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每一个场景都熟悉的真实,如同他站在角落亲身经历过一遍似的。
不。不止一次。
“邱阳。”身后突然传出木讷的说话声,音色飘忽。邱阳看向陈雨晴,只见她正背对着自己,呆呆地看着一处地方。
“怎么了?”邱阳问道,试图从走到她身边。
“我看到你了。”
“什么?”他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陈雨晴回过头,指了指那个一片紫黑色的光,道:“我看到‘你’了。”
原先被遮住的光晕变得忽明忽暗,邱阳一瞬间看清了画面,即使陈雨晴挡在身前也丝毫不影响,就好像是画面投射进脑海印在自己眼前一般。
他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城中到处游荡,寻找着什么。白天跑遍大街小巷,夜晚就在破旧的房间里凑合一晚,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还躺在家中衣柜里,整整齐齐的放着。
直到终于来到城中心那栋楼前,才停下了脚步,里面不似其他楼房一般寂静,而是透露出“呜呜”声,忽大忽小的传入他邱阳耳里,让人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泣。
他壮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倒流,满地的尸体和干涸血液,有的甚至已经被截肢,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两布,不敢想你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鼻腔中满是腐臭味,挥之不去的刺激着他的神经,邱阳只得一边用衣领捂住口鼻一边朝里走去。
越往里走气味越浓重,邱阳被这味道弄得喘不过气来,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心理和生理上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压垮。
浓烈的气味辣的他眼睛睁不开,邱阳眯着眼朝周围看去,这似乎是一整个团体,或者说人群自相残杀,倒在地上的人不计其数,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有些血液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脚下软软的,不知是踩到了什么,随后脚底一滑,紧接着整个人向后倒去。
手肘磕碰在地面上,属实将他摔懵了,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疼,而是看衣服上是否沾了些什么血液。
他赶忙站起身,发现刚刚踩到的竟然是一截断臂,上面的腐肉已经脱落,豆腐渣似得一碰就散。他皱着眉看了眼脚底,果然是被这个滑倒的。
分不清是谁的,胃中那股翻涌感再次袭来,比刚刚还要强烈,他不敢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冥冥之中却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让他脚步不停地朝深处走去。
身体的恐惧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心理的好奇,他皱眉绕过那截断臂,缓慢挪动着,脚底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可将大厅走遍都没有发现什么,邱阳又绕了两圈,他心生疑惑,那么高的一栋楼竟然没有楼梯吗?
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很轻很轻的持续传来,如果不是在这种神经紧绷的环境下,他根本发现不了那么细微的动静。
邱阳循着声音找了好久,最终才锁定在左手边的一条过道中,他喉结滚了滚,朝那边走去。到了才发现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黑暗像墨汁一样随时会涌出般,里面的气味更加刺鼻且厚重,层层叠在一起,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暗灰。
他壮着胆子凑近,难怪自己一开始没有发现,过道应该是封闭的,整个地方和墙壁颜色混合在一起,透不出任何光亮,极其容易忽视。
只可惜漆黑一片,肉眼几乎看不见里面有什么,邱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借着手电的微光逐渐看清了些,地面十分杂乱,染血的衣服尖锐的石头,甚至还有带着皮肉的骨头,在这黑暗的空间里画面极其可怖,冲击力十足。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面...邱阳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可那片黑暗就像是有什么魔咒一般,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只是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不对,还是不对。
邱阳站在原地盯着前方那条过道,如果说那里是被全方位封闭,只留下眼前这一条路的话,那他一开始听到的风声是从哪来的?
整栋楼虽破败,但也十分密闭,就算有风声也绝不可能是这里。
犹豫间,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一阵一阵的,听的人头皮发麻。邱阳吐出一口气,将手机向前探去,他脚尖着地跨过那一滩滩干涸的血液,终于慢慢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右手边的墙角躺着一具尸体,脖颈处有一个极深的血窟窿,像是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而在他身旁的地面上躺着另一具尸体,衣服以及被血浸透的不成样子,邱阳将手机放低了些,眯着眼仔细辨认。
这个身形怎么看怎么熟悉,狭窄的过道变得有些拥挤,视线渐渐上移,他总感觉模糊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有些脊背发凉。
随着光线的的移动,真正看清的那一刻,邱阳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摔落在地。
眼前这具尸体,没有头。
脖颈断裂处凹凸不同,上面还有些皮肉撕扯出来的痕迹,比起被砍,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显现出来。耳里嗡鸣声不断,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无尽恐惧。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能将人这样残忍杀害?
