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库洛洛和我详细介绍旅团行动规则。
首先,战斗系念能力者和功能型念能力者会被分在一组行动,这次的分组是玛奇和信长,飞坦和小滴。毫无疑问,信长是负责保护玛奇是战斗型团员,飞坦是负责保护小滴的战斗型团员。
于是我问他:“那我和谁一组?”
他指向自己。
意料之外。我还以为我会跟着信长玛奇一起行动,毕竟已经跟他们俩相处有一段时日。
库洛洛吗,和库洛洛在一组行动……
根据他刚才的划分,我肯定属于功能型念能力者,不是说我的能力打辅助多合适,而是,我目前处在普通健壮人类都打不过的阶段啊?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属于战斗派,念能力这种东西加成固然大,但对战终究离不开体术的基础。
至于库洛洛,库洛洛竟然将自己定义为战斗派?他打架很厉害吗?看不出来,他没有信长那么高——当然了,擅长战斗的飞坦个子就不高,但是,我完全无法想象库洛洛这个人打架的样子!并且他是特质系,明明“特质系通常是奇特的功能型念能力”就是他本人介绍给我的,结果到他自己身上却变成战斗派了吗。
正思考着,库洛洛好像误解我沉默的行为,对我补充:“别担心,只要伪装成普通宾客,作为我的女伴出席就好,没有其他事务要交给你。”
“女伴?”
他点点头,“说到女伴身份,妹妹可能太大众了,侄女怎么样?叔侄关系。”为什么不能你当我侄子,我几乎要脱口而出。
“应该也没人会来问这个,他们默认一同出席的是情侣关系。”他降低音量,听起来像在一旁自言自语。
“如果团员意见有分歧,用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库洛洛继续讲解旅团里的规矩。就算我是团员,暂且也不会和那群人起需要抛硬币的冲突,寄人篱下,当然只能一直退让。
“就这些。”终于结束了。
估摸着现场氛围,如果提出“我不想跟着你们了,我想找个工作自己生活”实在太不合时宜,领导刚确认完我的念能力、前几天才给我发工资、现在还商量着下一个项目,这种时机敢提离职我就完蛋了,库洛洛的脸色绝对会很难看的。我只好乖乖保持沉默。
库洛洛又带我去往他的房间,位于这座酒店15层,电梯间拐出来的第一扇房门。
与我和玛奇的酒店格局不同,库洛洛的房间是个朴素的单人间,室内略显逼仄,奇怪的是,有个专门连接的小隔间,不知是为什么而建。
他拉开衣柜门,结果,展示出来的竟然是,一条裙子,放在他的三两件黑色上衣和黑色外套之间。裙子的袖口和前胸是整片蕾丝,下面的纱裙由白慢慢过渡到浅绿色,裙身是窄窄的鱼尾裙款式,正是劳拉老板曾经和我提起过的流行款式,很漂亮,但很不适合行动,属于新娘穿这个逃婚到一半能被自己绊倒的类型。
“之前没通知你要准备礼服,所以我直接帮你买了。”库洛洛对我解释裙子的来历。
就这条裙子而言,他的品味意外地还不错。
唉,虽说我自己买过了,但是能讹库洛洛一笔是一笔。
我去小隔间把这身裙子换上,上半身很贴身,下半身却有些紧。也许鱼尾裙这种款式本就这样?
我在逼仄的房间过道、库洛洛面前走来走去,测试衣服的松紧度,目前穿着拖鞋还能简单跑几步,考虑到晚上要穿高跟鞋,虽然放在衣柜里那只镶满钻的绿色高跟鞋是粗跟,也不高,但对于一个只有几天记忆大概率没穿过高跟鞋的人而言,能不能正常走路都还是问题。
我试着穿上高跟鞋,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继续重复在库洛洛面前走来走去的动作。
一个趔趄!右手立马条件反射抓住最近的东西,衣柜门把手,才终于站稳。
“有点难穿。”我评价。
好尴尬啊,好尴尬啊,在别人面前……
“没关系,到时我会扶着你的。”他露出绅士的微笑,有点像挑衅。
我觉得你应该另外重新帮我买一双平底鞋。
我尝试着穿高跟鞋在库洛洛面前走来走去,磕磕绊绊的,人走路的落脚步骤应该是脚后跟、到脚掌侧面、脚掌内侧完全落地、最后是脚趾,但穿着高跟鞋会导致重心完全集中在前脚掌,一种时刻要往前倾倒的错觉。
我就说不能让男人买女装。
库洛洛手后撑着床,观看我驯服高跟鞋的过程,我还以为他要对我说“换双普通的凉鞋吧”,结果他说的竟然是“你会化妆吗?”
