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头的小样试吃,两日后这新品一上,阊门附近的大户,全都派人来买,哪里在乎钱不钱,好几家都是每一样都买了一份才罢休。
一个上午,每种三十份的量就都空了。
“掌柜的,有你们家这么做生意的吗?怎么才这么点?”喊话的小厮一脸焦急,他不过就是晚到了一会儿,全都没了。
回去挨一顿骂是免不了的了,想到这儿,小厮就没好气。
做生意就讲究和气生财,李掌柜做生意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早就练就了一身好养气功夫,也不见恼怒,只连声道歉,“各位客官,真不是我们不想做,谁家做生意不为多赚点,只是鲜奶铺子这一日产出的材料就那么多,我们家也就抢到了八斤多,实在是做不出了,问过了其他的老铺子,也都匀不出了。”
“今儿没抢到的,明儿记得早些来,下午我就去奶铺子问问,看看能不能每日多匀出来一些,免得各位跑空不是?”
“今儿虽玉罗卷,松云膏卷都没了,但是青山隐,蛋黄酥等都还有剩,各位可以看看这些。”
“明儿,我看看能不能找其他铺子多订一些,哪怕只加个十份八份的,也就少了十个八个人跑空。”
那小厮直接拿了一斤的青山隐和蛋黄酥,等着伙计装好。
“掌柜的,明儿我早来,你可一定要给我留一份儿啊,今儿回去少不得挨骂了,明儿再买不到那就是板子了。”
李掌柜忙打哈哈过去了,又开始收银。
下午申时将将到,伙计就小跑过来,“掌柜的,后厨没材料了,青山隐今儿备的不多,也都没了,就剩下零七八碎的几块儿糕饼了,品相不成,怕是难卖出去了。”
闻言,李掌柜点点头,“到这儿吧,前堂后厅都打扫打扫,那些不成样子的糕饼你们分了,拿回家吃吧。”
伙计出去将幌子收了进来,放在了柜台旁边,李掌柜在那儿继续盘账,越算越兴奋。
别看这新品卖得少,利润也不低啊。
统共一百八十份,九折售出还有二十七两的利润,再加上青山隐和其余的糕点,今儿的利润差不多有三十三两,他当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一笔银子。
将伙计打发走,把账本和今日的收益都放进钱匣子,留了一些零碎银子和几百文铜钱放到了内账房。
其余的他捧着到了斜对面的钱庄,将这些都换成了十两一个的银锭子,回到铺子锁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里,还要多层上锁,清点了下数目,对得上,才松了口气。
这大宗的银子放在铺子里是真不安心,就怕晚上遭了贼。
等花朝节完了,可得把这些都送到林家,万一丢了,把他卖了他都赔不起。
林海晚间又来陪着颜茗用饭,“听说母亲把之前各家送你的节礼里面的料子都给两位新来的女官做了安家程仪,库房里那么多料子,您何必分的这般清楚?”
他更小声道:“还有母亲的库房,那许多料子,都是寻常货色,并非能传世的顶级料子,若是不用,放着过几年便不时兴了,还有可能被虫蛀,霉烂,您用了又能怎样?”
他这位颜姨,说好真好,说倔也真倔。
属于颜夫人这个位置的福利,她欣然收下,但是多一点儿都不肯要,算的明明白白,更别说动他母亲的库房了。
就连之前借了五百两开铺子,她现今都还上二百两了。
颜茗柳眉一挑,“那是你……的东西了,我动成什么人了?”
她可没有盯着别人银钱的爱好。
“又请二位女官来,难道不是林家的事?难道不是为了林家打算?您怎么能从私库出钱呢?”
“不是有二十两纹银走的公账吗?而且有一个是来给我的铺子帮忙的,我理当出一份儿。”
林海无奈叹气,“如今整个林家都是你我母子的,您再挥霍能有多少?我答应了父亲要照顾好您的。”
他一心读书,不太理会府上这些庶务,若非那日远远瞧见了这两位女官出门,他随口问了句,都不知道颜茗走自己的私账送程仪。
他连母亲库房的钥匙都不收,嫁妆单子也没拿,只带走了母亲陪嫁的一些珍贵孤本字画,表明了就是其余东西任由颜茗取用的。
没想到她公是公,私是私,绝不逾越半步……
想到这儿,他福至心灵,“母亲,您游离于林家之外,用您的话来说,这颜夫人的头衔,对您来说兴许是一份活计?”
“所以您拿着朝廷的禄米,公中的月银,觉得心安理得,但是但凡多沾了林家一点儿,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所以铺子缺人,从府上调人,都要把身价银给到账房。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越想也越好笑。
怎么会有这样纯粹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教出这样的人?
闻言,颜茗有些惊讶,惊于他洞察人心的能力。
难怪能在原书中多年连任巡盐御史,只这份洞察力,就能令他在江南盐道不必艰难斡旋。
想到他狐狸一样的爹,再想到他那仙葩降世的灵秀女儿,代代单传,大概优生优育了,总归是有点说法的。
她有些苦恼,“我的确是把这个身份当做了我的一份活计,在这个位置上,我该拿的就拿,不该拿的不碰半分,哪怕你母亲的嫁妆如今在我的名下,那也是属于你的东西,与我无关。”
“我如今在这儿,本就是阴差阳错,全凭这个身份立足,自然,林家目前的状况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坐镇,所以这个身份带来的利益我接受的心安理得,这是我凭本事拿到的,本质上,我与林家,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我很难把自己真的当做林家的一份子。”
所以在这里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开铺子做生意攒养老钱。
防的就是哪一日林海翻脸,她也有银子傍身,哪怕她知道这个几率很小很小,小到根本不可能发生。
在礼法上,她的身份占据着天然的高位。
可在这个世界,她一直是不安的。
“你不懂,你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