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维权指北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心皎皎，明月悄悄

螣蛇并非痴傻之人，他不是感受不到此前白矖对他的态度。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他刚被白矖救回部落的时候该多好。

那个冬天漫天飘雪，寒冷异常。

但对螣蛇来说，却是自己过得最好、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螣蛇出生于十万大山之中一个妖怪环伺的小部落。

自巫妖大战之后，妖族四分五裂、处境各异，对人族的态度也有所不同。

有些妖族感怀于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功德，总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人族。

但也有些妖族不满于巫妖两败俱伤后人族独大的现状，心怀怨怼。

不幸的是，螣蛇出生的那个小部落周边的妖族就属于对人族没什么好感那种，所以那个小部落里的人族活得颇有些艰难。

部落首领不甘被妖族驱使，深觉人类太过弱小了，“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听说女娲娘娘曾属于妖族，人族是她按自己道体的样子捏出来的，所以人族和妖族结合可以诞生后代，且这样诞生的后代被叫做“半妖”，它们往往会继承到妖族的一部分“天赋”。

部落首领从这个传说中得到灵感，在亲眼见到一位半妖后，计上心头：他将部落中美丽温顺的少女献给强大的妖族，说是想寻求大妖的庇护；同时也派出部落中的好猎手去狩猎弱小的精怪。

他在挑选目标时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强大的妖族要选择兽性难耐的好色之徒，这样的大妖才能被美色所惑。而且它们往往播种太多，后代无数，便不会太在意相对弱小的半妖后代。

弱小的精怪要选择天赋特殊的，这样生下的半妖才更有可能继承一些有用的天赋。

双管齐下，部落里诞生了为数不少的半妖。

可与此同时，部落里的人对首领的不满也日益壮大。

他们本就厌恶妖族，之前献出部落中的女子还因为刀没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等首领再要求部落中的女子与被狩猎回来的弱小精怪结合后，简直是群情激愤。

部落里反对首领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联起手来推翻了首领，将他和那些非我族类的半妖们一起赶了出去。

被赶出部落的首领心里十分不服气：部落里的人们简直是鼠目寸光，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智慧，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他用从前学到的驯养大型野兽的法子养着这些半妖，树立威信，让他们对自己恐惧，这样他们才会听话，甚至等他们长大之后，自己老了，他们也会习惯供自己驱使。

既要他们变得强大，又要他们变得懦弱。

螣蛇就是这些半妖中的一员，他的父亲是一只弱小的避役精，所以他也是一脉相承的弱小。

但他继承到的天赋能力可以使他很好的潜藏在各种环境中。

首领让他探查消息，他也因为这个安排比其他的半妖接触到更多的世界。

他看到了部落里驯养大型野兽的法子，从小将它们困在方寸之地，不听话就鞭打。渐渐的，即使那些野兽长大了，它们的心永远被困在了过去的弱小里面，不得自由。

螣蛇听到了部落里的老人教导年轻人的话，才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些半妖和部落里被驯养的家畜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见闻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首领日渐老去，他等不起了。

虽然半妖们的力量还比不上周围的妖怪们，但已经够帮着他夺回部落了。

就在老首领带领半妖们反攻部落那天，螣蛇心里的种子终于等到了发芽的好时机，他趁机逃了。

然后他就一路流浪，直到掉进了白矖的陷阱里，被她救回家。

螣蛇第一次知道：原来受伤后可以有人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原来吃药时可以有人翻遍家里每个角落给自己找糖；原来做事前可以有人在意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可从他伤好之后，一切都变了。

白矖好像特别忙，总是不着家。螣蛇一个人在家里，只觉得格外寂寥。

索性“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白矖很忙，但他不忙啊。

他知道白矖是外出狩猎队伍的首领，就准备加入外出狩猎的队伍。

但他硬实力不够，只能在加入狩猎队伍的试炼中，惴惴不安地展露出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天赋。

