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暮色四合 第51章 英雄陨落

那个年代的社团人士都知道，当一辆两广轻型步兵运输车在你面前急刹车的时候，一定要有多快跑多快。

因为那种车基本上都是古惑仔的移动办公室，一辆车上最多能下来二三十个砍仔突脸。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

万穗直接拉下酒吧的卷帘门，拎着一根粗棍子在门口等着。

被Tiger哥那近似遗言的话刺激到的狸花猫，扯掉自己的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噬元兽。

她杀气腾腾地转着棍子，急需一个发泄口…

下一秒，一辆面包车在酒吧门口急刹。

万穗冷冷一笑。

亮出你的血条吧！

第一个冲下面包车的古惑仔被万穗精准地一棒子打到面朝下扑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所有面包车的人都被花式抡倒在地。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路边一个带着墨镜拄着棍子，看起来跟盲人一样的女人，居然这么能打。

而装完X的万穗只是轻轻用手背抹了下鼻子的血迹，接着就掏出扎带把这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还有哪些场子有你们的兄弟？”万穗抢了为首古惑仔的刀，放在古惑仔的脸边威胁他。

古惑仔此刻就差把“宁死不屈”写在脸上，紧闭牙关，不相信这个女人能做出什么狠事。

他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小瞧女人。

万穗愤怒上脑的时候，手段可以说是相当的狠。

她直接用刀豁开古惑仔的伤口，掏出角落的一瓶高度烈酒，一点点的往伤口倒。

“爽吗？不爽我吧台里还有盐。”万穗用最平静地语气说着狠话

回答她的是一阵惨如杀猪般的惊叫，“啊啊啊啊！每个场子都有啊！！！每个！！！！！”

嚯，这是要把架势堂扼杀在两米的双人床里啊。

有胆子往每个场子都派人，对方肯定有十足的把握能绊住Tiger哥，那么十二少那里也肯定是个阴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Tiger哥最重情义，狄秋和Tiger哥的关系也不是秘密，狄秋那有事Tiger哥不会不管。

万穗站起身，垂眸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扑街，在警笛响起，确定之后不会出现一波接一波敌人，保卫萝卜那样的塔防游戏情况后。

她抢了古惑仔的面包车开走了。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她开始挨个场子揍，颇有龙卷风当年成名之战的气势。

架势堂专出打仔，个个能打，就算万穗不去也没有多大的事，然而万穗把Tiger哥的话记在了心里，更重要的是，她要在这些古惑仔的嘴里获得更多的消息。

于是，那天架势堂的场子，战况焦灼的地方，就会精准地出现万穗的身影。

愤怒的万穗抓着古惑仔的头，狠狠地往墙上砸——你他大爷的说不说！

古惑仔被砸得眼冒金星，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你还什么都没问呢！

万穗抓着古惑仔的头按在地上摩擦——知道多少说多少！

万穗撕咬猎物的同时，Tiger哥那边的谈判已经进行一会了。

在确定中间人林哥的横德记饭店，以及周围巷子没有埋伏，且横德记现在是非营业状态后。Tiger哥让架势堂的小弟在外面散开与另外两个帮的小弟大眼瞪小眼，他自己则带着相对能打的两个忠心小弟进入饭店包间。

除了可怜巴巴在一边的架势堂白纸扇。忠义堂的龙头仁哥，飞鹤帮的龙头林哥各带了两个小弟，在横德记大堂中心的餐桌上等着Tiger哥。

Tiger抖了抖身上的棕色外套，坐在椅子上，拒绝中间人林哥递上的烟和酒，掏出自己的烟，侧头点燃，

他的意思很简单——人还我，少烦我，接下来自己干自己的买卖，谁也不想天天打架。

仁哥则另有想法，“Tiger仔，大家都是老江湖过来的，我听说你找到新路子了。”

