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幕间旅程 第35章 琐碎

库洛洛来的时候我还抱着手机和瑞妮打电话，他推开门，见到我后露出稍稍惊讶的表情，我指指手机屏幕后，他就安静坐在一旁等待。

瑞妮这次是真的被她男朋友甩了，为什么说“真的”？因为以前都是虚晃一招，现在那个男的干脆玩失踪，不住在天空竞技场了，在这里一旦退房，是要重新从底层打起的，那男的是下定决心要和瑞妮一刀两断。

前些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种科普，刊登在情感板块，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一种伪科学。

文章里说，陷入热恋的人，大脑的奖励中枢会被持续激活，源源不断分泌多巴胺，恋情结束后，多巴胺的供给彻底中断，人会生出类似戒断成瘾物一般的生理与心理双重不适。

简单来说，劝解现在的瑞妮，难度不亚于戒掉赌狗的赌瘾。

按掉拨话键时，手机听筒还能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带着一些无奈、一些抱歉看向库洛洛。

他小声问我：“谁？”

“在天空竞技场认识的朋友，她刚刚失恋。”

“哦。”语调微微上扬。

库洛洛倒是完全不八卦，换做我听说他身边哪个朋友失恋，肯定要打听打听是谁的。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有和他一起筹划什么友客鑫行动。

那地方大概就他和侠客、派克诺坦这几个凑在一起交换信息，我去也派不上用场。

一方面，我不是蜘蛛，掌握了核心情报，万一在关键时刻被灭口怎么办？另一方面，我在天空竞技场日子过的挺好，干嘛和他们一起去住烂尾楼呢？

库洛洛的确没有在这里待很久，8月来临之际，他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一句“再见”，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掉了。

失去了念能力老师后，我的房间重新归于寂静，现在窗帘可以整天拉开，我的各种衣服、包括内衣也都可以乱丢。这种微妙的习惯只能昭示，库洛洛待在这里时是不是霸占我的房间太久了？

隔壁房间还是一如既往暗着，好似他从没有来过一样。

因为他的离开，房间里送来的酒精饮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打开几罐没尝过的新口味，稍微抿了几口，最终它们的归宿都是卫生间洗手池。

库洛洛喜欢这种味道么？

瑞妮告诉我，因为200层和1层的监控录像被毁坏，现在整个天空竞技场都在进行摄像头检修，不少选手抱怨检修扰民，最后投诉都负担在她们这些普通员工身上。

真可怜，要是我还在工作也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不过，想到监控毁坏应该是谁的手笔，我打字回复瑞妮时嘴角都是带笑的。

瑞妮这些天常常去酒吧、或是一些我没听说过的能跳舞的地方，我夸张地在聊天框给她打字。

【你可不要酒精上瘾！】

瑞妮回复我：

【你知道吗，酒精上瘾的人不会觉得自己酒精上瘾的】

坏了，这小子真上瘾了。用一种成瘾物戒断另一种成瘾物，这是个坏主意对吧？

当然，我知道，这算是排解失恋的一种有效方式，沉浸与看不清人脸的射线灯光、打满氧气的公共场所、小脑被麻痹的晕乎乎体验中也许对她来说确实是逃避现实的有效方式，倒不如说那种场所本来就是现在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是我跟不上流行。

西索偶尔来找过我，告诉我，在你当宅女这段时间，他可是在天空竞技场和猎人考试时遇到的小孩子们交了手。

小孩子们？

仔细想想，确实有两个孩子。

他们居然能打到200层……

心里怪怪的，我现在可以打到200层吗？

西索问我，属于六大系里的哪一个。

“变化系。”

“嗯，那就好。”他和我解释，你好歹是接受过训练的念能力者，不知道你先前和旅团混的怎么样，但他们教的东西都很实用，要是连非念能力者都打不过才奇怪，毕竟你是擅长战斗的变化系，又不是具现化系、特质系那种辅助性念能力。

真的嘛……

我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了，西索根本就是在煽动我参加比赛，而我恰巧又很受用。

于是，我真的去参加比赛了。

我的第一站就是50层，意料之中。

在50层以下当选手拿的工资还没有工作人员高，到了80层以后，收入才变得可观起来，而且，作为选手的升级速度不知道比做工作人员快了多少倍。

我小心翼翼维持自己处于150层的水平不掉下去，也不再晋升。

西索觉得很奇怪，不是说要打到200层吗？

唉，虽然侠客说我是傻子，但我还真没有蠢到那个地步，打到200层要是对上西索你怎么办？其他念能力者说不定能和我交手一番，遇上你我是十拿九稳——十拿九稳地清楚自己会输。

到时候库洛洛又要在手机上问，怎么又受伤了？哪种类型的武器？和谁打架的？上次我抓蚊子包挠出来的小伤口都被他质问过，谁能想到一个蚊子包他都能感应到啊！

要是西索一兴奋，不小心把我揍成重伤、或者干脆揍死了怎么办？我看过他和华石斗郎的对战，真的给人揍死了！

我自己受伤是小事，要是连累库洛洛跟着一起受重伤，在旅团成员眼里就是罪加一等，他们到死都要追杀我的。

此外，1也就是接近200层的那些楼层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上升楼层的选手要请同楼层的人去隔壁有名的克莱德大楼吃饭或喝酒，也是为了躲避这个我才迟迟没有约新比赛。