等他好不容易获得太昊首领的特别批准，加入狩猎的队伍中，才发现白矖被调去训练年轻的人族战士了。

刚好，他也蛮缺乏实战训练的。

可他每次去训练场，白矖都没空。

久而久之，傻子都知道白矖在躲着他了。

螣蛇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白矖生气了。他一直想找白矖问个清楚，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所以在偷听到光目姑娘她们想在人族寻一对眷侣时，果断出言抓住机会，自告奋勇。

他知道，白矖会躲着自己，却一定不会躲着在这次大战中出手相助的客人们。

果然，在灵夭先生和瑶池姑娘的帮助下，他终于窥见了白矖内心世界的一角。

在元屠姑娘和昊天先生的帮助下，他也拿到了合适的材料，准备为白矖做件礼物。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越靠近约定的地点和时间，螣蛇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就越盛，蓦地升起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他怕痛、怕饿、怕黑、怕好多好多东西。

只是今时今日的处境，恰如当初逃离老首领的时候。

那时候他知道，不管外面的世界是好是坏，如果他不搏一搏，自己的天地就永远只有那方寸之间的坏。

现在他知道，不管白矖的选择是同意还是拒绝，如果他不试一试，自己的未来就永远不会有那么好的白矖。

所以他一定是要再勇敢一次的。

螣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怀中掏出桃核和桃木，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小刀，细细雕琢了起来。

冥河也心意一动，分出一道神念御剑，自己盘腿坐下打磨起方才寻来的珚玉。

昊天看了看螣蛇，又看了看冥河，不由得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思量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向指尖剑气纵横的元屠姑娘讨要了几枚玉石，也加入了制作礼物的队伍。

冥河对剑的把控妙到毫巅，控速也实属一流。

回到部落的时间不早不晚，既能赶上黄昏时分的约会，又给自己和螣蛇留出了充足的手工时间。

螣蛇下了飞剑，一路狂奔，赶到了自己当初掉下陷阱那里。

现在此处已长出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

白矖就站在树下等他，浅笑倩兮，美目盼兮。

螣蛇有些局促地踱步到白矖面前，等待着她的宣判。

白矖却只是说：“先陪我看一场日落吧！”

螣蛇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好像只要是在白矖身边，他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两人席地而坐，并肩看着天。

夕阳为白云描金，灿灿晚霞烧到了天边，随着金乌闭上眼睛，天地也暗淡了一刹那。再看时，明月又东升了起来，照亮着大地。

今夜月明风清，万籁俱寂下，螣蛇悄悄转头看白矖的动静就格外明显。

其实白矖也有些紧张，才提议看看日落，想静静心。此时感受到螣蛇的紧张，她突然就一点也不紧张了，还有些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来。

螣蛇看白矖笑了，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白矖才止住了笑意，先声夺人道：“抱歉，我不该一直躲着你，逃避确实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螣蛇顿时一惊，这个开头听起来有点不妙。

他想说些什么，白矖却没给他留出说话的机会：“其实，我只是有点害怕。”

“你或许有一点喜欢我，可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冬天，对彼此的了解不可谓不浅薄。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哪一点，也害怕你喜欢的只是你眼中看到的我。”

螣蛇忍不住出声辩解：“我喜欢的当然是白矖！是会为我包扎伤口的白矖，是不觉得我瞎闹的白矖，是会尊重认可我的白矖！”

白矖轻叹了一声：“可是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可以为你做的。”

螣蛇满脸不解：“但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自然就是特别的！”

白矖摇了摇头，看着气呼呼的螣蛇，还是忍不住先哄哄他：“别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

她又接着说道：“其实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我是一个很怯懦的人，因为不相信，所以不敢去期待。部落里的大家觉得我好相处，只是因为那些小恩小惠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我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回报。”

“但如果我答应同你在一起，我对你就会有在意、有期待。我从未这样相信过旁人，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能对你特别好，也可能对你特别坏。”

