯常的思维里,正事归正事,家事归家事,解释清楚缘由,她应当能理解。却没想到她会将这些与“是否将她放在心上”直接挂钩,更没想到那点未能及时陪伴安抚的疏漏,会被放大至此。他下意识伸手,想如往常那般抚慰,指尖刚触及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太平却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细微的抗拒,让刘皓南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看着她扭过去的侧脸,紧抿的唇角,和那明显写满不悦与失望的神情,心头那点因她不“通情达理”而生出的些微不耐,忽然就被一种更为陌生的、带着些许无措的情绪取代了。他隐约意识到,这次,似乎不是讲清楚道理就能轻易过去的。

他手在半空顿了顿,自然收回,顺势切入正题,语气是商量正事的平稳:“并非不紧要。只是此人……有些特殊。他本名薛昭,乃河东薛氏南祖房一支的后人,其祖薛延,曾是薛仁贵将军麾下部将。”

太平眉头蹙得更紧,转过脸来,眼中带着审视:“薛延?薛仁贵部将?本宫为何从未听闻?”

“年代久远,且非光彩之事。”刘皓南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徐徐道来,“太宗皇帝征高句丽时,薛延所部曾因故延误,虽事出有因,战后仍被论罪夺职,流放边地。其子孙因此受累,不得归籍,多年来散落边陲,与吐蕃、突厥杂处,颠沛流离。薛昭便是其孙,此番冒险入京,一为自身谋个出身,二来……也是存了为祖上那段公案求个宽宥,哪怕只是允其重归族谱的心思。”

“呵,”太平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与不满,“驸马的故事编得倒圆。一个流落边地、与胡虏杂处多年的人,口音、做派、来历凭证,样样皆无,单凭驸马你空口白牙一番说辞,就敢往公主府里领?你当公主府是什么地方?菜市口么?裴行俭塞人是为练兵,刘仁轨塞人是为盯着水师,好歹都是朝廷栋梁,塞的也是知根知底、有军籍有来历的悍卒。你倒好,一个什么凭据都拿不出来的‘薛昭’,也想往里塞?是嫌公主府如今树大招风,盯着我们的眼睛还不够多,想再给人递个‘勾结边鄙、私蓄来历不明之士’的弹劾由头?”

她越说语速越快,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真动了气,连日疲惫与孕期情绪交织,此刻尽数朝着刘皓南倾泻而来。

刘皓南知她所言在理,也知此刻硬顶无益,只能顺着她的话,搬出另一重理由:“正因他来历有些尴尬,才更需谨慎安置。他确是我少时游历偶然结识,彼时他于我有过援手之谊。此人武功极高,不在裴公麾下那些百战老卒之下,且为人方正,重信守诺。如今他落难来投,于情于理,我无法坐视。再者,”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为公主府考量的意味,“他毕竟是河东薛氏之后,血脉相连。如今薛仁贵将军虽已故去,但其幼子薛讷,年方十四,天资卓绝,已被裴公视为可造之材,特意放入府中淬炼。连刘相也对其颇为关注,断言其未来不可限量。薛昭与薛讷同出一源,公主府此刻对落难同宗稍施恩惠,将来或许便是善缘。雪中送炭,总好过将来锦上添花。”

“善缘?恩惠?”太平猛地将手中书卷掷在榻上,发出“啪”一声轻响。她坐直了身子,因孕期而略显圆润的脸颊因怒气浮起一层薄红,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盈满了委屈与愤懑,瞪视着刘皓南:“薛绍!你眼里心里,除了这些利弊权衡、家族脉络、朝堂风向,可还有半点我这个妻子?我为你薛家操持寿宴,劳心劳力,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要听你在这里算计这个、衡量那个!是,你薛三郎重情重义,要报恩,要顾全家族名声,要施恩留后路!那我呢?我活该替你管着这一府琐事,替你周全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还得担着风险,就为了你那些‘或许’、‘将来’?”

