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睁开闭上的眼,又看向一旁。
疲惫。
空酒瓶。
桌子上浣熊市的报告资料。
还有一张音乐厅票。
他半撑着身子,捞过来那张音乐厅票。
票根是淡金色的,印着某个欧洲乐团的名字和一个他没听说过的钢琴家。他把它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个日期,是今天。
这他妈是哪来的。
他揉了揉眉心,酒精残存的晕眩感和疲惫感混在一起,让回忆变得像水里的倒影一样模糊。然后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戴维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戴副眼镜,说话时总带着点学生气的拘谨。上次送资料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想表达善意,也可能是真的觉得这张票不该浪费。
“我朋友临时去不了,这位置挺不错的...”那小子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是个钢琴独奏,弹得特别好,听说是个天才。”
天才。里昂当时大概只是点了点头,把票随手往桌上一放,然后自己就忘了。
直到三天后的现在,它在空酒瓶和翻看完的文件之间才露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怎么就去了。
也许是那个新人小心翼翼的好意让他觉得拒绝太麻烦,也许只是那天下午翻到的某份报告让他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总之他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开车去了市中心的音乐厅。
位置确实不错,二楼左侧的包厢,能清楚地看见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和那架钢琴前的人。
是个年轻女人。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眼睛是浅棕色的,垂眸看着琴键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穿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抬手时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弹的是什么,里昂说不上来。他对古典乐没有什么钻研,只记得那些音符像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流出来,清澈的,平缓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一个小时里,他没有想任何事。
没有想浣熊市,没有想那些他没能救下来的人,没有想那些面目狰狞的B.O.W,也没有想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又消失的身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画面,那些让他不得不靠酒精才能短暂逃离的东西,全都安静了。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看着她。
演奏结束的时候,掌声把他拉回现实。她在台上微微欠身,棕色的眼睛扫过观众席,有一瞬间,里昂觉得她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这边停了一下。
也可能只是错觉。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搜了她的名字。
然后,他预订了她下一场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