我用诡异且鄙视的目光看他。
他试探地开口:“也就是会喽?”
“我们连化妆品都没有。”他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去抢劫的吗,有必要在外貌上准备这么全套?
“哦,好吧。”
又过一会,库洛洛不死心地说:“可以让客房人员帮我们买化妆品。”
我打死你。
总之,一番调侃般的周旋下我拒绝了,实际上客房人员帮我们买的是垫肚子的午晚饭,世界上没有午晚饭这个词,是库洛洛生编硬造出来的,毕竟我们的用餐时间确实处在一个不算午餐也不算晚餐的尴尬位置。
库洛洛去卫生间把他的衣服也换掉了,一身无聊的黑西装,左边领口处别着绿宝石,不知道是真品还是假的。
最终,剧院演出开始前的半小时,我对高跟鞋的驯服程度达到了实习生水准,大约是勉强能运作,但容易捅娄子的程度。下酒店门口的三阶楼梯时差点滑了一跤,我下意识死死拽住身边库洛洛的袖子才稳定下来,他衣袖的那块西装布料皱掉了。我还以为他会有情绪,哪怕一点小小的皱眉?结果他本人毫不在意的模样。
从这里前往剧院里程很短,然而我们是打车去的,也许因为我再滑下去,库洛洛这一身衣服都要不保。
出租车停下的位置刚好对接伊丽莎白大剧院外的红地毯,我们二人一同下车,穿过长得可怕的层级楼梯,终于来到剧院真正的大门,白色的,有着漂亮浮雕的大门,其上是个面容温和圆润的少女,怀里抱着婴儿。门口有两位迎宾人员,各站一侧。库洛洛对迎宾人员拿出邀请函,两份,上面写的是两个我不认识的陌生名字,我猜邀请函是偷来的。
大剧院内部陈设没有从外面看那么富丽堂皇,有些柱子上雕刻的花纹已经剥落,正处于我们头顶的壁画,因为氧化和年久失修变得色彩暗淡,座椅质量比起酒店大厅也算不上上乘,不少坐上去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舞台正前方是一排排连起来的座位,我和库洛洛坐在最边边上,算不上视角好的位置,此外,环绕舞台一圈的侧面,有斗兽场一般的“小看台”,布置得像有钱人家女儿的卧室阳台。
趁着剧目尚未开始,一些还没落座的观众在相互攀谈。内容无非是股票证券投资那些听不懂的名词,偶尔有几个偷听来简单易懂的内容,没过多久便能听出言外吹嘘之意,抱怨高尔夫球场多么难打理,饲养一整片马场多么辛苦……
一个看起来身材健壮的男人经过我们右边的过道时,和库洛洛打了声招呼,身旁等候剧目开场的男人也微笑着回应,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原本要从我们座位前面穿过去,刚走到我膝盖前就如同恍然大悟、惊鸿一瞥般,对着库洛洛寒暄,她卡在我左边暂时空着的座位上交谈,我则被晾在一边,也许这些人看不出我是被库洛洛带来的女伴?不然怎么会连一声招呼都没有。
我自顾自环顾四周,寻找旅团成员们的身影,完全找不到。反而发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阿拉克涅服装店的老板——劳拉女士,她坐在我前方三排,正和身边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妇人聊天。
约莫十分钟后,剧院的大灯从后往前依次轰然熄灭,许多入座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我也不例外,整个剧院只剩表演台前面孤零零的五盏冷光灯。人□□谈的声音随着室内亮度一并慢慢低下来,我侧过头看向库洛洛,他的眼球侧面有一条反射出的冷光弧线。
舞台前的五盏冷光也熄灭,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露出里面的造景。先前没有打听过要表演的剧目内容,第一个穿着纱裙的舞者开跳,才后知后觉这是芭蕾舞剧。
没过多久便看得昏昏欲睡,如果是有情节的歌舞剧应该不至于这个效果,哪怕是配乐欢快一点的芭蕾舞剧都不至于这个效果,但眼前这个剧目的配乐真是催眠得有一定水平,抒情的钢琴键,气若游丝般的管弦乐,和几乎不存在的鼓点。