她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却倔强地扬起下巴,不让那点水汽凝聚:“天下男子皆薄幸!未得手时千般好,成了亲,妻子便成了后院一件摆设,合该懂事,合该大度,合该在你为了你那些‘正事’、‘大事’将我撇在一旁时,还要笑着替你打理妥当!我告诉你,薛绍,本宫不乐意!这个什么薛昭,我不同意!公主府不是善堂,更不是你收拢人心的工具!”

刘皓南被她这一通夹枪带棒、却又句句戳在真实情绪上的发作,堵得一时无言。他素来擅长应对朝堂机锋、军国算计,甚至诡谲道法,唯独对妻子这般带着泪意的怒火与直白委屈,有些手足无措。他那些冷静的分析、权衡的道理,此刻显得苍白又冰冷。

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角,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那因怀孕而更显丰润、无意识流露出依赖的姿态,刘皓南心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熟悉的灼热感骤然燎过。

这副模样,这般因他而起的生动气恼,连同那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山洞清晨后他决然离去,再重逢时,于焦廷贵尸身旁,浑身浴血、眼中却燃着比血更烈火焰的杨排风。那时的她,骂他,恨他,说要与他恩断义绝,背影决绝。而他,只敢远远跟着,无数话堵在喉咙里,终究化作了更深的沉默与更远的距离。那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触及、更无力抚平的刺痛与无力感,在此刻眼前这张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容前,被奇异地放大了。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重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疏离。他受够了那种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滋味。尤其是现在,她就在这里,触手可及,怀着他的骨血,身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杨排风的影子与温度。

凭什么还要等?凭什么还要忍?

一种混合着迟来多年的占有欲、补偿心,以及清晰意识到她孕期已过三月、身体可以承受的隐秘躁动,猛地攥住了他。去他的利弊权衡,去他的循循善诱。他不想再讲那些冰冷的大道理,也不想再看到她背过身去的模样。

于是,在太平下一句更尖刻的控诉即将脱口而出时,他不再犹豫,倏然倾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沿,另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便重重吻了下去,将她所有未尽的怒火与委屈,尽数吞没在骤然侵夺的唇齿之间。

“唔……!” 太平蓦地睁大眼,似乎想挣扎,双手抵上他胸膛。但刘皓南的吻带着山雨欲来的炽热和不容抗拒的意味,瞬间瓦解了她的推拒。唇舌交缠,攻城略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索求,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压抑的情感、以及此刻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都通过这个吻尽数传递、宣泄、乃至烙印。

他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帷帐外侍立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侍女退下。轻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内室的门被轻轻掩上,将一室骤然升腾的旖旎与激烈悄然锁住。

起初,太平还在他唇下含糊地、带着未消的怒气抵抗:“薛绍!你……每次说不过我就……就知道来这招……混账……” 但渐渐地,那抵抗的力道在他的唇舌与手掌的抚触下溃散,化作了细碎难辨的呜咽和逐渐失控的喘息。怀孕后的身体似乎更为敏感,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颈侧、深入发间,甚至更往下探索时,她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指尖发白。

衣物摩挲的窸窣声,逐渐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木板承受重压的细微吱呀,以及太平几声似是抗议又似是难耐的低吟。卧榻之上的隐囊被碰得歪倒,那册被扔在一旁的书卷,早已不知被扫落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令人脸热心跳的声响才渐渐低缓下去,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尚未平复的沉重呼吸,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散的暖昧气息。

太平的气息依旧紊乱,浑身酥软地陷在他怀里,声音却已没了半分火气,只余事后的极度慵懒与一丝被彻底滋润后的沙哑妩媚,她抬起几乎没什么力气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刘皓南汗湿的,肌理分明的胸膛,断断续续道:“好啦……好啦……我……我同意就是了……一个护卫的名额……给他便是……真是……烦死人了……”

她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汗湿的肩窝,仿佛想藏起自己此刻的模样,咕哝道:“但……但你得保证……他安分守己……别惹麻烦……不然……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刘皓南收紧肌肉贲张的手臂,将浑身软得似一汪春水的妻子更深地嵌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汗湿凌乱的发顶,从喉间沉沉地“嗯”了一声,带着事后的餍足与沙哑。身心极致的舒缓与满足如潮水般褪去后,一丝荒诞的清醒浮上心头——他,刘皓南,竟也有靠这等“白日宣淫、床头服软”的手段,来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赵宋捕头谋个安身立命之所的一天……

真是……晦气!

