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45章 片段

邱阳感觉自己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裹着，整个人极其不安稳的躺在上面，四肢伸展不开，但又没什么束缚力，似是随时可能掉下去一般。

鼻腔中是淡淡的硝烟味，不呛人却很难忽视掉，他费力的睁开眼，头脑还残留着当时被强光照射的眩晕感，一时让他有些晃神。

他平躺在地上，上空被一根根巨大的树枝遮盖，延伸的枝干看不到尽头，上面布满枯黄的叶片。

视线突然被遮盖，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下去，他伸手将那片树叶夹在手指间，左右看了看，发现原先枯黄的叶片上很快布满灰黑色的斑点，直至整片叶子化为灰色，消失在指间。

飘落的灰烬化为一个个光点，飘在空中久久不得散去。

邱阳坐起身，第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巨大树干，和普通树木不同的是，这棵树干没有粗糙的表皮，而是呈现出透明光滑的脉络，清晰到可以让人看清里面输送的物质。

蓝黑色布满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亮来源于那个庞大的树干，以及地面上的这些...云？

邱阳撑在地上的手摸了摸，像是在厚重的棉花上，可又抓不住，水蒸气一般看得见摸不着，甚至让他形容不出感觉。

四周静悄悄的，静到有些怪异，他站起身向周围，并没有发现陈雨晴两人的身影，甚至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的影子，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存在般。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头脑一片空白，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邱阳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迅速思考着对策，现如今眼下最好的办法也就是去那颗树下。

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动着，整个地面模糊又飘幻，甚至看不清双脚踩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前方的路上是不是隐藏着些什么东西。

邱阳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可看久了地面脑子变得昏昏沉沉，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眼前有些眩晕。

直到抬起头时，眼前看到的景象竟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自己明明已经走了那么久，可为什么和那棵树的距离依然没有变化？他又试探的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和想的一样，他靠近的同时那棵树的距离也在变远。

中间就像是隔了什么看不见的墙，横在中间分隔成两个世界。

现在怎么办？邱阳停下来问自己，这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参照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晦暗，和随处飘落的灰色光点。

不断坠落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的四散飘开，轻轻拂过他的发梢，脖颈间漫开清浅的凉意。

邱阳抬头看着空中舞动的叶片，伸手接过一个，看它消磨在指尖。

起风了。

耳畔响起一阵细碎的叮当声，似是风铃，又像是什么玉器的碰撞声，清脆利落，悠悠荡在四周。

他循声回过头，周围回复寂静，并未发现什么。一切都似是幻听般怪异，就在邱阳刚刚接受这个说法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阵声音。

比第一次听到时要更加短暂，也更加细碎，像是主人刻意隐藏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邱阳并没有觉得恐怖，反而多了些好奇，他四下走动寻找着那声音来源，回眸间，那棵巨树下多了道身影。

邱阳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个模糊的身影并没有就此消失，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脚步不自觉地走过去，随后越走越快，直至跑了起来，但两个世界的距离并未缩短半分。邱阳并没有为此停下，反而越跑越快，目光紧紧锁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似有所感般，站在树下的人缓缓转过头，看清脸的那瞬间，邱阳心跳停止了一瞬，耳鸣声响彻脑海，面前的时空倒转，他似乎离那人越来越近。

直到站在那人对面，邱阳才堪堪停下脚步，呼吸紊乱。

对方似乎并没有过多惊讶，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当作问候，随后便渐渐消失在他面前。

邱阳独自站在原地，树下只剩他一人，或许一开始就应该只有他，而刚刚只是一场编织出的幻境。

是啊，他揉着太阳穴笑了笑，人怎么能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呢？

一定是在做梦。

可现在梦醒了，他去哪里了呢？

邱阳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树，透明的表皮下是无数发光的脉络，向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他又接起一片树叶夹在指尖，仔细端详着它消失的过程。

叶片已经枯死了，输送再多也无法挽回这些早已消失的生机。

心中涌现出一股落寞，他突然攥紧手心中那小半叶片，试图将它留住，可灰色的光点穿透手指，再次飘落至空中。

该用什么来证明它的存在呢？邱阳想了想，发现这题似乎是无解的。在他周围无时无刻都有亿万叶片凋零，它们样貌一样，学名一样，让人无法轻易区分。

那它们留下了什么呢？邱阳看了看满天飘零的灰色光点，每一颗都尽力为这个世界带来些许光亮。他想，应该是有的。

世间万般形骸，存在自有印记，消散亦留余痕。

邱阳盯着树干中交错的脉络微微出神，思绪一点点飘散，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路峥，以及在他身边的...自己？

他慌忙转过头，只见在他原先的位置上站着两道模糊的影子，邱阳静静地看着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生怕像刚刚那样消失在他眼前。

只是那两人似乎发现了他，回过头向他挥了挥手，紧接着出现的影子越来越多，他甚至看到了林诗韵两人。

邱阳揉了揉眼，他们并没有消失，可他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如同一个闯入异世界的旅人，面对眼前未知的事物兴奋又惶恐。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些是人还是幻影？

在他还没想清楚时，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面前场景已经变换，一望无际的黑暗包裹着整个世界，耳边只有自己如鼓般的心跳声。