我打了个哈欠,周围一圈观众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走神,库洛洛也看得尤其认真。
我只好摆弄起脚上那双高跟鞋来,现在坐着当然没有方才穿着它走路那么难受,可惜鞋头收尖的版型难免挤脚。
舞台上最中间领舞的女孩鞋尖踩在地上,她很慢很慢地改变脚步动作,用足尖支撑起整个身体。先是前排观众带头,很快,这个舞蹈动作赢来全场观众的掌声,我的脚尖都要跟着幻痛了,这动作很不容易吧。
正此时,几个安保从右后方的小门走进来,开门的瞬间,似乎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糊味?那几个安保顺着右边的过道往前走,经过库洛洛身边,再往前10米的时候,竟然毫无征照地一齐倒下。
坐在旁边几个看剧的观众围观过去,最外侧座椅上还有人站了起来。最终,离保安倒下位置最近的一个老爷爷上去查探情况,他摸过其中一个安保的颈动脉,摇摇头,接着摸下一个的,到第三个人,他终于无可奈何,换成试探鼻息,神色变得逐渐凝重。
没等他查探完所有保安的生死结果,整个剧院的所有观众突然沸腾一般发出乱哄哄的声音,大批大批观众站起来,有向外跑的趋势,我从前面人影的缝隙里看去,刚才那个赢得满堂掌声的领舞已经倒在舞台中央,鲜血渗透出来,把腰部缎面布料和下面的白色纱裙染红。
我无措地望向库洛洛,他竟然还摆出认真看舞剧的表情目视前方,在发呆吗?还是……这种场合也能发呆?我摇摇他的手臂,他才看向我,“我们也走吧。”说着牵起我的手,随着人群往外跑。
你忘了我穿着什么鞋吗?我几乎要祈求他把我像拎着鸡一样拎起来了,不然我的脚踝真的会崴的,如果他再跑快一点的话。
人群中有别人遗落高跟鞋从前面滚过来,绊倒几个正要外出的观众,嘶哑声如海浪从后面拍过来,没办法,为了预防扭脚,我只好把脚上的高跟鞋蹬了,光着脚跟库洛洛跑。
骚动不是你手下造成的吗?你跑这么起劲干嘛啊?
用念,快用念包住脚,踩到别人遗落的东西会痛死的,我对自己的使用方法哭笑不得。
接着前面的人浪也扑卷过来,不用猜也知道,大门被封闭了,人群开始毫无章法地朝各个地方逃窜。我和库洛洛停下来,不再随着人群奔跑,库洛洛好像在发呆,就这么站在原地低着头,我有点无措,跟着他停在原地,一股股人流从我背后擦过,人群因恐惧而哭喊的声音,以及在这里毫不在意的我们两个。
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什么,因为太嘈杂我没能听清,我放大音量对他说:“啊?”
他也放大音量重复刚才的话,说的是:“你鞋呢?”
合着你刚刚低头是在看这个。
我很无语,问他:“我们现在要干嘛。”
最初传来的“糊味”实际是从后台方向蔓延来的火势,烧到舞台上,因为幕布是易燃物,火焰一下窜得老高,热浪席卷而来,人群一再发出尖锐的声音。
库洛洛告诉我:“我们站在这里会添麻烦。”就把我带到一处靠近角落的“小阳台”。在这里视野更开阔,可以观察到人群中有防御型念能力者用念抵挡住攻击,应该是哪个富人的保镖,正在护送一名女士往外走。这种混乱的景象不知持续多久,有些人是被烧死的,有些是被浓烟呛晕,有些是踩踏事故的受害人,有些是被射杀的——不知道从哪里来、又是谁在使用枪。奇怪的是,那些浓烟微妙地,没有蔓延到我们所处的地方。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我顺着望过去,是信长。他笑眯眯地对我说“今天很漂亮嘛”什么的,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直接朝火场走过去,把那个护送雇主的念能力者,杀掉了……
用他那把长刀,干脆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