然而,这晦气念头之下,又隐约混杂着一缕难以言喻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妙自得,以及更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释然——至少,眼前这关,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过了。展昭那厮的困境,总算挪开了第一步。至于怀中这个终于不再炸毛、甚至无意识蹭着他寻求温暖的女人……

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毫无防备、甚至透出几分依赖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卷弄着她汗湿的鬓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幽光。有些事,或许本就不该用说的。路还长,且行,且看吧。横竖,人还在他怀里。

刘皓南在太平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里又静静躺了片刻,直到确认她已沉入深眠,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起身时,锦被滑落,露出他肌理分明、却新添了几道细微抓痕的胸膛后背。他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无声地走到角落的铜盆架前,就着微凉的清水,快速而彻底地擦洗了一番。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脊滑落,带走情事的黏腻与燥热,也让他因短暂放纵而略显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惯有的清明与冷锐。

换上苍色圆领常服,系好革带,将微湿的长发束起,戴上黑色幞头。镜中之人,已恢复成那个姿容端雅、气度沉凝的驸马都尉薛绍,唯有颈侧一道不慎留下的浅淡红痕,泄露了方才内室的荒唐。

他走回榻边,俯身将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拂过太平汗湿的鬓发,停留一瞬,随即收回。转身走到外间,低声唤来心腹侍女吩咐:“公主乏了,好生照看,莫让人惊扰。若醒了问起,便说我去薛府处置些手尾。” 昨日寿宴后他告假一日,今日无需上朝,正好将展昭这桩事安排妥当。

侍女垂首应下。

刘皓南径直出了寝院,命人备马,一路向薛府行去。晨光已盛,坊间人声渐起。他端坐马上,神色平静,心里盘算的却并非寿宴善后,而是如何将展昭这枚突然落入棋盘的“变数”,稳妥地安放进公主府那已足够复杂的格局里。

到了薛府,他未惊动太多人,直接去了展昭暂居的客院。推门而入时,展昭正在窗前静静拭剑,巨阙寒光内敛。闻声抬头,见是刘皓南,他收剑入鞘,起身,目光在刘皓南脸上极快地扫过。

就是这一扫,让展昭心头疑云骤深。眼前的刘皓南,衣冠齐整,神色如常,甚至比在密室中更多了几分沉稳。但同为已婚男子,又是经验丰富的刑案老手,展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对方眉宇间一丝极淡的、近乎慵懒的松懈,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尽的某种光亮,以及……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绝非打斗留下的新鲜红痕。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极其淡雅却与这唐时男子常用熏香迥异的女子体香,虽经清洗擦拭,仍被展昭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些许残余。

这绝非处理寻常公务后的状态。联想到刘皓南对“太平公主”那超乎寻常的维护与紧张,以及此刻是从公主府方向而来……展昭心中那个关于“太平公主即是杨排风”的猜测,瞬间加重了数分。若非是杨排风,以刘皓南那孤高冷僻、近乎洁癖的性子,岂会容许旁的女人如此近身,更遑论留下这般痕迹?他心下震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依礼抱拳:“刘先生。”

刘皓南微微颔首,走入室内,反手掩上门,开门见山:“你的身份,公主已允了。今日便随我回公主府,暂以护卫之名安身。记住,只是暂安。”

展昭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此事竟如此顺利,更印证了方才的猜测。他沉声道:“展某明白,谢过刘先生周全。”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刘皓南语气平淡,“公主府并非寻常宅邸,规矩森严。你既为护卫,当谨守本分,无事不得在内院行走,尤其不得靠近公主居所。府中现有两拨人,一拨是裴行俭以‘安置老兵’之名塞进来的,十人,皆是百战悍卒,如今正由我……指点些陌刀战阵之法;另一拨是刘仁轨所遣,与军器监及水师事务相关。这两拨人,你尽量避开,莫要与他们过多接触,更莫要引起他们注意。”

