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围裙挂回到架子上,她走了出去,正巧看到万青兴冲冲地走进来,手上拎着两个纸袋子。
和正忙着招呼客人的李掌柜打了招呼后,就上了马车。
“这山塘街当真是热闹得很,昨日还没觉得有什么,没成想这里的药材比常州要全乎的多,都是按照产地买药。”
她举起手上的袋子,“你看,我买到了肇实和陇西黄芪,药用极好,给颜夫人用,等她出孝了,就可以慢慢用荤物进补了。”
药食同源,蒋舒琴对此也是颇有了解,毕竟是数一数二的富贵风流之地,能买到这些也不稀奇,“你对颜夫人倒是上心,不过才认识一日。”
万青嘿嘿笑着,圆圆的脸露出憨厚,“你也不想想,今儿一大早,这颜夫人给我们的安家程仪有多少,除了当初在皇太后那儿,我何曾一次性拿过这样一笔?”何况皇太后也不是直接赏赐的钱,赏的是玉器,有内造的印,想要卖钱还得去黑市,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倒卖官物,她何必呢?
她极其兴奋,扒拉着手指,“四匹料子,二十两纹银,一对儿银镯子,一只簪子,只这些就四十多两了,我虽然爱财,但是取之有道,拿也得拿的问心无愧,必得把颜夫人的身子调理好了,不然岂不是自砸招牌?”
蒋舒琴见她如此,不由失笑,还是这般爱财。
爱财也好,总比爱男人被利用的强。
“今儿得了这样一笔,咱们去吃一顿,”她撩起帘子,看到一家过了饭点仍然有人的小食谱,叫车夫停了车,跳了下去,递给几人一钱银子,“辛苦了,你们也去找点东西吃吧,等会儿你们用完了,在这儿等着便是。”
看她这大方劲儿。蒋舒琴难得诧异,果不其然看到她肉疼的表情,憋住了笑意,“走吧,不是要用饭?”
别看她们在京多年,可骨子里还是更爱清淡鲜甜的菜式。
点了两笼灌汤馒头,一道水晶肴肉,一道盐水鸭,一道大煮干丝,就这样大快朵颐起来。
万青撑得肚子溜圆,慢慢走上马车,“感觉好像自从进了宫,就再也没这样吃过了,吃喜欢的东西吃撑的感觉又难受,又让人欢喜。”
这话听了就叫人心酸。
没进宫前,家里境况也只是过得去,进了宫,宫女说是定例多,够吃,但是哪敢吃多?主子面前也敢不时出恭?
鱼虾五辛更是别想,这等气味儿大,冲撞了贵人更是要挨打。
哪怕是做了女官,也没有那么随心所欲,至少和宫外是比不了的。
她喃喃道:“你说,一辈子待在那儿有甚意趣?当初太祖平定天下初期,女官还有几分风光,可如今呢?一个五品的尚宫大人就到顶儿了,人家前朝的司礼监还能披红呢,切!”
她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言。
蒋舒琴瞪了她一眼,“就算是闹市,你声音再小,也得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你自己出事儿倒是没什么,可别连累了我和颜夫人!”
万青扭过头去,郁闷得很。
等下了马车,蒋舒琴将手上的三只烧鸡递了出去,“劳烦几位今日跟车了,这烧鸡拿回去,今晚给你们添个菜。”
几人受宠若惊,忙不迭谢过。
这烧鸡可要一百多文呢。
五日后,孙厨娘总算是将糕坯调整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不容易塌,更为松软,也不易扯破发黏,后厨也一致觉得口感上佳,便送到了林府,等蒋舒琴点头。
蒋舒琴虽觉得还能更好,但是她也想不出法子改良了,点点头,颜茗便决定两日后大量上这款,毛巾卷就叫玉罗卷,松云膏卷,届时按照口味区分便是。
她叮嘱李掌柜,“一份四个,半份两个,原味的二百文一份,末茶馅儿的不论红茶还是绿茶,都是二百四十文一份,新品上新,前三天打九折,仅限新品,玉罗卷一份两个,和一份松云膏卷同样价格,带末茶的也是,加了黄桃也是,每日一样最多卖三十份,先到先得。”
“竹编盒子和蜡纸都定好了吧?”