Tiger哥侧头看了一眼架势堂白纸扇，后者眼神闪躲低下他的脑袋。

“哪有什么新路子，就是混口饭吃喽，哪里不是混。”Tiger哥呼出一口烟，

仁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性子直，有话直说，你既然不干了，就让几个好地盘给我，也省得我插旗。”

“你这不像是谈和的态度。”Tiger 哥不咸不淡的说，“不会让的，别想了，我没打算彻底金盆洗手。”

仁哥脾气暴躁，Tiger那副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的姿态，让他火气噌噌地冒，马上就要摔掉手里的玻璃杯。

中间人林哥出来当了和事佬，“和气生财啦…Tiger哥，你那个中心酒吧，地段一绝，我们在荷兰大哥那里拿到一批绝品，生意好了我们一起分成好不好？”

“你果然不是来谈和的中间人啊。”

Tiger哥把烟放下，透过窗看向外面的小弟们，他们正在和对面的势力对峙，目前还没有任何动静。

而街道上的小弟也在看着饭店内的大佬，警惕地盯着，决定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冲进去救大佬。

突然，电光石火之间，饭店的卷帘门重重落下，连带玻璃外的钢制卷帘也落下，Tiger哥和进去的两个小弟完全被和外界隔开。

这是开打的信号。

架势堂在外的小弟直接动手，刹那间整个巷子喧闹不停，旁边的商户纷纷拉门报警，却没有任何巡逻警察出现。

两波人马冲撞，不停地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哇哇呀呀的喊叫和不同频率的尖叫此起彼伏。阿杰带人冲向横德记饭店，钢制的卷帘门落了锁，他拼命地砸，拼命地踹，也撕不开这个巨兽的嘴。

突然，在架势堂占据上风的时候，另一波人从饭店旁的电影院冲出。

“中立”的林哥把他的人藏在电影院里，逃过了架势堂的提前探测。

本来占据优势的架势堂被打得节节败退，在人与人的撞击声中，注定了架势堂今天这是一场注定输的战争，而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个在溃退。

人群外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在大部分老古惑仔记忆里都曾经听到过的恐怖声音。

血肉之躯被内力拳风击打到墙上的声音，那声音震动着人群，他们的耳膜中只剩下那一种声音。

余声过去了，此时便有了片刻的宁静，巷子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林哥的人突然喊叫起来，叫声在喧嚣与死寂中听起来非常凄厉与惊恐。

“龙——卷——风——！”

当初的江湖传说重现人间，仁哥和林哥的人纷乱地冲向带人来的龙卷风，却在离龙卷风还有一米的位置时，被闪电一样突然闪现的信一割开了喉咙。

那条巨龙带着他的少狼从黑暗中滚滚而来，仅仅是一拳，一刀就颠覆了战局，倒下的人在他们的脚下堆成了路障。

卷风龙在某种意义上很像敖光和衔烛之龙，大部分时间都在金箍棒和不周山上盘着，有事儿了才会下来。

这条卷风龙，则常年在九龙城寨上方盘旋着，巨大的身躯在坚硬鳞次栉比的楼宇上空镇守，守护一方平安。细看或许还能看到几个小孩在龙背上薅龙鳞，捋龙须。

而今天这条龙直冲人间，只为了他的黄纸兄弟。

“信一，去找Tiger哥。”龙卷风回头叮嘱信一，自己走进人群。

“龙城帮也要掺和一脚？你不怕我们捣了你的九龙城寨啊！”仁哥的二把手朝龙卷风叫嚣。

龙卷风只是淡定地弹了下烟灰，又把烟塞回嘴里。

“你可以来试试。”

话音刚落，二把手就嵌进了横德记饭店的卷帘门上，甚至抠不下来。

“吱—”地一声，面包车的急刹声插进喧嚣，停在被嵌在卷帘门上的二把手面前。

侧门打开，车上下来的是十二少带走的红棍们，和正在想办法打开门的蓝信一和阿杰撞上。

都是平常在一起玩的人，自然认出了彼此。

“你们怎么来了？十二少呢？”阿杰问

“秋哥说Tiger哥这边可能有危险，让我们别管赛马师，先来救Tiger哥。”