展昭静静听着,当听到“裴行俭”、“刘仁轨”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水师事务”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史载薛绍一生,除尚太平公主外,与军方巨头几无交集,更从未涉足水师。而眼前之人,不仅能得裴、刘二人同时“塞人”,还能插手陌刀战阵、窥探水师机密……这绝非一个单纯依附公主的驸马所能为。此人借薛绍之身,所图定然不小,也难怪历史上“薛绍”轻易被武后碾死,而“刘皓南”在此却能与虎谋皮。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务实的锐利:“刘先生让展某避开那些人,可是因为他们将来,皆是大唐军中栋梁,乃至青史留名之辈?先生如今所为,已与史册所载薛绍之路,截然不同了。”

刘皓南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看向展昭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此人敏锐,果然不可小觑。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道:“时移世易,史书工笔,未必能尽述其中曲折。你只需记着,在此地,谨慎方是保身第一要义。”

展昭点头,却话锋一转:“展某省得。不过,既蒙收留,展某亦不愿白食俸禄。方才先生提及水师事务……不瞒先生,展某生于江南常州,于江河水性略知一二,也曾因公务之故,对漕运、水汛有些粗浅见识。陷空岛卢方、韩彰等江湖朋友,昔年办案时亦有往来,闲谈间听过些江海见闻、舟船门道。先生身边若有精通水战之人便罢,若先生自身于此道…… 展某或可略尽绵力,总好过全无头绪。” 他话说得谨慎,点明自己并非精通,只是比完全的旱鸭子多些了解,且信息来源是江湖朋友间的“闲谈”,并非系统知识,但恰恰可能补足刘皓南(及其背后可能的力量)对南方水系、近海情况认知的空白。

刘皓南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盯着展昭,仿佛重新评估着眼前之人的价值。旱鸭子怕水一直是他不愿提及却切实存在的短板,此前只能完全依赖穆罕默德那边翻译过来的、未必完全适用的大食海船资料。展昭此人,竟能于此道有些了解?哪怕只是“粗浅见识”、“江湖闲谈”,在眼下他对南方水情几乎一抹黑的情况下,也可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或线索。更重要的是,此人主动提出,可见其确有合作诚意,且急于证明自身价值。

“可。” 刘皓南最终吐出一字,干脆利落,并未深入询问细节,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在公主府,你首先是护卫‘陈昭’。水师之事,自有专人负责,你不必主动插手,但若有人问起南方水情,可据实以告。” 他刻意模糊了“专人”是谁,既未透露穆罕默德的存在,也为后续可能让展昭与此“专人”接触留了余地——若那金光闪闪的徒弟与这宋人捕头因理念或所知不同而起龃龉,或许反能碰撞出些有用的东西。

“展某谨记。” 展昭闻言,略一迟疑,随即双手合拢,以一丝不苟的姿态,向刘皓南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动作规范得近乎刻意,既符合此间礼仪,也仿佛在无声地表明自己“懂规矩”、“知进退”。他心知,这已是对方目前能给予的最大信任与空间。主动提及水事,既是报偿,亦是进一步绑定合作关系,为自己在这诡异幻境中,多争取一分主动与存在的价值。

“收拾一下,随我回府。” 刘皓南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晨光透过窗棂,将他身影拉长。展昭看着那背影,又想起方才察觉的细微痕迹,心下暗叹:此地之诡谲,人物关系之复杂,远甚他经手过的任何一桩奇案。而眼前这位“薛驸马”,恐怕才是这迷局之中,最深不可测、却也最可能带他找到出路的那一个。只是这出路,是生门,还是更深的陷阱,犹未可知。

刘皓南带着展昭回到公主府时,日头已近中天。相较于昨日薛府寿宴的喧腾,公主府门前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皇室宅邸的肃穆与威仪,石狮静默,朱门深闭。穿过前院,将将要步入二门前的敞轩时,一道过于耀眼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金玉碰撞声,从侧方廊下转出,仿佛自带光晕,瞬间打破了周遭的沉静。