“咱们价格高,就要让他们花得值,总不能花了大价钱还包装随随便便,破破烂烂。”
“已经定好了,和篾匠说好了,一日安排二百二十个,他们一家子也能忙得过来,咱们这个盒子虽然不大,但是却小巧,也不便宜,平均下来要一个十四文,算上蜡纸,光是包装就要十五文,但是好在这个利润高。”
“利润高是高,就是不知道何时又被旁的人仿制了,先趁着热乎劲儿多赚一点儿吧,上巳节还有新的东西,四月份还要出新品……”
想到这儿,颜茗有些头疼,没有能立得住的秘方就是这样,只能靠着不断出新品维持客流。
她倒是相信蒋舒琴能拿出能让铺子立足的糕点,就怕那糕点太过于珍贵。
“若是你们蒋姑姑拿出的东西能让铺子彻底立足,我想着日后每卖出去一份她亲手做出或是教授的糕点,铺子就给她五成净利润,这毕竟是人家的方子。”
李掌柜点点头,“理应如此。”
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不多,但是手里捏着稀有配方的人却更难寻。
他们铺子的东西在于原材料贵重,而且火候和配比难以摸索,以至于跟风的人不多。
他虽先前不是看糕饼铺子,但也算对各行都大致有数,他不太明白为何东家总觉得他们铺子的吃食,外人轻而易举就能仿制。
这厨子能吃出来原材料不假,可这火候,配比,各种细节哪里是轻易就能摸索出来的?
有这等本事谁会待在一个小糕饼铺子?
“若是反响好,花朝节可以翻倍供应,一是节庆,二是那是新品有折扣的最后一日,”突然,她想到什么,“你那儿小工可还缺?”
“若是不成,这几日我再从府里挑两个人过去,左右我把她们的赎身银子按照行情扔给账房,身契拿到,日后工钱都走铺子的账,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铺子后厨的人都这样的流程。
毕竟林家现在就两个正经主子,多几个少几个粗使都没什么区别,若要买人,也得买有突出优点的。
莳花弄草,精通厨艺,力气大,识字,会梳头发,都算。
就像是先前她叫来牙行,要的就是厨子和力气大的。
李掌柜点点头,“要要,我先前看那慈姐儿在那烘烤那糕坯,费劲儿哟,不能离人的,眼都不眨地看着,压根干不了别的事情,稍一错眼,火候不对,那糕坯就不成,”他对慈姐儿很是看好,极力夸赞,“这孩子于厨艺一道还真有些天分。”
不过也达不到天赋异禀的地步,比普通人强上三成不止。
颜茗手指敲着账本,“那我明儿叫大管家再去下面挑上两个人,最好力气大一些,能打发鸡蛋和生酥,这样做糕点还能快一点,其他人就该烧火的烧火,该挑豆子的挑豆子。”
“这新品,你们先和客户吆喝吆喝,好叫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或者在明后天,他们派人来买糕点,满五百文,送他一小块样品试吃,若吃着好,这些人不差银子,上新那日还能不买?”
李掌柜眼神一亮,正捋着胡子,过于激动一下子使了大力气,疼的他面容扭曲一瞬,“这个主意好,左右这东西一小个本钱也还好,设了门槛也不会损失太多,好一招抛砖引玉。”
颜茗嘱咐道:“记得装好一点,拿东西松软,别压烂了。”
“天气往后越发热了,得去订冰了,这东西爱坏,日后热了得放在冰块上,或者干脆停售,还得提醒客人要尽快食用,别吃隔夜的,若是不能尽快用,就放到凉快地方。”
别吃坏了肚子,出了食品安全事故。
李掌柜心知颜茗的顾虑,这也是他担心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