信一皱了下眉头，他和龙卷风也是狄秋通知过来的。

狄秋为了找人，花了大笔的钱，用来和警局打好关系，很多警局都有他的门路和眼线，横德记所在的街区自然也有狄秋的关系。

老江湖白纸扇只是洗白上岸了，不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两个兄弟的动向他一直在关心，最近架势堂和忠义堂闹得很凶，他也会多叮嘱人关注一些。

狄秋的眼线说，这里的巡逻警接到上司命令，今晚，无论横德记附近收到什么报案，都无需理会，事情结束后会由他亲自指挥出警。

这种情景不算少见，大部分出现在一个社团胸有成竹让另一个社团消失的剧本里。

但是当剧本里的两个主演名字，天天被在耳边念叨，眼线肯定决定去卖一下人情给狄秋。

老谋深算的狄秋很快嗅到其中阴谋的味道，当即打电话给龙卷风，又联想到赛马师那边的情况，心里满是懊悔，挂下电话就呼了十二少，让他不用守了，这绝对是个阴谋。

十二少早机会给秋哥回了电话，问了点详情。挂了电话之后，就烦躁地揉揉自己的头发。

“你们都去帮阿大，我自己守着马师。”思考一会的十二少吩咐几个红棍。

“一起去，大不了带着这个马师走。”有人提议

年轻的十二少冲动，但是绝对不是没脑子，在压力下，他也知道如何思考，十二少从后背抽出长刀，立在地上，俨然一副进入战斗的姿态。

“我们答应秋哥护好他的马师，总得做到，把他带去阿大那边太危险。”他锋利的眉毛紧紧皱着，平时乐观天真的眼睛里此时满是杀气，“真要像秋哥说的那样啃可能是阴谋，总有人会冲着我庙街十二少来。”

“我就在这等着他们，我要是不在，他们就直接冲着阿大去了。”十二少咬牙切齿地说，“我收拾完他们就赶过去，谁也别想动我阿大。”

……

在红棍们走后没一会，十二少的call机又开始“bee bee”地响，是Tiger哥的传呼。

结束了？他再次借用了马师家的电话，打向传呼台。

听筒贴着少年的耳朵，他的表情从开始的好奇，到错愕，最后以至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听筒从他的手中跌落。

好像无数炮弹轰击到少年的头上，他的大脑只剩下嗡嗡的响声，待到硝烟退却，那张充满阳光和希望的脸，变得疮痍到像是破烂。

“你在这里，锁好窗，不要出门。”

十二的声音，冰冷地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呼喊。

他走向门口，用后背死死抵着马师家的门板。

“Tiger哥call你，说他的灵牌已经刻好，在保险箱里，他只有一个遗愿，就是不要为他报仇。”

恶魔同样在十二少的脑海里喧嚣，叫的十二少的脑壳嗡嗡作响，那个由甜美的监听员转达消息，在十二少的脑海自动变成Tiger的声音。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Tiger哥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俊义，不要为我报仇。”

他想跑，他想现在不管不顾地就冲到Tiger哥那里，还没等他冲下楼，一群人就从楼下往十二少的位置冲来。

十二少站在上一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来者，恶魔控制住十二少的灵魂，带着他吞噬所有的生灵。

冲上来的第一人来不及抽刀，直接被十二少的暴砍劈击中，那力道，猛得足以将来着劈成两半。

此刻决定行动的不是十二少一贯的勇气和义气，而是愤怒和仇恨。

「臭小子，以后你就跟我，来，叫声Tiger哥听听。」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古惑仔被十二少的刀捅穿。