是穆罕默德。他今日似乎心情极佳,赤金线织就的崭新锦袍在阳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泽,缠头上的宝石与满身的金饰交相辉映,整个人灿烂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他正哼着一段异域小调,碧绿的眼眸在看见刘皓南时骤然亮起,但在瞥见刘皓南身侧陌生的展昭后,那光芒中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评估。

“啊!我尊贵如星辰、智慧如海洋的师傅!您回来了!” 穆罕默德滑步上前,行了一个优雅流畅的大食礼,随即目光便热切地投向展昭,“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是?恕我冒昧,光是这份沉静如山、行止有度的姿态,就绝非寻常人物!师傅,您又从哪里寻来了一位深藏不露的英杰?”

刘皓南面色平静,先对展昭介绍道:“陈昭,这位是大食王子穆罕默德,亦是哈里发幼子,现任大食驻唐使节,目前……随我学习些中原文化。”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事物。

随即转向穆罕默德,言简意赅:“这位是陈昭,我早年游历时结识的旧友,对南方水情有些了解,日后或有用处。他性情内敛,不喜多言。”

“大食王子?使节?” 展昭心中微凛,下意识地便欲行宋时官员见外宾之礼,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此刻身份,动作在半途转为一个标准的、幅度略深的揖礼,姿态恭谨,声音沉稳:“陈昭,见过王子殿下。”对方那迥异于中原的深邃轮廓、华丽到刺眼的装扮,以及过分外放的热情,都让他本能地感到疏离与警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

“旧友!了解水情!” 穆罕默德却仿佛嗅到了宝藏的气息,碧绿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立刻用他那热情洋溢、语调带着奇异韵律的汉语接道,语速快得像撒马尔罕集市上最伶俐的商人:“啊!这一定是真主的指引!难怪我一见到陈先生您,就觉得眼前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充满了古老智慧与沉静力量的图书馆!不不不,图书馆太安静了,应该是……一座蕴藏着无尽风暴与深海秘密的、优雅而威严的冰山!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几乎手舞足蹈,围着展昭又转了半圈,目光炽热地扫过展昭全身,赞美之词如同打开了闸门的黄金河流,汹涌澎湃,不带重样:

“看您这站姿!像大马士革最坚韧的钢条,历经千锤百炼,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却又收敛得如此完美!这气息!悠长得像穿越了整个阿拉伯沙漠的驼队,平稳得如同幼发拉底河在月光下流淌!还有这双手——请原谅我的冒昧观察——指节分明,稳定如磐石,虎口有茧,这绝不是普通人的手,这是……这是裁决者的手,是掌控着某种至高技艺与法则的手!我敢用我父亲宝库里最大的钻石打赌,您一旦动起来,必定像沙漠中的猎豹一样迅捷,像尼罗河鳄鱼一样致命!哦,当然,是充满了东方哲学美感的致命!”

他的目光最终黏在了展昭腰间的巨阙剑上,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迷人的艺术品,语气愈发夸张:“还有这柄剑!我的真主啊!这形制,这古朴的光泽,这沉默中透出的威严……它简直不像一件兵器,而像一位沉睡的帝王,一位记载了无数传奇史诗的古老智者!陈先生,您与它的契合,简直就像椰枣配上了蜜奶,星空拥抱了夜幕,完美得令人心醉!”

他猛地凑近一步,碧眼里闪烁着“我有个绝妙主意”的光芒,声音充满诱惑:“如此神兵,怎能没有与之匹配的荣耀装扮?我们大食的镶嵌技艺,能让星星在钢铁上凝固,能让火焰在宝石中流淌!想想看,在剑格处嵌入一颗如同您眼眸般深邃的矢车菊蓝宝,在剑首点缀几粒如同您智慧般神秘的星光蓝宝石,再配上黄金的缠丝……这不仅能将您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品味彰显于世,更能让这柄剑本身,就成为一个传说!一个象征!它能吸引好运,驱散厄运,让敌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心生敬畏!哦,陈先生,请务必考虑一下!我认识大马士革最好的匠人大师,他可以为您量身打造!至于报酬?哦,不不不,谈报酬就俗气了!我只希望,在宝剑焕发新生之后,能有机会……嗯,仅仅是怀着最崇高的敬意,远远地观摩一下,您是如何与这位‘帝王’、这位‘智者’共舞的?仅仅是感受一下那无与伦比的、东西方智慧与力量碰撞的美妙瞬间!这对我来说,就是最丰厚的回报了!”