瑞妮邀请我去克莱德大楼顶层的娱乐场所时，我脑子里飘荡着好奇。

酒精被周遭人美化得不像样，好像你不会喝，就不像一个真正的天空竞技场住民，不知道他们这种莫名的集体荣誉是哪来的，我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跟她去了。

那是这个城市第二高的建筑大楼——第一高是天空竞技场。

一层是人畜无害的房地产公司大厅，来往行人西装革履，地面的大理石瓷砖磨得发亮，将顶上水晶吊灯的灯光反射得波光粼粼。

再往上是餐厅，其中包括鼎鼎大名的露柯餐厅，连续好几层的酒店房间，跟随酒店布置出的健身房、台球室、保龄球馆、游泳馆，要不是楼层面积不够，我真怀疑他们恨不得把高尔夫球场也搬进来。

最顶层才是此行目的地。

这些人大多是是天空竞技场的选手，我平时偶尔看比赛偷师学义，有几个瞧着眼熟。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顺着地面震颤，彩色的灯光在人群中流转，调酒师晃动酒杯的反光、舞池里扭动的身影、低声谈笑的喧嚣揉杂成一团香水气味，漫延到屋顶上空。瑞妮揽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吧台僻静的角落坐下。

进来后神经便兴奋得不行，生理反应真是可怕，即使对酒吧并不热衷，我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布置太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很快服务生递来两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

我笑得拘谨，对着瑞妮摆手拒绝。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被彩球灯光照射成蓝色的我的脸颊，带着诱哄的意味：“又不会把你灌醉。”

我没有拿起酒杯，反而开口发问：“鸡尾酒上面为什么要放棉花糖？”

瑞妮低头抿了一口自己的酒，语气带着调侃：“小孩子不是喜欢甜滋滋的东西吗？”

“我又成小孩子了。”我摊开双手耸耸肩，“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指尖戳了戳棉花糖，糖絮微微塌陷，糖精混着酒精的气息漫开。

“看，那个人。”瑞妮稍微凑近些，在我耳旁放低声音，眼神看向卡座对面，正在吧台点单的一个男人。“怎么样，好看吗？”

“脸都看不清好吗，你看上人家了？”

其实我看清了，那不是西索吗！瑞妮你不要去搭讪他啊，这个比你的前男友还难对付！

瑞妮的反应出乎意料，她一下子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掉，“那倒没有，就看看。”

全世界最不会看脸色的人也能看出来了，她根本就没有和哪个男人约会的心思，还在想着前男友呢。

“我去重新点杯没有酒精的饮料。”

“啊？”她迷糊地回应着，轰鸣般的背景音乐把我讲话的声音斗遮住了。

我放大音量，重复一遍：“我去重新点杯水！”也不知道瑞妮有没有听清，说完我便起身朝吧台走去。

望着菜单，纯净水和可乐竟然是一个价格，这是什么定价……任谁都会点可乐吧？

注意到我后，身旁的西索凑上来，“不怕又被哪个男孩下药抓走吗？”他今晚心情很愉悦，笑眯眯地揶揄我。

“应该不会再有了。”我摆出你这句话冒犯到我了的生气模样。

明明只要从塑料瓶倒进玻璃杯里就好，服务员愣是忙了好久。又等待一会，前台服务人员把我的可乐端过来，我往后挪动身子想要离开，酒吧外侧的人群一阵惊呼，里面的人也纷纷朝阳台望去、跑去，一个陌生男人扒拉开拥挤的众人，狠狠擦过我的肩膀跑过去。

咚——膝盖狠狠撞在吧台下方的实木桌角，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我闷哼一声，下意识蜷起腿。

不想在西索面前露怯，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忍耐住痛苦的声音，维持语气正常，问他：“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微微探着脖子，没看出什么头绪来，“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摔下去了。”

“啊？”我的怒火一下子灭下去，好吧，如果是那个男人的亲朋好友跳楼了，那撞一下就撞吧，我怕自己找他理论的时候，他在过于悲恸的状态下还被找茬，会想砍我。

西索用谈笑的语气对我说：“走吧，我房间有医药箱。而且这里会乱套的”

啊？哦哦，是要带我去处理一下膝盖。

克莱德大楼一楼残留的香水被晚风吹过来，一路慢慢往天空竞技场。

西索推开自己的房门，从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递过来：“要我帮你处理吗？”

我没理会他莫名其妙的轻浮笑话，接过医药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先对着镜子拍下膝盖上的淤青，点开聊天框发给瑞妮，吐槽酒吧里莽撞撞了腿。

发送完照片，指尖顿了顿，我把手机界面下滑，将同一张照片转发给了库洛洛。

紧接着处理起腿上的淤青。用棉片清洁皮肤，挤上冰凉的凝胶揉搓，再贴上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时候东西。

库洛洛的聊天页面一直停留在发送状态，没有已读提示，更没有回复。

我心里隐隐有点落空，盯着屏幕看了片刻，上一次对话发生在一周前。

我又敲下一行字：

【像这种不流血的淤青伤，你也能感应到吗？】

处理好膝盖便躺上床休息，连日紧绷的神经让我睡得很浅。

凌晨四点，手机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刺破寂静，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是库洛洛的消息：

【可以感觉到，但不能转移伤害。】

要回复他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