他垂眸，透亮的地面映照出他的身形，五官被模糊，在邱阳愣神之际，肩膀突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身体一抖，僵硬的转过身去。

只见陈雨晴站在自己身后，表情犹豫，在看清他的脸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时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但仍保持警惕。陈雨晴看着对方一脸探究的表情默默将手放下，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向后退了两步，“你...”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踌躇，邱阳顿时猜到了其中原因，陈雨晴大概率和自己经历了相同的事情，遇到了那些影子。

邱阳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然只有她一人，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这究竟是空间故意作怪还是沈风止所说的时空顺序错乱？

他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对啊。”陈雨晴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一开始就在这。”

随后意识到什么，她绕到邱阳身前，“你是不是去了其他地方？”

“是。”邱阳点点头，坦白道：“一睁眼就在一棵大树下面。”

“大树？”

“巨树。”邱阳笑了两声，语气故作夸张，“在任何地方抬头都只能看到它的树叶分枝。”

“那么大啊。”陈雨晴附和道，看着他点点头，笑道：“那我是不是还亏了，一开始就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原先紧绷的神经此刻彻底放松下来，邱阳正色道：“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是怎么从那边到这的？”

邱阳回忆着当时的细节，“我在那里呆了挺久的。”

“后来莫名出现了很多影子，还没等我弄清原由就被带到了这里。”

还没等陈雨晴开口，整个空间便疯狂震动，与此同时口袋中的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胳膊突然被一道大力拉住，这才让他没有摔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使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身后很快传来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刺耳又短促。邱阳和陈雨晴相互搀扶着稳住脚步，手中紧攥着响动的探测器，怎么也不受控制。

耳边又是一声碎裂，比刚刚更大更近，像是就在脚下。两人同时回过头，发现身后的地面早已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正一点点向周围延申。

周围的震动加大了那处缝隙，竟然塌陷出了一个黑洞，向下坠的碎片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到两人脚下，可现在站稳都是个问题，更别说两人同时跑的爆发力。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扶在胳膊上的手紧了紧，他听到陈雨晴颤抖的声音，“我们跳下去吧。”

“好。”

邱阳闭了闭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逃脱不掉了。这里一望无际的黑暗时时刻刻吞噬着他们，如果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一切，那他会毫不犹豫。

代价是什么早已不重要了。

身后的裂缝越来越大，眼见着距离两人不过两尺，陈雨晴突然笑出声，“也算值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向后拉了邱阳一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失去平衡，重力的作用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跌入地下无尽黑暗之中。

邱阳感受着下坠时的引力，风灌入衣领将他托起，渐渐的他竟感知不到是在漂浮还是下坠。

他看向另一侧的陈雨晴，对方也睁开了双眼，视线相撞片刻两人皆是一愣，这与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

四周不知何时飘来许多浮光，一闪一闪的绕在两人周围，最终四散到各处，慢慢变大成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晕，中间漩涡状的东西不知隐藏着什么。

但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只见那个最大的光晕中映照出一段段映像，看清的那一刻，邱阳心脏骤然收紧，酸痛的不像话。森林、房屋、街道、迷宫...每一个片段都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但映像中的人却不只他们三个。

他看见林诗歆一点点的栽种着双茎花，脸上带着笑，乐此不疲。没过多久路峥出现在画面中，他怀里抱着许多花苗，一脸无语，“种那么多养的过来吗？”

闻言对方抬起头，“打工的没有话语权。”

“......”路峥嘴角抽了抽，随后极快的转变态度，笑眯眯的去帮忙，只是每次挖坑时都将土弄得到处都是。

邱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画面，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里面对话，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发酸的眼眶。

画面还在不断播放着，其他光晕种也渐渐显现出映像。

“别画了。”一道声音将他吸引，他循着声源转过头，只见沈风止和林诗歆站在一旁，两人视线齐齐落在面前的路峥身上，对方拿着烧火棍站在一道墙前，笑得一脸挑衅，“这叫记录，学着点。”

说着便歪歪扭扭的画出了他最熟悉的那颗蛋，完成后还一脸欣赏的看了好一会，才转头问两人：“这次的小剧场怎么样？”

“大哥。”林诗歆很快给出回应，她指着墙上的内容问：“你自己能看懂吗？”

“怎么不能。”路峥将棍子另一头反了过来，以防上面的炭弄到画上，他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东西解释道：“这是小怪物。”

随后又指向那颗更加古怪的蛋，邱阳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画作，以及颗蛋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周围有各种各样的画面，真有一种小剧场的味道。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什么时，画面中路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是他。”

话音刚落，最先忍不住的是沈风止，他推了推眼镜上前分析，“先不说主角能不能看见，就算到时候人家来了也认不出这是自己吧？”

谁知路峥根本不在意，他转了转那根棍子道：“重在参与。”

“。”沈风止有些无语，语气凉薄的给出了追捧，“您加油。”

换来的则是路峥大方的接受，以及林诗歆在一旁的偷笑。

直到现在邱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颗蛋是谁，但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那些困扰他们已久的画，原来都各有来处，皆是路峥以想象复刻出他站在这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