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八月比七月过得快呢?
名义上到了秋季,天气却丝毫没有转凉的迹象。
清点完这一个月在天空竞技场赚的钱,虽然还不至于能躺平一辈子不工作,但对付几年算绰绰有余了。
瑞妮开玩笑说,要是再在这里打一年,我就要变成大富婆了。
西索就是这样变成大富公的,对吧?
这次决定去友客鑫当然不是因为我真的爱跟旅团厮混在一起,只是搭个西索的便车而已。
天空竞技场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不是人能过的,我见过不少战斗水平和我差不多的选手截肢、瘫痪或是死亡。每打一场,就意味着要再次迎接那触目惊心的38%死亡率。
有时候我觉得这钱也该西索赚的。
赚到能支撑我动身的路费、租房子的房费后,我就该换个环境,找份安稳工作,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不会有人觉得在天空竞技场上班很安稳吧?就算西索不帮我辞职,我也会有辞职的那天。
巧合的是,从西索和库洛洛嘴里冒出的友客鑫确实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我不是什么技术型人才,身上能出卖的只有念能力,自然要找有念能力者需求的地方。
友客鑫这种大都市是个好去处。
友客鑫的经度比天空竞技场更靠西,从这里飞过去,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我们是下午出发的,到了友客鑫还是下午,天色没怎么变化,我看了一眼手机,显示19:22,后将它调整为友客鑫时区,现在是15:30。
西索的私人飞艇停靠在友客鑫距离市中心最近的停机坪后,我提着并不算重的行李——只一个双肩包下机。
把那些衣服扔进捐助箱的时候,瑞妮还在我旁边说:“你知道吗?这些东西根本送不到山区真正贫苦的小孩子手上,估计是被工厂回收去了。”
我回答她:“其实这些衣服本来要进垃圾桶的,能回收都算环保了。”
我只带着一套换洗衣物,另一套现在正穿在我身上。
真是可悲,辗转那么多城市,经历将近一年的生活,我的行李总共一个双肩包大小。
8月30日下午,西索红色的头发印在西面发橘的太阳光里,渐渐融为一体,他和我简单打过招呼便走远了。
他要去和幻影旅团汇合,真可惜见不到西索这种性格的人服从命令的样子。
停机坪附近意外地人员稀疏,走过层层关口,靠近公路时终于找到一辆计程车,开往我提前在网上预定好的旅馆。
车费贵得吓人。
旅馆坐落在市中心靠东、还没怎么经过现代化处理的老街上,价钱亲民,周围住宅基本都是本地老人在住。
老板是个看着面善的阿姨,和我讲通用语时带着明显的口音。她女儿在旁边的台式电脑前,大概是处理着像我这样网上订购的订单。
这种年头开通网络服务的旅店可不多,难怪这家生意好。
前厅的大部头电视机应该是被调了静音,模糊的屏幕上,身着职业装的女主持播报着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9月1日至3日,晴,4号晚上有突发暴雨,时间大约覆盖整个夜晚,伴随降温与大风。靠近东部勾德沙漠地区昼夜温差大,请居民注意保暖。
靠近东部勾德沙漠……不就是我们这里嘛?
两边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则边看报纸边讨论着友客鑫近期的最大新闻——拍卖会。
我拿到前台阿姨给的钥匙,前往自己的房间安置行李。
一切收拾好后,我在旅馆外找了家寻常店面,吃完晚饭后便洗澡歇息。
躺在有着太阳晒过后独特气味的被子上,从背包侧面翻出手机。
白天积攒的热能现在还停留在手机壳上,摸起来暖烘烘的。
点开短信,一条新消息。
对面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摄于友客鑫时区的今天中午,图片内容是一家管道清洁公司所在大楼的外景。
我回复他,【好的。】
返回聊天主界面,一片空白。
我给西索发了一条:
【我已经安全到酒店了,谢谢你载我一程】
然后,思来想去,给库洛洛发送了我的旅馆定位。
西索很快回复给我一个表情符号。
门外走廊似乎还讨论着拍卖会,除了当地举办的规模型拍卖,这里私下也有不少小商贩,从他们手里也能淘出宝,慧眼识珠的人光靠倒卖就能赚不少钱,因此全世界懂鉴宝的“专业人士”,都会聚在这里妄图分一杯羹。
尽管旅馆隔音一般,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还是战胜了门外的嘈杂。
现在只是友客鑫刚入夜,换算到天空竞技场作息却已经是深夜了,我早早入睡。
库洛洛在睡着前都没有回复我。
9月1日的清晨,拍卖会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阳光从薄得可怜的旅馆窗帘渗进来。
我是被手机震动唤醒的,友客鑫早上8点的太阳真是刺眼,手机亮度被照射得自动调节至最高,害得人视觉神经发痛。
库洛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知道了,要来找我吗】。
我迷迷糊糊看着那行字。
就这?不发送他自己的地址吗?