展昭彻底被这通狂风暴雨般、用词诡异、比喻荒诞却又热情灼人的赞美给震得愣在当场,耳

中嗡嗡作响。他办案十年,见过阿谀奉承,听过巧妙恭维,却从未遭遇过如此……直白、浓烈、铺天盖地、且完全不顾对方是否能消化的“赞美”。尤其是那些“移动的图书馆”、“优雅的冰山”、“沙漠猎豹”、“尼罗河鳄鱼”之类的比喻,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至于为巨阙镶嵌宝石,还“吸引好运,驱散厄运”?这简直是对法度之器的亵渎与儿戏!他勉强维持着近乎石化的表情,感觉脸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半晌,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道:“王子殿下……谬赞,实不敢当。此剑乃家师所赐,意义非凡,不敢增添外物,恐损其质朴本性。在下……粗鄙之人,略通水性只为生计,些许防身之技,实无足观,更不敢当‘共舞’、‘智慧碰撞’之言。” 他心下已是惊涛骇浪,不由再次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刘皓南——刘先生究竟是如何每日忍受这般……这般聒噪诡异之徒,还能保持冷静,甚至收其为徒的?这与他认知中那位孤高冷漠、惜字如金的辽国国师,简直判若云泥!

一旁的刘皓南,在穆罕默德开口说出第一个比喻时,眼角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当那熟悉的、裹挟着黄金与香料气息的“彩虹屁”开始连番轰炸时,他已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望向庭院中一株无辜的石榴树,仿佛在默默计算它结了几个果子。这套路,这配方,这让人无处躲藏的澎湃热情……太熟悉了。当初这小子想从他这儿套取道门吐纳之术和中原武学精要时,用的就是这同一套“先捧上天,再提出等价交换(实则占尽便宜)”的战术。只不过,这次被“集火”的对象,换成了刚刚入瓮的展昭。

刘皓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也好,让这开封府的木头疙瘩也尝尝被“大食热情”淹没的滋味。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展昭将如何被穆罕默德以“交流水战心得”、“鉴赏宝剑(实则想偷学剑法)”、“探讨东西方武学差异”等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缠上,耳边将不断回响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华丽辞藻。

果然,只见穆罕默德丝毫不因展昭的冷淡拒绝而气馁,反而因为对方提到了“家师所赐”(在他听来这剑更有来历了!)和“不敢当”(多么东方式的谦虚!果然是高人!)而更加兴奋,碧眼放光,正要展开新一轮的赞美与游说……

“穆罕默德。” 刘皓南适时地、声音平淡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即将开始的又一轮“彩虹屁”风暴,“你今日的吐纳功课,若再耽搁,日落前便不必用晚饭了。”

穆罕默德高昂的热情瞬间被掐住,他立刻转向刘皓南,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讨好与委屈的表情:“师傅!我正与陈先生进行有益的文化交流!这对理解大唐的……嗯,含蓄之美与力量内敛,非常重要!”

“先去练功。” 刘皓南语气不容置疑,“文化交流,来日方长。”

穆罕默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师傅,又看了看一脸戒备(在他眼中或许是“高深莫测”)的展昭,最终还是对师傅的敬畏(以及晚饭)占了上风。他依依不舍地对展昭行了一礼,语气依旧热情:“陈先生,那我们改日再叙!关于水战,关于宝剑,关于东西方武学的奥秘,我有无数想法渴望与您探讨!” 他又对展昭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一身叮当作响的珠光宝气,朝着平日练功的侧院去了,仿佛一只骄傲又华丽的孔雀。