「好好念书，古惑仔不念书，一辈子古惑仔啊。」

抽出沾满血的长刀，十二少踹下那具当场失去呼吸的尸体。

「俊义。十二波对手，够狠啊你，以后你就叫十二少！」

沾满鲜血的双手让长刀滑落，顺着一个倒下的尸体从十二少的手里脱出，十二少反手两拳砸在下一个攻击者的面门，反手抢下他的砍刀。

「臭小子……小老虎……十二少……俊义……」

潺潺的鲜血顺着楼梯往下流，十二少已经不知道抵御了多少波冲击，十五，十六，或许更多，面前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如果Tiger哥在这里，肯定会笑着和十二少开玩笑，告诉他之后是不是要叫你十五少十六少。

而十二少一定也会笑着回：一百少啦。

但这一切都是如果，杀红眼的少年满世界都是红色，看不清敌人，看不清来者，大脑全是Tiger哥的声音和往日的幻影，每一个冲上来的人，都像是要带走Tiger哥的恶鬼。

最后一个敌人出奇的难缠，像一波游戏中最后的精英怪。

对方精准地躲开十二少的每一个攻击，一步步朝十二少逼近。

直到突击至十二少的脸上，一个随便一刀就能捅穿十二少的距离，而此刻有力竭趋势的十二少也露出了他的破绽。

阿大，等等我，我来了。

十二少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又柔软的身体，揽着他的脖子把他紧紧抱住。

“快醒醒！”

十二少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闪亮的星星耳坠。

在一片红色中闯入的一小颗闪亮的钻石白光，唤醒了十二少，他喃喃开口。

“穗……穗？”

占满十二少躯壳的魔鬼退却，他恢复了意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那所谓的最后一个敌人，竟然是万穗。

他抬起头，溅射的鲜血在他脸上滑下，像是流出的两行血泪，悲怆，茫然，万穗赶紧伸手把十二少脸上的血迹擦除。

温热的手掌附上十二少的脸颊，

十二少再次紧紧地抱住万穗，上了足以把万穗嵌入他的身体的力气。

“Tiger哥出事了！！”他发出像是兽类一样的低沉咆哮。

“信一和张龙哥去帮Tiger哥了，不一定有事，我们去看看…”

万穗一下下抚摸十二少的头发，怀中颤抖的少年一点点停止受伤凶兽一般的哀鸣。

“张龙哥？”

“就是信一的大佬。”

战力MAX的龙卷风给不敢直面Tiger死亡的十二少打了一剂强心针，已经被悲痛和肃杀支配灵魂的十二少找到了自己的理智，拉着万穗就往楼下跑。

万穗踩着油门把面包车开成F1，路上给十二少简单解释一下状况，她一路揍过去，本来也打算去横德记饭店，结果听通信员阿杰说龙城帮的去了，十二少的红棍也去了，这才掉头打算去帮十二少。她边开边安慰十二少，也是安慰她自己，不要怕不要怕，张龙哥真的很能打，Tiger哥不会有事。

可一切还是太迟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横德记饭店的卷帘门已经被撞开，整个饭店都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饭店各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

而Tiger倒在吧台处，手扯着电话，他的身子底下有着长长的一道血痕，似乎是受伤后一路爬到吧台，顶着一口气就为了打那样一个电话。

一把长的刀从他背后纹身，老虎右眼的位置，竖着切开老虎的眼睛，也穿透了Tiger哥的身体。

离他最近的是架势堂的白纸扇，正面被人捅穿，看位置和Tiger哥那把刀在同一水平线上。

十二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麻木地朝Tiger哥走去。

巨大的悲痛同样击打着万穗，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Tiger哥这段日子与她的接触也在眼前晃动。

那个开朗的，坦率的，重义气的Tiger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这一切不能这样发生。

紧接着，时空开始扭曲，所有人的脸都在扭曲的时空中退却。

万穗倒回自己的床上。

外面录音机播放的是AC/DC的经典摇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