坏人总是不坦诚的。
我对他说【这几天要面试,空下来再说】。
事先订的闹钟还没有响过,虽然距离起床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头埋回被子里,隔绝阳光后继续睡觉。
早上9:00正式起床,慢吞吞洗漱完毕,我花费一个上午在周围的老居民区门店买到一套还算正经的服装,即使是中老年人执掌的老街,进货品味竟然也算得上时尚前沿。解决完午饭后,出发前往大楼面试。
那家管道清洁公司的大楼在友客鑫政府最新立项开发的地段,未来有望成为全市第二大中心,当然,那是未来的事了,现在只是个半旧郊区而已。
楼体外墙有些斑驳,电梯运行时嗡嗡作响,还散发着浓重的灰尘和二手烟味。
抵达9层,装修比大楼外精致许多。好歹这也是友客鑫最大的管道清理公司,其中一半份额由政府把控,还不至于那么寒酸。
接待我的面试官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POLO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正仰靠着座椅后背打电话,见我到来,他上下扫了我一遍,眉毛高高挑起来,把手里的烟头熄灭。
“小姑娘,你没搞错吧?”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疑惑中带着不屑,“我们这行可不轻松。疏通地下管网,老楼管线排查,有时候还要钻井里,又脏又累,来干活的基本都是糙汉子,我怕你干两天就哭着跑回家啊。”
啊?我就是来……
不等我解释,他又自顾自摆出体恤人的模样。“唉算了也怪我,怎么没注意到你简历里写着的性别,看到有天空竞技场从业经历就给放进来了……”
有天空竞技场从业经历还不能证明我是个能吃苦的人吗?没办法了,西索,这次又得靠你!
其实我的心情很苦涩,想靠自己劳动人民的双手挣钱就这么坚难,兜兜转转还是要靠西索帮忙。
我从背包侧面翻出西索的一星猎人执照。
于是,我们以这种诡异的对峙局面,让整个空间尴尬了一秒。
那男人还是不动声色地矜持着。
全世界仅几百人的职业猎人要来你们公司工作,不表现得激动些吗?
男人从座椅靠背上稍微挺起身,略带好奇地问:“能展示下能力吗?我听说职业猎人是不是都会点超能力?”
环顾四周,我问他:“有废纸吗?”
见到物品在他面前凭空消失后,那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同时带有淘到宝的激动和些许尴尬,“这个薪资待遇问题啊,我们这边的想法是……”
他表示愿意给我开出比岗位标准高出一大截的薪水,福利也可以再商量。
面试流程快得不可思议。正式办理入职手续签劳动合同定在一周之后,即9月8日,9月9日就可以上工了。
走出大楼,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整整七天,我的头等大事是找一处合适的长租公寓,从这家隔音堪忧的小旅馆搬出去。
心情不错,我决定奢侈一把。
我挑了城里名气很大的餐厅。早在昨天这儿的顾客饭点就爆满了,一座难求。
现在比晚餐饭点早些,门口队伍排得不算太长。
好不容易落座,餐厅内部的装修比露柯餐厅还要精致,周遭基本都是前来聚餐的家庭和约会的年轻人,价格表夸张得让我肉疼,但味道也没比老街的炒面小摊高级到哪儿去。
走出餐厅,夜幕已经完整笼罩住友客鑫。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巨型广告牌上印着当红的金发歌手,外圈装点着一圈流光溢彩的LED灯,拍卖相关的宣传海报贴满墙面。摊贩在街边兜售古董首饰、来历不明的小摆件,不同巷子里,不同的人围聚着一个个规则不同的条件拍卖,没排到队的眼底都藏着对一夜暴富的渴望,铩羽而归的垂头丧气嘟囔着盯下一个目标。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旅馆方向走,晚风依旧温热,残留的阳光气息打在人的小臂上。
骚动来得毫无预兆。
我停下脚步,用“缠”包裹住皮肤表层,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前面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物嘴里念叨着“就是那个”“快追”朝前方跑去。
顺着他们的角度往前看,天空中那是什么啊?热气球?
一旁有个不认识的西装男人恰巧把我的疑惑重复了一遍:“热气球?不是飞行船吗?”
好古典的交通方式……
砰——一声枪响,伴随着拨动板机人的狠话,热气球上面的布料发出“嘶嘶”的漏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