展昭直到那令人目眩的身影消失,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应付一场凶险的追捕还要疲惫。他看向刘皓南,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刘皓南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淡淡道:“习惯就好。他看上的东西,或者人,总会想办法‘交流’到手。你自求多福。” 语气里,竟罕有地透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展昭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向刘皓南,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语气带着凝重:“刘先生,这位穆罕默德王子,身为外邦储君、使节,您收其为徒,传授中原之学,是否……有所不便?我朝……赵宋于‘华夷之防’、‘中外之辨’,素来看重,如此密切,恐惹非议。” 他虽未直言,但意思明确,在赵宋,与异族过从甚密,极易被扣上“交通外藩”、“里通外国”的罪名,尤其是传授“学问”。

刘皓南闻言,脚步未停,引着展昭继续向客院走去,侧脸线条在廊下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并未立刻回答,直到走入一处相对僻静的穿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讥诮:

“展护卫,你需时时记得,此地是大唐,二圣临朝、万国来朝的大唐,非是你那文贵武贱、防内甚于防外的赵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展昭,目光锐利如刀:

“大唐立国之基,在兼收并蓄,在尚功重能。长安百万户,胡商蕃客居其一二;安西、北庭都护府内,多少异族儿郎为大唐执戟效死?朝堂之上,出将入相者,又何须必是汉姓?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黑齿常之、高仙芝、哥舒翰、李光弼……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为你口中‘华夷之防’所轻鄙的‘异族’?可正是他们,为大唐打下了东起辽东、西逾葱岭、北抵大漠、南至交趾的万里疆土!没有他们,没有这份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气度,何来‘天可汗’之号威震四夷?”

他语气稍顿,眼中的讥诮化为更深的寒意,直刺展昭所熟悉的那个时代:

“而你赵宋呢?一边念叨着‘华夷大防’,将幽云十六州故土百姓弃于胡尘;一边用尽心思,防范自家的将帅。狄青狄汉臣,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最后如何?被你们那些文人猜忌、构陷,惶惶不可终日,终至郁郁而亡!种世衡守边有功,亦遭谗言。自毁长城,莫此为甚! 靠一群只知吟风弄月、党同伐异、闻战则惧的文人,整日琢磨着如何削武将兵权、如何以文制武、如何‘强干弱枝’,除了能守着半壁江山,岁贡求安,还能剩下什么?连军中用阵图都要由千里之外的文官中枢遥控,如此做派,也配谈‘华夷之防’?防住了谁?不过是防得自家血性男儿壮志消磨,边防日渐糜烂罢了!”

这番话尖锐如匕,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赵宋立国政策的脓疮,将两个时代对待武力、异族乃至国家气魄的根本差异,血淋淋地摆在展昭面前。尤其是听到“狄青”之名,以及那句“惶惶不可终日,终至郁郁而亡”,展昭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苍白。狄青的遭遇,正是赵宋武人悲剧的缩影,也是他内心深处亦感愤懑却无法宣之于口的痛处。刘皓南不仅知道,而且以此为例,鞭挞得如此精准狠辣。

刘皓南看着他变幻的脸色,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冷酷:

“穆罕默德是外邦王子不假,但他能带来的,是你看不见的商路、情报、乃至大食、波斯乃至更西之地的技艺与见闻。在此地,在大唐,只要有能力、愿效力,能为这煌煌天朝增添光彩、巩固疆域,便是可用之才。至于他来自何方,相貌如何,并非首要。你那套赵宋的规矩与偏见,在这里不仅无用,反而会蒙蔽你的眼睛,束缚你的手脚。”

他最后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想在此地立足,想找到回去的路,就先学会用大唐的眼光看这世界。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警惕与成见,多看,多学,少用你赵宋那套故步自封的道理来衡量一切。在这里,实力与价值,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展昭默然,跟在刘皓南身后,心中却如翻江倒海。刘皓南的话,不仅仅是在解释收徒的缘由,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踏入的不仅是一个时空错乱的幻境,更是一个曾经真实存在的、气象格局与赵宋截然不同的伟大时代。这个时代的规则、逻辑与胸襟,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恢弘,也……更为现实与残酷。而他过往所深信、所遵循的许多东西,在这里,似乎都成了需要被重新审视、甚至彻底摒弃的枷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