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44章 缝隙

厚重的雾气交叠在眼前，走在路上甚至看不到50米外的情况，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量冷气进入鼻腔，邱阳只感觉身体又冷又潮，还有股挥之不去黏腻感。

雾气荡在林中，甚至没有远、中景象之分，只能看清旁边树的形状。再往前走十几米，树干就变成了模糊的灰黑色，像什么怪物的爪牙一般躲藏在雾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邱阳向路峥身旁靠了靠，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将四人之间原本就不大的距离又缩小了些。

走着走着，陈雨晴突然停住，转过头神情是掩盖不住的恐慌，她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仔细听的话还有几分颤抖，邱阳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摇摇头安慰道：“可能是树叶。”

在这种环境下产生恍惚警惕的心理是正常的，他牵着路峥的手又紧了紧，必须找个什么参照物，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失去方向产生心理怀疑和焦虑。

但陈雨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双眼微微睁大，似乎在恐惧什么，“你们真的没有听到吗？”

她顿了一下，突然转身指着右前方的树木，“刚刚又出现了。”

听到这，邱阳也不再起疑，他打起了几分精神，问道：“是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一声细小的动静，“咕噜...”

还没等他作何反应，声音又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成层交叠在一起回荡在林中。可雾的遮挡让人分辨不清声音究竟从何而来，似乎将他们包围，没有任何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邱阳感觉到牵着的手在慢慢收紧，不多时一股大力将他拉起，紧接着耳边爆发出一声叫喊：“跑啊！”

原先死寂的林中瞬间变得杂乱，脚步声喘息混杂在一起，细听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风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风飞快的移动。

他们一秒不敢耽搁，可在这种环境下就连逃生都是阻碍，地面上石子树根隐藏在雾里，靠近时才能勉强看到。甚至哪里是路哪里是坑都分不清，只得一股脑的向前冲。

“停下！”不知是谁突然出声，邱阳双脚拌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向前扑去，胳膊被人用力拽起，身体找到受力点后才堪堪站稳脚跟。

“胳膊疼吗？”他听到身旁路峥略带喘息的询问声，但眼下情况并不适合他去查看胳膊疼不疼，于是他摇摇头道，“没事。”

还没来得及询问为什么要停下时，前面便传来声响，似乎比身后还要大，还要嘈杂。

邱阳费力的抬起眼，却发现前方乳白的雾气中立着许多高大的黑色重影，似乎正在缓慢像这边移动着。

大脑瞬间空白，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路峥当时那句现在不适合出来的意思，原来在他昏迷期间，世界就已经彻底变了。

恍惚间，他看见左手边的树旁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高高瘦瘦的，像是一个人。他看了两秒钟发现那影子竟在对他招手，随后很快消失在雾中。

他咬了咬牙，与其这呆着等死，那还不如在等死的路上多活一会。

紧接着他拉住路峥，另一只手扣住陈雨晴的手腕，一股脑的向着左边的小道里冲去。他一个人拉着三人属实有些费力，但好在几人迅速反应了过来，拉着他向前。

这里面树木生长的毫无规律，甚至算不上一条路，左右两边距离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前行。

这期间，陈雨晴断断续续的问道：“前面有路吗？”

邱阳摇摇头，他现在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说一句完整的话，嗓子又疼又干，口腔中满是铁锈般腥甜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东西依然在追赶着他们，可前方又像是走不到尽头般，越走越深，周围的雾气也变得更加浓厚，让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昼夜。

“咕噜...”正片林子到处都是那东西的声音，远近不一，时时刻刻踩在他们的神经上，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邱阳马上快被逼疯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站在原地等死。

在绕过一棵树干时，邱阳似有所感的偏过头，先前看到的影子又出现了，它似乎变得有些亮，在灰黑的雾气中发着极淡的柔光，不刺眼也不凸显。

眨眼的功夫，它又消失了，邱阳看着右方，脚步停顿了一下，“右走。”

他嗓音沙哑，两个字都耗费他莫大的力气，嗓子像是被刀一下下划破般刺痛。

“小心！”

正当他想领队时，一道惊呼声刺穿他耳膜，心脏像是被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股大力将他推向一边，邱阳踉跄了几步直直撞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划破他上身皮肉，最终直直摔倒在地，一瞬间邱阳竟不知疼是什么感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了，还没回过神看清周围情况时，手腕便被人扣住，将他直直从地上拽起。

扣在手腕处的力道大的吓人，甚至疼到了骨头缝里，可他根本没有缓冲期，迎接他的是被继续拖拽着跑。邱阳在途中迅速调整回神，他回过头时，身后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只看见灰黑的迷雾中有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在它的下方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躺倒在地上。

迟来的疼痛感现在才逐渐侵蚀他的身体，心脏毫无征兆的抽疼一瞬，邱阳回过神来看着身前那个人，背影有些陌生。

他眼珠僵硬的转动，认出身侧的人是陈雨晴后才迟钝的认出身前的人。

路峥呢？

他瞬间清醒，回过头看着自己周围，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人的影子，这才惊觉当时身后的人是谁，现在的处境情况。

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愧疚将他淹没，如果他当时没有去看那个影子，是不是就不会被追赶上？如果能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说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邱阳挣扎着想要挣脱，身前的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将手扣得更紧了一些。

没办法挣脱，他只得求助身旁的陈雨晴，声音嘶哑：“让他放开我。”

“你也想死吗？”陈雨晴反问道，长时间的奔跑让她这会也有些体力不支，头脑本身就昏沉，又听到邱阳这样说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这邱阳沉默了下来，他知道牺牲一个保全体是现在的最优解，可心脏就是像针扎一样痛，每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心悸。

脚下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些，邱阳一时没有跟上，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但好在被身旁的陈雨晴扶了一把，紧接着眼前出现细小的光晕，将周围的灰黑色的雾气驱散了些。

慢慢地，周围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直到眼前白光闪过，他甚至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便被直直拽了进去。

四周一切归于平静，痕迹消除，似是从来没有人来过此地。

在几人进入裂缝后不久，灰沉的雾里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直至走到裂缝前停下。

路峥垂着眸看着脚下踩着的潮湿枯木叶，神色暗淡，不知在想些什么。地上并没有显现出几人的脚印，他回想着一路走来观察到的情况，这并不符合常理，如同出现过的痕迹被空间刻意抹去一般。

他瞥向身后缓慢走来的高大影子，不经意问道：“你知道吗？”

“咕噜...”那东西歪了歪头，给了一声回应，似是在疑问又是在解答。

呆呆傻傻的。路峥笑了一下，冲它摆了摆手，那东西凑近他后俯下身蹭了蹭，随后便被无情推开，“没让你过来。”

说着他走进裂缝旁，光晕打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路峥回过头道：“走了。”

“咕噜...”那东西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下去，它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愿起身，最终直接趴在地上，黑漆漆的脑袋正对着路峥的方向，俨然一副撒泼打滚的摸样。

路峥叹了口气，算下时间，几人应该已经到了地方。

随后他认命般的转过身来到那东西趴着的地方，蹲下身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它的头，耳边很快传来遗传回应，“咕噜...咕噜...”

“别冒泡了，走吧。”

谁知它竟然将头埋进了地里，并不理会对方，随后整个身体没入土地，消失不见。

路峥看着归于它消失的地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并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起身走进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