螣蛇本来听到白矖略显敷衍的“认错”还在生气，就又听到这样一番剖白，一时间连生气也忘了。

他搞不懂，白矖明明这样的好，怎么可能对自己坏呢？他恨不得列举一万条白矖的好说给她听，却猛然对上白矖悲切的眸子，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白矖忽然有些难过，低声自语：“小时候，我把事情做好，母亲才会爱我；长大后，我要把事情做好，族人们才会爱戴我；其实我很害怕，如果以后你发现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螣蛇看着白矖的眼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如何，无论你怎么样，你都是白矖，我都会喜欢！”

白矖看着螣蛇坚定的目光，发现这目光一如当初，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

她倏忽间心旌摇曳，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对象是螣蛇的话，她愿意试着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螣蛇见白矖没再提出新的指令，才找到机会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从怀中掏出桃核送给白矖。

白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桃核看上去未经雕琢，却暗藏玄机，竟是可以打开的。

打开桃核，里面放着一座桃木雕，这桃木雕不过桃仁大小，却惟妙惟肖地展现了白矖的神态气韵，足可见雕刻之人的专注与在意。

螣蛇解释道：“我后来知道了，你不是喜欢桃花桃子，你就喜欢桃仁。可是桃仁不太好保存，我就用桃木雕了一个你，放在桃核里，就像你喜欢的桃仁一样。”

“这桃木和桃核是元屠姑娘和昊天先生带我去寻一位老树王求来的。你留在身边当一个护身符，佩戴在身上也能得到树王灵气的滋养。”

白矖倒不太在意什么灵气不灵气的，只是感动于螣蛇的用心。

她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了，因为是螣蛇，所以她愿意勇敢一次：“那日瑶池姑娘说，她受你之托，想问问我是否心悦于你，现在我有答案了，你想听吗？”

螣蛇闻言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手紧握成拳，浑身僵硬，只知道愣愣地点头。

白矖难得地直言不讳：“我想我应该是心悦于你的。”

螣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前白矖的种种铺垫，都隐隐透露着拒绝的意味。此时听到“心悦”二字，差点以为自己太想听到肯定的答案幻听了，等回过神来，欣喜若狂。

他挥舞着双手，将白矖抱入怀中。

然后就拉着她跑回了部落，同遇到的每个人分享这件天大的喜事——“你怎么知道白矖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白矖看着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也笑弯了双眼，在遇到的每个人因螣蛇这样不稳重的样子怀疑地看向自己时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和支持。

直到撞上了冥河一行，螣蛇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刚讨得佳人芳心就求婚，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昊天倒不清楚瑶池只替螣蛇问了心悦与否，看螣蛇这样子还以为好事将近，拱手道：“恭喜恭喜，大婚定在哪天了？”

螣蛇挠挠头，同白矖耳语，说明了前因后果后，才大声问道：“白矖，可愿嫁我？”

白矖想了想，反正也认定他了，能顺便帮到出手相助的客人们也是好事一桩，干脆直接点头应下了。

螣蛇一把抱住白矖的腰，抱着她不住地转圈，笑得比见到光目封印裂缝成功之时还要开怀。

周围的人都纷纷送上了祝福：“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好好过日子！”

冥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纯粹的喜悦，周围的人好像都遗忘了之前大战的惨烈，真心的祝愿着同族的幸福。

这样有些喧嚣吵闹的动静却并不让灵讨厌，反而隐隐传递出一种温暖的鲜活。

冥河也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触动，心随意动，转头看向身边的灵夭，轻声问道：“皎皎，可愿嫁我？”

灵夭怔立当场，良久没有回答。

《酉阳杂俎·虫篇》：“南中有虫名避役，一曰十二辰虫。状似蛇医，脚长，色青赤，肉鬣。暑月时见於篱壁间，俗云见者多称意事。其首倏忽更变，为十二辰状。”

《本草纲目·鳞一·十二时虫》：“十二时虫，一名避役，出容州、交州诸处，生人家篱壁、树木间，守宫之类也。大小如指，状同守宫，而脑上连背有肉鬣如冠幘，长颈长足，身青色，大者长尺许，尾与身等，嚙人不可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心皎皎，明月悄悄