邱阳不敢细想,眼前的一幕太过血腥,胃中不断翻涌着,他强忍不适寻找着什么,可周围照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想找的东西。
被分离的头颅呢?
心中那股慌乱感愈发明显,他不再管地上的东西,一步步朝最里面走去,只是还没走多久脚尖便踢到了什么东西,耳边响起轻微的滚动声,他咽了咽口水,僵硬的向下看去。
黑暗中一双浑浊的和他对视着,邱阳吓的腿有些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嗓子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那颗头颅上满是血迹与尘土,发丝混着血糊了满脸,让人看不清面孔。
邱阳目光紧紧盯着地上那颗头颅,蹲下身捧起轻轻整理着脸上的头发,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干涸的血渍,口中满是苦涩感,在保证不破坏腐烂皮肤的前提下擦除血渍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邱阳明显感觉到自己双手在发抖,其实不仅是双手。
擦着擦着,他突然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味刺的,只感觉眼睛好酸好涨。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耳膜上,怎么都停不下来,也稳不住抖动的手。
邱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四周寂静无声,陈雨晴放心不下的转头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着唇没有出声,无关别的,只是她当初进去时,看到的是被四肢截断的沈风止。
但这个画面的视角显然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了。
难道真有什么循环?她垂下眸细细思索着,可这说不通啊。
循环不应该每个过程、结果一样吗?深陷循环中的人如同提线木偶般走着写好的剧本,直到察觉不对打破规则才能逃脱出去。
还是说...这又是空间为他们制造的幻境?
陈雨晴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到邱阳身上,想询问他的意见,可对方似乎还没从画面中抽离出来,深情呆滞。
如果不是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陈雨晴恐怕真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
眼前的画面还在不断播放,原先的尸体也早已变成森森白骨,而邱阳始终没有离开那栋楼房,不断地在城中生活游荡。
日复一日,似乎在那栋楼房中安了家。
一个莫名的想法突然涌入脑海,她回头看看邱阳又看看光幕,最终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
有点太扯了。
四周的光圈越来越多,一段段画面重叠在眼前,快要将两人围起。
他看到了路峥三人结伴而行,最终却只有沈风止一人出去,看到了自己甘愿留在那片花海中,用自身血肉供养着万千株花,看到了路峥在那片林中埋葬自己,刻画墓碑时的释然。
看到了他独守在这个世界徘徊许久许久,也看到自己在路峥睡觉时轻吻他的额头。
其中一个片段让他记了很久,画面中路峥一个人与一群人面孔陌生的人站在一起,那些人接二连三的离开,只有路峥在那地方来回走动几圈,像是没有目标的无头苍蝇一样乱逛,最终留在了空间。
他为什么不走呢?
邱阳站在中央看着这些画面一张张从眼前闪过,脑海中思绪万千,似乎一切的一切全都有迹可循,好像看到什么都没有震惊的情绪。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手却直直穿过了光幕,什么都没留下。
一个极小的光幕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画面中路峥独自穿行在一条长廊之中,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微弱的油灯,堪堪能照亮周围的区域,整个画面透露出几分孤寂。
昏暗的长廊中只有他一人,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从这个角度看去,整条长廊让人分不清前后。
邱阳看了会就有些走神,整个画面像是循环播放一般,没有任何其他的有用信息。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时,画面中的人脚步一顿,停在原地。随后缓缓转过头,视线相对的那一刻,路峥似乎朝他笑了一下,邱阳大脑瞬间嗡鸣一片,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能看见自己?
在他愣神期间,画面中的人有了新的动作。
路峥看着那处破败的缝隙,微长的发丝随意的搭在肩上,唇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很早就发现了那个空间,只是没想到合并的这样快,快到已经将数个独立的世界连接于一体。
他手指抵在唇边,朝着那头的邱阳无声说了句话,悄悄话一般,随后转身继续走。
邱阳读着他的唇,重复出了那句话。
“我们很快相见。”
写这章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受台风影响还在下雨,不知道是不是哪里透风了还是怎么回事,卧室的门一直轻微的响,就跟敲门声一样,声音不轻不重的有规律。
突然想到了之前写那个头颅撞门的剧情,莫名关掉文档妄想逃过一劫,结果一直响了十几分钟,别这样对我。-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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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